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舟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云顶公寓。
坐在回江畔别墅的车里，他脸色铁青，耳根的热度却久久不退。脑海中反复播放着清晨醒来时那尴尬至极的一幕，以及虞笙睡眼惺忪，衣襟微散的模样。
他烦躁地扯了扯依旧有些发皱的衬衫领口，试图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驱散出去。
蜂蜜水的甜腻似乎还残留在舌尖，混合着一种名为“丢脸”的苦涩。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公司堆积如山的公务上，尤其是那几个因核心代码泄露而陷入停滞，急需重整旗鼓的游戏项目。
但大脑仿佛有自己的想法，总是不自觉地溜号，思考着另一个问题：虞笙的实验室，到底是做什么的？
那种规模的投资，那些顶尖的设备清单，他后来让陈铭稍微查了一下，绝不是什么小爱好。她哪来的技术底气？她招募那些人，想干什么？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和……
被排除在外的微妙感，萦绕在他心头。
几天后，顾衍舟正在召开一个关于项目止损方案的高层会议。
会议室气氛凝重，各位总监战战兢兢地汇报着不尽人意的数据和补救措施，承受着来自总裁座席的低气压。
就在这时，他的技术总监——一位头发花白、在业界享有盛誉的技术大拿周博士——
突然盯着手机屏幕，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却足以打破会议室沉闷的抽气声。
顾衍舟冷冽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
周博士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打断了会议，他扶了扶眼镜，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眼神越来越亮，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这……这不可能……这种算法结构……妙啊！太妙了！”
“周博士。”顾衍舟的声音如同冰碴，带着明显的不悦。
周博士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激动红晕，眼神灼热地看向顾衍舟：“顾总！抱歉！但您看看这个！刚刚在极客圈一个小范围论坛流出来的，据说是某个匿名实验室放出的技术演示片段！”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手机通过投屏软件连接到了会议室的巨幕上。
顿时，一段短暂却足够震撼的视频播放出来。
画面似乎是在一个实验室内拍摄，有些晃动，但并不影响观看核心内容。
只见空中，没有任何屏幕或载体，悬浮着一个极其复杂精密的齿轮组三维模型，每一个齿牙、每一道凹槽都清晰可见，甚至能感受到金属的冷硬质感。
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随着拍摄者（画外音是一个略显兴奋的年轻男声）的操作指令，那齿轮组开始缓缓转动，咬合、传动，流畅得如同真实物理存在。
紧接着，画外音要求模拟极端磨损和金属疲劳。
下一秒，齿轮转动的速度陡然加快，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其中一个齿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裂纹、变形、直至崩断！碎片飞溅的轨迹，断裂面的金属光泽和参差感，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定格在齿轮崩断的那一瞬。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懂技术的高管都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
不懂技术的，也被那逼真至极的效果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几乎……几乎像是魔法！
“这，这是……”一位高管结巴巴地开口。
“无设备全息投影！而且是实时交互模拟！带有物理引擎和拟真破坏效果！”
周博士激动地接过话，声音都在发颤，“这技术成熟度……难以置信！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目前所有公开实验室的水平！这是哪个团队做出来的？匿名？为什么要匿名？”
顾衍舟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虞笙那张带着狡黠笑容的脸，闪过她说过的话。
“一点小爱好”、“等有点成果了，再请顾总指教”、“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还有她实验室里那些昂贵的设备，那些她亲自面试的、眼神狂热的工程师……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强烈的预感击中了他。
难道……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让椅子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看向他。
顾衍舟却一言不发，脸色变幻不定，他一把抓过自己的手机，几乎是有些失态地快步走出了会议室，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高管。
回到总裁办公室，他反手锁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需要冷静，需要确认。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虞笙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虞笙慵懒又带着点笑意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轻微的电流声和键盘敲击声。
“喂？顾总？”她听起来心情很好，“难得您主动打电话给我，是蜂蜜水效果太好，特意来致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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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舟没心思跟她绕弯子，他单刀直入，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虞笙，你实验室最近是不是做了个……齿轮演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快的笑：“哎呀，被发现了？看来顾总的消息很灵通嘛。怎么样，我们团队捣鼓出来的小玩意儿，还入得了您的眼吗？”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展示一个新买的包，但话里的内容却无异于在顾衍舟耳边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真的是她！
真的是她的实验室！
那个匿名放出演示片段，引得顶尖技术圈地震的，竟然真的是他那个不久前还被他认定为商业间谍、花瓶前妻的虞笙！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冲击着顾衍舟的认知。他握着手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愤怒？好像没有立场。
疑惑？有太多疑问。
震惊？这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心情的万分之一。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你怎么会……这技术……”
“哦，这个啊，”虞笙的语气依旧轻松，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离婚后总得找点事情做嘛，正好以前无聊的时候瞎琢磨过一些东西，现在有钱有闲，就试着实现一下。看来效果还不错？”
无聊瞎琢磨？效果还不错？
顾衍舟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她知不知道她口中的小玩意儿足以颠覆多少个行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商业谈判的口吻：“虞笙，这项技术……它的价值……”
“价值当然很大啦，”虞笙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所以，顾总有没有兴趣……亲自来看看？”
她发出了邀请。
像是一个精心准备了许久的猎人，终于向她的目标露出了诱饵。
顾衍舟的心脏猛地一跳。
亲眼去看？去她的实验室？
去看那个创造了齿轮奇迹的地方？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应该警惕，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谜团和不可控因素。
但作为一名技术起家，对顶尖科技有着本能渴望和敏锐嗅觉的商人，他根本无法抗拒这个诱惑。
那个齿轮组崩断的画面，如同最炽热的火焰，在他脑海中灼烧。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
电话那头，虞笙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背景音里的键盘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仿佛她也在专注地等待他的答案。
终于，顾衍舟听到自己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回答道：
“好。时间，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