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霓虹灯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车窗外。
顾衍舟靠在劳斯莱斯后排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眉心微蹙。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削弱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些难得的脆弱感。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是他今晚应酬时不得不喝下的那些红酒和威士忌混合的味道。
他酒量不差,但今晚对方格外难缠,加之公司那摊烂事和……某个时不时跳进他脑子里扰乱心神的女人的脸,让他比平时更容易醉。
胃里隐隐有些不适,头也昏沉得厉害。
他只想尽快回到那个空旷冰冷,但至少能让他独处的顶层公寓。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司机老张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瞥了一眼老板的状态,不敢多言。
只是在经过某个熟悉的岔路口时,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犹豫了一下。
按照惯例,自然是回顾总常住的江畔别墅。
但……陈特助今天下午特意悄悄嘱咐过他,说顾总让留意了一下云顶公寓那边的安保情况,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老张鬼使神差地,方向盘一打,车辆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等顾衍舟因为车辆的转弯微微睁开眼时,熟悉的江景并未出现,映入眼帘的却是云顶公寓那极具设计感的大门。
“嗯?”他发出一个带着醉意的单音,嗓音沙哑。
老张心里一紧,连忙解释:“顾总,看您不太舒服,这边离刚才的会所近一些,您要不要……先上去休息一下?”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冷汗都快下来了。
顾衍舟盯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某个特定的楼层,某个特定的窗户……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老张以为要挨骂时,他却重新闭上了眼,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老张长舒一口气,赶紧将车开入地库。
电梯平稳上升。
顾衍舟靠着轿厢壁,感觉酒精的后劲一阵阵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
数字不断变化,最终停在了那个他潜意识里或许想来,但理智绝对不允许的楼层。
“顾总,到了。”老张扶着他走出电梯。
顾衍舟甩开他的手,试图自己站稳,脚步却有些虚浮。“你下去吧。”他声音低沉,带着醉后的不耐。
老张不敢多留,递上顾衍舟的手机和公文包,赶紧溜回了电梯。
顾衍舟站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看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仿佛在看一个潘多拉魔盒。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下楼,让老张送他回别墅。
但酒精麻痹了神经,也撕开了平日里坚固的伪装,一种莫名的冲动和渴望攫住了他。
他就这样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直到——
“咔哒”一声轻响。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虞笙穿着一条丝质吊带睡裙,外面随意披了件同材质的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她似乎是听到外面有动静,出来查看。
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脸上带着刚洗完澡后的红晕和水汽,眼神里带着一丝困倦和疑惑。
当她看到门外站着明显喝多了的顾衍舟时,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睁大了。
“顾衍舟?”她惊讶地出声,睡意全无,“你怎么……?”
话没问完,顾衍舟却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又像是终于找到了目标,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直直地就朝她倒了过来。
虞笙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
男人沉重的身躯几乎完全压在她身上,混合着酒气的、熟悉的冷冽松香瞬间将她包裹。
他的头无力地靠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哇哦!宿主!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啊不,是醉醺醺的男神!】小八的声音适时响起,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虞笙费力地支撑着几乎挂在她身上的男人,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送货上门?
“顾衍舟?你还好吗?”她试图跟他沟通。
顾衍舟似乎还有一丝残存的意识,听到她的声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难受。”
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委屈的依赖。
虞笙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半抱半扶着他,艰难地将这个大型“醉猫”挪进了屋里。
好不容易把他安置在客厅宽敞柔软的沙发上,虞笙已经微微喘气。
她蹲下身,替他脱掉了硌人的皮鞋。
顾衍舟躺在沙发上,眉头紧皱着,似乎很不舒服。
领带被他无意识地扯松了,衬衫领口也歪斜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霸总,此刻竟有种颓唐又性感的脆弱。
虞笙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拧了条热毛巾过来。
她小心地扶起他的头,将水杯递到他唇边:“喝点水。”
顾衍舟顺从地喝了几口,水流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没入衬衫领口。
虞笙用毛巾仔细地替他擦脸,擦拭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因为醉酒而显得有些湿润迷茫的眼睛。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或许是毛巾的温度太舒适,或许是她的气息太让人安心,顾衍舟一直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他半睁着眼,目光迷蒙地追随着她的动作,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含混不清:“为什么……要那样做?”
虞笙动作一顿。
他还在纠结原身背叛的事?
没等她回答,他又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眼神更加涣散,带着浓重的困惑和……受伤?
“我对你……不好吗?”他问,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虞笙心上,“联姻……不是我选的……但我也……没想过苛待你……”
他说得断断续续,逻辑混乱,却透露出最真实的想法。他或许冷漠,或许疏离,但从未主动伤害。
原身的背叛,于他而言,是毫无理由的背刺。
虞笙沉默地看着他。
此刻的顾衍舟,褪去了所有光环和铠甲,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指尖将他额前一缕散落的黑发拨开。
“睡吧。”她没有回答那个无解的问题,只是低声安抚,“没事了。”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顾衍舟眼皮沉重地阖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只是他的手,却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睡袍的一角,攥得紧紧的,仿佛怕她离开。
虞笙尝试了一下,没能抽出来,反而让他不安地蹙眉。
她只好放弃,就着沙发边的地毯坐了下来,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衣角。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柔和的光线笼罩着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她身上清甜的沐浴露味道,交织出一种暧昧又宁静的氛围。
虞笙看着顾衍舟沉睡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他五官的轮廓。
这个男人,清醒时别扭又骄傲,醉了却意外地坦诚和……惹人怜爱。
【宿主,心动了吗?】小八小声问。
虞笙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是觉得……这只醉猫,还挺可爱的。”
尤其是,等他明天早上醒来,回忆起今晚的一切时,那表情一定更有趣。
她就这么陪着,不知过了多久,自己也有些困倦,趴在沙发边缘,渐渐睡着了。
晨曦微露,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满客厅。
顾衍舟是被头痛唤醒的。
他皱着眉睁开眼,陌生的环境让他瞬间警觉。
下一秒,昨晚零碎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应酬、醉酒、云顶公寓、虞笙……
他猛地坐起身!
动作太大,惊醒了趴在一旁的虞笙。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抬起头,睡袍因为趴睡的姿势有些松散,露出更多细腻的肌肤,脸上还有压出的红痕,慵懒又性感。
“你醒了?”她声音带着刚醒时的软糯。
顾衍舟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周围,又落回她身上,尤其是自己竟然还紧紧攥着人家衣角的手!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再低头看看自己,衬衫皱得不像话,领带松垮,皮鞋也被脱了……
而虞笙,穿着睡衣,明显是照顾了他一夜的样子……
巨大的尴尬和莫名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我……”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道歉?感谢?
还是质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虞笙看着他这副罕见的慌乱无措,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笑开了花,面上却故作平静地站起身:“头很痛吧?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
她说着,很自然地转身走向厨房,留给他一个看似淡定、实则肩线微微抖动在忍笑的背影。
顾衍舟看着她离开,猛地抬手捂住了脸,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近乎崩溃的低吟。
完了。
他的形象。
全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