葬魔谷,名副其实。
这是一片位于三座雪峰之间的巨大山谷,南北长约十里,东西宽约三里。谷底原本应是绿草如茵、溪流潺潺,此刻却已化作修罗地狱——残肢断臂随处可见,鲜血汇成小溪,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谷口处,最后一道防线正在崩溃。
三百余名七寺弟子、海家高手、守山人门下,结成残缺不全的“金刚伏魔阵”,苦苦支撑。阵眼处,苦禅大师盘坐在地,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但他双手仍死死按在地上,维持着阵法最后的光芒。
他身前,海擎天独臂持刀,刀身已崩出数十个缺口,却依然如礁石般挡在阵前。这位东海家主左臂齐肩而断,用布条草草包扎,鲜血浸透半边身子,但眼中战意不减分毫。
“海老哥,退下吧!”一个白袍老僧嘶声道,“阵法快撑不住了!”
“退?”海擎天啐出一口血沫,“老夫身后就是昆仑核心,再退,血魔就真醒了!今日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对面,黑压压的血神教联军如潮水般涌来。最前方,五个气息恐怖的身影凌空而立——正是诛佛联盟的五位武域境!
居中者血袍猎猎,正是血冥子。他左侧是个赤发红袍的老者,火神教大长老炎烈;右侧是个白裙蒙面女子,白莲圣教新任圣母白莲仙;再两侧,分别是血神教副教主血魂子,以及那个始终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
“垂死挣扎。”血冥子漠然开口,“交出琉璃灯,可留你们全尸。”
“呸!”海擎天大笑,“想要灯?从老夫尸体上踏过去!”
“那便如你所愿。”
血冥子抬手,正要下令总攻,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清喝:
“北斗七星,封魔镇邪!”
七道流光如流星般坠落,精准地落在金刚伏魔阵前方,按北斗方位排列。流光散去,现出七盏光华流转的琉璃灯,灯芯处舍利(珠子)大放光明,七色光华交织成网,将涌来的血神教联军挡在三十丈外。
紧接着,萧青瓷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七星阵中央。她身后,萧破军、陆清尘、海红鲤、罗刚、孙鹰、云崖子六人分立六方,各自对应一盏琉璃灯。
“镇北王?!”血冥子瞳孔一缩,“你们不是应该在”
“在什么?在等你慢慢攻破防线?”萧破军冷笑,“血冥子,你的算计,到此为止了。”
萧青瓷双手结印,七盏琉璃灯同时震颤。她虽初入武域后期,但炼化菩提舍利后,对力量的掌控已达到精微之境。七色光华如活物般流动,在空中勾勒出一座巨大的七层宝塔虚影——琉璃净世塔,再现!
但与之前不同,这次的宝塔更加凝实,塔身每一层都刻满金色梵文,塔顶悬着一颗金色舍利,正是菩提舍利所化。
“七星封魔阵——启!”
七人同时将罡气注入对应的琉璃灯。萧破军的沙场杀伐、陆清尘的浩然正气、海红鲤的浩瀚水元、罗刚的刚猛力道、孙鹰的锐利锋芒、云崖子的深厚佛力,以及萧青瓷的琉璃净化——七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在琉璃灯的调和下完美融合。
宝塔虚影轰然落下,将整个葬魔谷笼罩在内。
血神教联军中,那些修为低于化罡境的教徒,被宝塔光芒一照,竟如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化罡境以上者也感到体内血功运转滞涩,实力大减。
“不可能!”炎烈怒吼,“七星封魔阵需要七位心意相通的武域境才能施展,你们怎么可能——”
他话未说完,云崖子已一掌拍出。这一掌看似缓慢,却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掌风中隐有龙吟虎啸。
炎烈仓促迎击,双掌相触,他竟被震退三步,掌心焦黑一片——云崖子的佛力,对他这种修炼火属性邪功的人克制太大了。
与此同时,萧破军对上了血魂子,陆清尘剑指白莲仙,海红鲤与黑袍人战在一处。罗刚和孙鹰则如虎入羊群般杀入敌阵,专挑那些神通境的头目下手。
萧青瓷坐镇阵眼,维持七星封魔阵。她虽未直接参战,但压力最大——要同时协调七盏灯、维持宝塔、压制全场,消耗堪称恐怖。不过炼化菩提舍利后,她的罡气浑厚程度已远超同阶,短时间内还能支撑。
虎妞也没闲着。小家伙不知从哪窜出来,跳到一尊血神教的血傀头上,爪子狠狠抓下。血傀刀枪不入,但对瑞兽的爪子却毫无抵抗之力,被硬生生抓穿了头颅。
“喵!”虎妞得意地叫了一声,又扑向下一尊。
战局瞬间逆转。
七星封魔阵的压制下,血神教联军的实力被削弱了三成不止。而萧破军等人都是久经战阵的好手,此消彼长,竟打得五位武域境节节败退。
血冥子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萧青瓷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炼化菩提舍利,更没想到七星封魔阵的威力如此恐怖。
“撤!”他当机立断。
继续打下去,就算能赢,也必定损失惨重。而且重阳在即,没必要在这里死磕。
,!
