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日暖,常平侯府的后花园里,几株晚开的桃花蔫蔫地耷拉着头,连那池子里的荷花也才露出尖尖角,透着一股子懒散气。
与这前院的雍容华贵相比,西北角最偏僻的一处小院,却是连日光都吝于眷顾,终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虞笙就是在这股子霉味里,猛地睁开了眼。
头痛欲裂,浑身湿透,冰冷的衣裳紧紧贴着瘦骨嶙峋的身子,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鼻腔里灌满了池水的腥气,还有淤泥腐败的味道。
她费力地撑起身子,环顾四周——简陋得几乎称得上家徒四壁的屋子,身下是硬邦邦的板床,薄薄的旧被褥还滴着水,显然她是刚被人从水里捞起来,随意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咳咳……”她咳出几口呛进的污水,脑子里一片混沌。
【宿主,你终于醒了!】一个略显焦急的电子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当前世界:大晏王朝。身份:常平侯府庶出十小姐,虞笙。攻略目标:摄政王萧执。宿主现在生命体征微弱,左腿疑似重伤,建议立即处理!】
是小八。
虞笙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生母王姨娘早逝,嫡母李氏刻薄寡恩,父亲常平侯风流成性,早已不记得有她这个女儿。
在这吃人的后院里,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活得连个体面的丫鬟都不如。
今日,便是被几个嫉妒她得了两匹旧绸缎的庶姐,推下了荷花池。
腿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低头看去,左小腿处衣衫破碎,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着血,伤口边缘发黑,皮肉外翻,显然是凶兽所为。
记忆里,落水前,那位嫡出小少爷养的凶猛獒犬,确实追着她咬过。
“小八,这开局……可真是够刺激的。”
虞笙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原主这身子,十岁了却瘦小得像七八岁,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落水和犬伤,再不救治,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刺激归刺激,男神马上就要到侯府前厅了,这是绝佳的初次邂逅机会!宿主,你得想办法出去!】
小八提醒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这位萧执摄政王爷,可是个顶顶厉害的人物,权倾朝野,说一不二,就是性子冷了点。不过嘛,根据本系统分析,他对弱小者似乎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怜悯?”虞笙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那就好办了。”
她咬紧牙关,忍着钻心的疼痛,撕下还算干净的内衫下摆,胡乱将流血不止的伤口紧紧捆住,暂时止血。
然后,她挣扎着爬下床,每动一下,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额头冷汗涔涔,嘴唇苍白干裂。
不能死在这里,任务还没开始呢。
更重要的是,虞笙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挪到门边。
门是从外面锁上的,看来那些人是打定主意要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
虞笙冷笑,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半旧的绣墩上。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绣凳举起,狠狠砸向那扇单薄的木窗!
“哐当”一声脆响,木窗应声而破。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外面,隐约传来丫鬟婆子的惊呼和脚步声。
就是现在!
虞笙不顾一切地从破窗翻了出去,重重摔在院外的泥地上。
左腿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简陋的包扎。
她也顾不上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前厅,找到那个叫萧执的男人。
这是她唯一的生机。
侯府后院曲径通幽,对于原主来说是牢笼,对于此刻的虞笙来说,却是通往希望的路。
她凭着记忆中东躲西藏,偷听来的路径,拖着一条残腿,跌跌撞撞地往前院跑。
血沿着她的小腿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
身后似乎有追赶的声音,但她不敢回头。
好不容易穿过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前院的景致果然精致典雅,抄手游廊,假山流水,与后院的破败判若云泥。
远远地,她看见一行人正簇拥着一位身着紫袍锦服的男人,沿着主路往花厅方向走去。
那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威严气度。
周围跟着的侯府管家和下人们,个个屏息凝神,弯腰屈膝,大气都不敢出。
是他!
摄政王萧执!
虞笙的心脏怦怦直跳,机会只有一次!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猛地从藏身的树丛后冲了出去,直直地扑向那抹紫色的身影。
“噗通”一声,她准确无误地撞进了那人的怀里,一双沾满泥污和血迹的小手,死死攥住了他冰凉滑腻的锦袍前襟。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管家吓得面如土色,侍卫们瞬间拔刀出鞘,寒光闪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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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执脚步一顿,垂眸看向撞入自己怀中的人儿。
是个瘦弱得可怜的小姑娘,头发散乱,小脸脏污,唯有一双眼睛,因为剧烈的奔跑和疼痛,蒙着一层水汽,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和……依赖?
虞笙抬起头,用尽全身的演技,泪眼汪汪地望着那张近在咫尺、俊美无俦却冷峻的脸庞。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糯,清晰地喊出了那句练习已久的话:“爹爹……笙笙好疼……别丢下笙笙……”
话音未落,她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睫一颤,身子软软地向下滑去,彻底晕倒在他脚边。
只有那双小手,还无意识地紧紧抓着他的衣袍下摆,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执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快的错愕。
他位高权重,常年浸淫权术,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
但这声突如其来的爹爹,以及这小姑娘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惨状,还是让他古井无波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澜。
他蹲下身,并未立刻去扯开那双脏污的小手,而是伸出两指,探向虞笙纤细的脖颈。
脉搏微弱,但确实还在跳动。
他的目光扫过她血肉模糊的左腿,伤口狰狞,甚至能看到一点森白的骨头,显然是伤的极厉害。再看她浑身湿透、面色青白的模样,落水恐怕也是真的。
常平侯府的后院……竟已龌龊至此?
连一个稚龄庶女都容不下?
萧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常年辅佐幼帝,见惯了朝堂风云,却也对这等后宅阴私手段感到厌烦。
“王爷,这……这是府上不懂事的庶女,惊扰了王爷大驾,罪该万死!奴才这就把她拖下去!”管家回过神来,冷汗涔涔,上前就要动手。
“住手。”萧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定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他淡淡瞥了管家一眼,“去唤随行的太医过来。”
“啊?是!是!”管家一愣,连忙应声跑去。
萧执复又低头,看着脚下昏迷不醒的小小身影。
那声带着全然信任的爹爹,不知怎的,竟在他心头盘桓不去。
他并非心软之人,但眼前这孩子,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却偏偏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求生欲,撞到了他的面前。
他沉吟片刻,终究是弯下腰,小心地避开她腿上的伤,将那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小身子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处,尽是硌人的骨头,让他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叮!目标人物萧执对宿主初始印象:极度弱小、濒死、疑似遭受虐待的稚女。触发其隐藏的怜悯与责任感。初步接触成功!】
小八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宿主,你赌对了!不过……装晕就装晕,抓衣服抓得那么紧干嘛?男神的袍子很贵的!】
虞笙在意识深处哼了一声:“不抓紧点,怎么显得我可怜无助又依赖?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脸皮套不着……男神。”
抱着怀里这具冰冷的小身体,萧执面无表情地转身,对身后一名侍卫吩咐道:“去查查,怎么回事。”
“是,王爷。”
他不再理会常平侯府一众战战兢兢的下人,抱着虞笙,大步朝着侯府安排给他暂时歇息的客院走去。
阳光透过树影,在他紫色的王袍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也照亮了他怀中那张苍白却依稀可见未来绝色的小脸。
一场始于算计的邂逅,在这春日的侯府,悄然拉开了序幕。
命运的齿轮,从虞笙扑向萧执的那一刻,开始了新的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