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笙指尖拂过深蓝色布面笔记的最后一页,上面是沈墨兰先生用细笔勾勒的一幅陈妙常简笔侧影,寥寥几笔,空灵孤寂之意透纸而出。
她轻轻合上笔记,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突兀地亮起,推送了一条娱乐新闻。
配图是季清和略显憔悴的侧脸宣传照。
虞笙的目光在标题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指尖轻划,推送消失,屏幕恢复黑暗。
她起身,将沈墨兰的笔记小心地放入书桌抽屉,和那套点翠头面放在一起。
【宿主,前夫哥试图唤起公众同情与好奇。】
小八的声音带着一丝电子音特有的冷静,【根据舆情分析,该话题热度正在上升,部分粉丝开始重新挖掘你的信息。】
“让他溯他的光,我走我的独木桥。”虞笙语气平淡,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一盏孤零零的路灯。
“小八,调出非遗焕新计划的完整项目书,还有沈听澜旗下基金会近三年的文化类投资报告。”
【资料调取中……宿主,你是打算……】
“知己知彼,才能把艺术总监的职位坐稳,不是吗?”虞笙唇角微勾,“沈先生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我总得拿出点对等的专业态度来。”
接下来的两天,虞笙几乎埋首在资料和沈墨兰的笔记里。
她不仅钻研《玉簪记》,也开始系统梳理项目整体框架,结合自己对现代传播的理解,在项目书的空白处写满了批注和建议。
梅团长来看她时,见她桌上摊开的文件和笔记,忍不住感慨:“笙笙,你这也太拼了。刚回来,别累着自己。”
“没事的老师,心里有数。”虞笙抬头笑了笑,眼底有细微的血丝,精神却很好。
“我发现沈先生母亲对陈妙常琴挑一折的理解非常独到。
她认为陈妙常抚琴时,并非全然的清冷自持,指尖应带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泄露内心被拨动的涟漪。
我想在排练时试试这种处理。”
梅团长仔细听了,连连点头:“墨兰先生当年演陈妙常,确实以细腻闻名。
你能这么快领悟并融入自己的思考,太好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听澜要是知道你这么用心钻研他母亲的心得,一定很高兴。”
虞笙只是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继续看资料。
这天下午,虞笙正在偏院办公室和舞美设计团队沟通舞台光影的具体参数。
沈听澜的助理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纸质文件箱走了进来。
“虞总监,沈总让我送过来的。”助理将箱子小心地放在桌上。
“是沈总私人收藏的一些昆曲相关孤本、曲谱的影印件,他说您可能用得上。”
虞笙打开箱子,里面是分门别类整理好的资料。
有些甚至是线装书的影印本,纸张泛黄,墨迹古朴。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是清代某个曲家对《长生殿》的批注本,市面上早已绝迹。
她翻看了几页,抬头问助理:“沈先生还有没有带什么话?”
助理恭敬地回答:“沈总只说,这些在他书房也是蒙尘,在您手中才能物尽其用。”
助理离开后,办公室里的舞美设计,一个扎着小辫的年轻男人,探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咂舌道:“虞总监,沈总对您可真是……倾囊相授啊。这些宝贝,我们想看一眼都难。”
虞笙抚摸着那些影印本粗糙的纸边,没有回应设计师的调侃。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几乎没怎么联系过的,沈听澜的微信头像。
他的头像是一片深空的星云,静谧,浩瀚。
虞笙打字:【资料收到,太珍贵了。谢谢沈先生。】
消息发出去后,她没有放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着,似乎在斟酌什么。
几分钟后,屏幕亮起。
沈听澜回复了,没有客套的不客气。
而是……
【能帮到你就好。《玉簪记》的复排,有想法了么?】
虞笙看着这条消息,几乎能想象出他发消息时平静而专注的神情。
他总是在恰当的时候,推动着事情向前。
她回复:【正在结合令堂的笔记做人物小传。有一些初步构想,但还需要细化。】
沈听澜:【期待。】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虞笙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她想起刚才舞美设计师那句无心的倾囊相授,又想起沈听澜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
她似乎,正被一种不动声色,却细致入微的力量,稳稳地托举着。
而另一边,关于季清和新歌和疑似挽回前妻的八卦。
八卦在热搜上挂了大半天,终究因为当事人另一方毫无回应,热度渐渐褪去,被新的明星绯闻取代。
就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散尽,湖面复归于平静。
只有极少数人注意到,一个名为“苏城昆剧团-非遗焕新计划”的官方账号,在某个社交平台上悄无声息地发布了第一条动态,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
水磨腔起,静候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