随着他一声令下,血神教联军如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葬魔谷另一端的出口。
“赢了我们赢了!”防线中,幸存者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但萧青瓷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她收回琉璃灯,宝塔虚影缓缓消散。刚撤去阵法,她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瓷儿!”萧破军扶住她。
“没事,就是有点脱力。”萧青瓷勉强笑了笑,“七星封魔阵的消耗,比想象中更大。以我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
云崖子走过来,检查了她的脉象:“已属难得。寻常武域后期,怕是半炷香都撑不到。你刚突破就能有如此表现,可见琉璃净体与菩提舍利的契合度极高。”
他顿了顿:“但这也暴露了一个问题——七星封魔阵虽强,却无法持久。若血冥子在重阳之日全力进攻,我们未必能撑到加固封印完成。”
“那该怎么办?”海红鲤问。
“必须在重阳之前,尽可能削弱敌方力量。”陆清尘道,“今日一战,敌方虽退,但伤亡不大。尤其是五位武域境,一个都没折损。我们需要主动出击,在他们集结完毕前,各个击破。”
“说得轻巧。”海擎天在弟子搀扶下走来,声音虚弱,“那五个老怪物,哪个是好对付的?”
“硬碰硬自然不行,但可以智取。”萧青瓷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比如火神教那两位假意投诚的长老。”
众人看向她。
“他们今日反水,必然要回火神教复命。如果我们能半路截杀,再伪装成他们的样子混入火神教大营”萧青瓷缓缓道,“或许能制造一场‘内乱’,让他们自相残杀。”
“太冒险了。”萧破军皱眉,“万一被识破——”
“不会的。”陆清尘忽然道,“因为那两位长老中,有一个是我的旧识。”
“什么?!”
“火神教三长老‘炎风’,二十年前曾化名游历江南,与我有一面之缘。”陆清尘回忆道,“此人虽投身邪教,但心中尚存一丝良知。当年他见我施展浩然剑,曾说‘若天下正道皆如陆先生,何来邪魔横行’。今日反水,或许另有隐情。”
云崖子沉吟:“若真如此,倒是可以一试。但需要有人精通易容、模仿之术。”
“这个交给我。”海红鲤道,“海家常年与东海各岛打交道,易容伪装是基本功。只要陆先生能提供炎风的言行习惯细节,我有七成把握可以模仿。”
计划就此定下。
众人退回防线,开始救治伤员、重整防御。萧青瓷虽然脱力,但仍坚持为重伤者疗伤——琉璃灯的净化之力对祛除血毒有奇效,她救了不少人。
傍晚时分,葬魔谷暂时恢复了平静。
萧青瓷坐在一处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调息恢复。虎妞趴在她腿上,给她舔手上的伤口——那是维持阵法时被反震力震裂的虎口。
帐篷帘被掀开,萧破军端着热粥进来。
“父王。”萧青瓷睁眼。
“先吃点东西。”萧破军坐在她身边,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心疼道,“今日你太拼了。”
“不拼不行。”萧青瓷接过粥碗,小口喝着,“防线一破,血魔就真醒了。对了,海爷爷怎么样?”
“断臂已接上,性命无碍,但修为怕是要跌落了。”萧破军叹息,“苦禅大师伤势更重,需要静养三个月。这一战,我们虽然守住了防线,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萧青瓷轻声道:“父王,我有个想法。”
“你说。”
“等击退血魔信徒,我想去琉璃湖看看。”萧青瓷望向帐篷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娘亲说,那是她最喜欢的地方。我想在那里,给她立个衣冠冢。”
萧破军眼眶一热,搂住女儿的肩膀:“好,父王陪你去。”
这时,孙鹰在帐篷外禀报:“王爷,郡主,截杀小队准备出发了。”
萧青瓷起身,跟着父亲走出帐篷。
营地中央,陆清尘、海红鲤、罗刚、顾清源四人已整装待发。他们换上了血神教的血袍,脸上做了易容,若不细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炎风长老的习惯,我已尽数告知海姑娘。”陆清尘道,“他说话时喜欢摸左耳垂,思考时会不自觉地捻胡须。另外,他有一门独门绝技‘风火轮’,海姑娘需要小心模仿。”
海红鲤点头:“放心,我都记下了。”
“此行凶险,务必小心。”萧破军郑重道,“若事不可为,立即撤退,不可恋战。”
“是!”
四人抱拳,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萧青瓷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
虎妞蹭了蹭她的腿,“喵”了一声,似乎在说:他们一定会成功的。
夜色渐深。
葬魔谷中,篝火点点,伤员们的呻吟声渐渐平息。幸存的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因为他们知道,下一场战斗,随时可能开始。
萧青瓷回到帐篷,却无法入睡。她取出七盏琉璃灯,一盏盏擦拭、温养。灯身温润,灯光柔和,仿佛母亲温柔的目光。
“娘,再给我一点时间。”她轻声说,“再给我一点力量让我,守护好你留下的这个世界。”
灯芯处的光芒似乎亮了一分。
帐篷外,萧破军持枪而立,如一座山,守护着帐篷中的女儿。
昆仑的夜空,繁星如织。
距离重阳,还有七日。
真正的决战,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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