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内里尚未完全散去的商业博弈气息。虞建宏难掩激动，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压低声音对虞笙道：“笙笙，这次真是多亏了你！顾总那句‘值得深入探讨’，分量极重！我们得立刻回去，抓紧时间把细节……”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虞总，请留步。”
虞建宏和虞笙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顾砚尘的助理快步走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恭敬笑容。
“虞总，顾总吩咐，如果虞小姐接下来没有其他安排，他想请虞小姐共用个工作午餐，顺便再简单聊聊刚才方案里的一些细节。”助理的目光主要落在虞笙身上，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
虞建宏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一时没反应过来。
共用工作午餐？
顾砚尘亲自邀请？
还是单独邀请笙笙
这……这简直是破天荒！
京圈里谁不知道顾家这位佛子向来不喜无谓应酬，更别提单独邀约异性用餐，哪怕是打着工作的旗号。
虞笙的心跳也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为难。她看了一眼父亲，才礼貌回应：“感谢顾总厚爱，只是我父亲这边……”
助理立刻笑道：“虞总自然是由我们项目组的几位经理作陪，已经在另一处安排了。顾总只是觉得刚才虞小姐提出的几个观点非常新颖，想再深入交流一下，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虞笙沉吟一秒，便落落大方地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麻烦您带路。”
虞建宏这才回过神，连忙道：“哦哦，好，好，笙笙你去，好好跟顾总交流，爸爸这边你不用管。”他脸上是压不住的惊喜和难以置信。
助理躬身引路：“虞小姐，请这边走。”
虞笙对父亲点了点头，跟着助理走向与虞建宏截然不同的方向。
她能感觉到身后父亲那灼热的、充满震惊与探究的目光，以及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其他公司代表们投来的、混杂着惊讶羡慕与嫉妒的复杂视线。
助理将她引至大厦高层的一间私人餐厅。环境极佳，静谧雅致，视野开阔，可俯瞰大半个城市的繁华景象。
顾砚尘已经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了头。
“顾总，虞小姐到了。”
“嗯。”顾砚尘收起手机，站起身，极为绅士地为虞笙拉开了对面的座椅。
“谢谢顾总。”虞笙从容落座，心中却微感讶异。这位佛子，居然还有这般绅士风度。
午餐是提前安排好的西式简餐，精致而健康，符合顾砚尘一贯的品味。气氛并没有虞笙想象中那么公事公办的严肃。
顾砚尘确实先问了一两个关于方案细节的补充问题，虞笙一一作答，条理清晰。
但很快，话题便不知不觉地从项目本身延伸开来。
或许是餐厅轻松的环境使然，又或许是虞笙之前的表现彻底打破了顾砚尘对她花瓶或单纯有趣的初步印象，他罕见地没有立刻结束用餐的意思。
他们聊到了不同地域的文化差异对文旅项目的影响，聊到了传统艺术在当代的生存与创新，甚至聊到了最近某部热议的纪录片里呈现的社会现象。
虞笙发现，顾砚尘虽然话不多，但每每开口，必然切中要害，见解深刻。
而他更是一个极好的倾听者，当她说话时，他会放下刀叉，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听得非常认真。
这让她也放松下来，不再仅仅绷着任务的那根弦，而是真正享受起与一个高智商对象进行思维碰撞的乐趣。
她脑子里的东西仿佛与生俱来，那些纷繁复杂的东西几乎是信手拈来，此刻更是妙语连珠，观点时而犀利，时而幽默，经常能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问题，让顾砚尘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和欣赏。
偶尔，她甚至会带着一点轻松的调侃，比如谈到某个地方过度商业化的古镇时，她会说：“感觉那里的空气里飘着的不是文化气息，而是二维码的味道。”
语气诙谐，却一针见血。
顾砚尘听到这类话时，唇角会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虽然转瞬即逝，但那双常年冰封般的眼眸，似乎也融化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暖意。
【宿主，监测到目标人物面部微表情变化次数增加。用餐期间，他的目光落在您脸上的次数为十七次，平均每分钟08次，远超其日常社交平均值02次/分钟，超出400。持续时间超过15秒的注视有五次。】小八一丝不苟地汇报着数据。
虞笙正用银匙轻轻搅拌着餐后的咖啡，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在心里无奈道：“闭嘴，小八，吃饭的时候不要汇报数据。”
【……是，宿主。】
午餐时间比预想的要长。当虞笙不经意间看到窗外太阳已经微微西斜时，才惊觉他们竟然聊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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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尘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看了一眼腕表，语气依旧平淡：“抱歉，占用虞小姐这么多时间。”
“顾总太客气了，和您交流受益匪浅，是我该感谢您的午餐和宝贵时间才对。”虞笙微笑着放下咖啡杯，姿态优雅得体。
顾砚尘看着她，目光在她明媚的笑容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道：“虞小姐的思路确实令人耳目一新。云水谣项目，期待虞氏的后续方案。”
这便是明确的合作信号了。
两人起身，一同走出餐厅。顾砚尘亲自将虞笙送到电梯口。
“虞小姐慢走。”
“顾总留步。”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
虞笙轻轻吁了口气，靠在电梯轿厢光滑的壁面上，揉了揉因为持续保持完美微笑而有些发僵的脸颊。
虽然精神上很享受刚才的对话，但应对顾砚尘这种级别的男人，确实需要全神贯注，耗神不小。
【宿主，午餐会谈评估：超预期成功。目标人物互动意愿显着提升，好感度积累加速。】小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快。
虞笙笑了笑，没说话。
而就在电梯下行的时候，顾砚尘邀请虞家大小姐共进午餐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圈某个小范围内飞速传开。
“听说了吗？今天在顾氏，顾少居然单独留了虞家那个刚认回来的女儿吃午饭！”
“真的假的？不是工作餐？就他们两个？”
“千真万确！好多人都看见了！顾少的助理亲自来请的人！”
“天了噜……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顾佛子居然也会单独约女人吃饭？”
“看来这虞笙是真有点本事啊，不光是把虞梦琪比下去了，这是要上天啊……”
“啧啧，虞家这次怕是捡到宝了……”
各种猜测、惊叹、嫉妒在私下的微信群里，在茶余饭后的闲聊中悄然蔓延。
京圈这潭水，因为顾砚尘这破天荒的一次邀约，终于开始为虞笙这个名字，真正地泛起波澜。
虞笙走出顾氏集团大楼，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她身上。
她拿出手机，看到虞建宏发来的好几条询问情况的微信，还有虞梦琪几个未接来电。
她笑了笑，没有立刻回复。
只是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那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