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霓裳舞团近乎严苛的排练中飞逝。
虞笙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即将到来的年度首演中。对她而言，这不仅是职业道路上的重要一步，更是将‘翩若惊鸿色’金手指与自身融合、绽放光芒的最佳舞台。
虞家上下也知道这场演出对虞笙的重要性。
虞建宏和周婉早早订好了最好的包厢票，还招呼了不少生意场上的朋友前来捧场，阵仗颇大。
虞梦琪虽不情愿，但被周婉硬拉着，也只能黑着脸答应出席，心里暗自诅咒虞笙最好在台上出个大丑。
演出当晚，国家大剧院灯火辉煌，名流云集。
后台一片忙碌却有序的景象。
化妆镜前，舞者们正在做最后的定妆。虞笙坐在其中，任由化妆师为她勾勒最后一道眼线。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容秾丽，眼角贴着细小的闪钻，头饰繁复精美，整个人如同古画中走出的仕女，美得有些不真实。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是兴奋，而非紧张。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显示收到一条新信息。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内容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加油。」
没有署名，但发信人那里显示着一个清晰的「顾」字。
虞笙拿着手机，微微一怔，随即唇角缓缓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他知道了。
而且，会用这种方式发来信息，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超出寻常的关注。
她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原处。
心里那点因为首次公开演出而存在的细微忐忑，也因这两个字而彻底烟消云散。
也好，省得她再想办法让他知道。
“笙笙，准备好了吗？下一个节目就是你的独舞了。”林静老师亲自过来催促，眼神里满是期待和鼓励。
“准备好了，林老师。”虞笙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中光彩夺目的自己。
舞台的帷幕缓缓拉开。
灯光暗下，只留下一束清冷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音乐起，是空灵悠远的古琴与箫声，带着淡淡的哀愁与寂寥。
虞笙的身影出现在追光之下。
一身水袖长裙，青丝如瀑，身段婀娜。
只是一个静立的起手式，那绝美的姿态和瞬间凝聚的气场，便让台下细微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翩若惊鸿色金手指，全功率激活。】小八的声音如同最后的战前动员。
下一秒，虞笙动了。
水袖甩出，如流云，如波浪，带着破空之声。
她的身体柔韧到了极致，每一个旋转、每一个跳跃、每一个眼神的流转，都精准地踩在乐点上，却又超越了技巧的范畴，充满了饱满而动人的情感。
她时而如嫦娥奔月，飘逸欲仙；时而如洛神凌波，婉约凄美；时而又如同敦煌壁画上的飞天，灵动神秘。
长袖善舞，裙裾飞扬，灯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在她身上勾勒出令人窒息的美。
她完全沉浸在了音乐和舞蹈的世界里，将自己化为了那个追逐月光、最终孤独寂寥的仙子。
她的悲伤，她的渴望，她的绝美，她的孤独……
通过每一个肢体动作，每一个眼神，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台下的每一位观众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极致的美与情感攫住了呼吸。
虞家包厢里，虞建宏和周婉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知道女儿跳舞好，却不知道已经好到了这种震撼人心的地步。
周婉甚至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
虞梦琪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心底那点嫉妒和怨恨，在绝对的实力和美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苍白。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虞笙，美得让她连比较的勇气都没有。
而在台下观众席一个并不起眼的黑暗角落里。
顾砚尘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没有像其他观众那样如痴如醉，依旧坐得笔直，神情是一贯的淡漠。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一瞬不瞬地紧锁着舞台上那抹唯一的光亮。
舞台上那个女子，与他印象中那个在马场上驾驭烈马、在美术馆里侃侃而谈、在会议桌上条理清晰、在午餐时妙语连珠的虞笙，截然不同。
此刻的她，是纯粹的、极致的、为艺术而生的精灵。
她的美具有强大的侵略性和感染力，穿透了距离，穿透了黑暗，直直撞入他的眼底，甚至……心底。
他看着她在台上翩跹、挣扎、最终如同折翼的蝴蝶般缓缓伏倒在地，追光渐渐暗下，音乐余韵袅袅……
整个剧场陷入了长达数秒的绝对寂静。
然后，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爆发，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剧场，经久不息。
“太美了！”
“虞笙！是叫虞笙吗？”
“天啊……我这辈子没看过这么美的独舞！”
“霓裳舞团从哪找来的宝贝！”
观众们激动地议论着，许多人甚至站了起来，掌声一波高过一波。
灯光重新亮起，虞笙从地上起身，走到台前谢幕。
她的额角挂着晶莹的汗珠，呼吸微促，脸颊因运动而泛着动人的红晕，眼神却清亮如星，对着台下鞠躬。
掌声更加热烈了。
顾砚尘坐在角落里，没有鼓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那个接受着万众瞩目和欢呼的女子，目光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某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直到虞笙的身影消失在帷幕之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不知何时微微握紧的拳头，然后慢慢松开。
他站起身，没有去后台，也没有与任何人寒暄，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依旧沸腾着的剧场。
后台早已被鲜花和祝贺的人群淹没。
虞笙被兴奋的团员们包围着，林静老师激动地抱着她：“笙笙，你太棒了，你成功了，你看到了吗？观众的反应！”
虞笙笑着回应大家的祝贺，心情同样激动澎湃。
这是属于她的时刻，用汗水和天赋换来的荣耀。
她接过一束又一束的鲜花，目光却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
她没有看到那个预料中的清冷身影。
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但随即，她又笑了起来。
没关系。
她知道，他来了。
而且，她确信，她刚才在台上那惊心动魄的美，一定已经深深地、烙印般地，刻进了那位佛子的眼里。
乃至……心里。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