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这场病,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急雨,虽然来势汹汹,但在沈听澜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很快便云收雨歇。
虞笙的烧退了,体力也在精心调养下逐渐恢复。
只是沈听澜依旧不放心,硬是让她在东京多休整了几天,才启程前往巡演的最后一站——新加坡。
或许是身体记住了那份极致的疲惫,也或许是心态在病中悄然发生了变化,抵达新加坡后,虞笙反而有了一种尘埃落定前的平静。
最后一场演出,她不再去想肩上的责任,不再去在意台下那些审视或期待的目光。
她只是纯粹地全身心地投入到《牡丹亭》的世界里,将自己化作了那个为情而生,为情而死的杜丽娘。
演出在水滨艺术中心进行,面朝辽阔的海湾。
当最后一句唱腔随着杜丽娘的魂归袅袅散尽,舞台灯光渐暗,台下陷入了片刻极致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持久不息的掌声。
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观众起立致敬,眼神中充满了被艺术震撼后的激动与敬意。
虞笙带着全体演员一次次谢幕,看着台下那片热情的海洋,看着远处海湾璀璨的灯火,心中一片澄澈安然。
这一年,跨越重洋,走过十几个城市,将古老的水磨腔唱响在世界顶级的艺术殿堂,她做到了。
庆功宴设在海湾旁的一家顶级酒店露台。
夜风带着海水的微咸,吹拂着每个人的脸庞。
团队成员们,从梅团长、小雯到每一位乐师、舞美,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
香槟开启的声响此起彼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沈听澜作为投资人兼家属,自然是被众人频频敬酒的对象。
他难得地卸下了平日里的沉稳,来者不拒,唇角始终带着浅淡而真实的笑容。
他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人群中那个穿着简约银色长裙,与众人谈笑风生的身影。
他的笙笙,今晚格外耀眼。
梅团长端着酒杯,走到虞笙身边,眼眶有些湿润,用力地抱了抱她:“笙笙,辛苦了!老师为你骄傲!你做到了我们几代昆曲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虞笙回抱住老师,声音也有些哽咽:“是老师教得好,也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小雯和其他年轻学员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虞师姐,我们真的做到了!刚才谢幕的时候,我差点哭出来!”
“师姐,以后我们是不是就是国际级的剧团了?”
虞笙被她们逗笑,拍了拍小雯的肩膀:“无论走到哪里,根都在苏城,心都要放在戏上。”
这时,本次巡演合作方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负责人拿着话筒走到场地中央,示意大家安静。
他高度赞扬了此次巡演取得的巨大艺术成就和文化影响,最后,他目光转向虞笙,语气郑重:
“在此,我谨代表所有合作机构,向虞笙女士,这位将昆曲艺术以如此完美姿态带给世界的杰出艺术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同时,我们也荣幸地宣布,经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相关部门审议,鉴于虞笙女士在昆曲传承,创新与国际推广方面做出的卓越贡献,特授予其世界非遗传承特别贡献奖!”
话音刚落,全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个奖项分量极重,是对虞笙个人,也是对昆曲艺术的国际性最高认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虞笙身上。
灯光下,她微微怔住,随即,脸上露出了清浅而荣辱不惊的笑容。
她走上前,从负责人手中接过那枚造型古朴,意义非凡的勋章,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谢谢。”她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而平静地传开,“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个人。它属于生生不息的昆曲艺术,属于我的老师梅若兰女士,属于苏城昆剧团每一位默默坚守的同仁,也属于千千万万为传统文化传承付出努力的人。
我只是一名歌者,有幸站在前辈的肩膀上,用我的声音,让更多人听见这古老而美丽的回响。路还很长,我将继续努力。”
她没有激动落泪,没有慷慨陈词,只是用最平实最真诚的语言,表达了感恩与谦逊,以及继续前行的决心。
这份气度与格局,赢得了所有人发自内心的尊重与掌声。
沈听澜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台上那个从容自若,光芒万丈的女子,胸腔被一种巨大的骄傲和难以言喻的爱意填满。
他的笙笙,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柔弱女子,她已然成长为一棵可以独自迎接风雨,也能为他人带来荫蔽的参天大树。
庆功宴在热烈的气氛中持续到深夜。
人群渐渐散去,露台上只剩下虞笙和沈听澜。
海风更大了一些,吹乱了虞笙的发丝。
沈听澜走上前,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从身后轻轻拥住她,和她一起眺望着远处海湾的点点渔火和城市璀璨的天际线。
“恭喜你,笙笙。”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和深沉的温柔,“你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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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笙放松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暖和有力的心跳。
看着眼前这片象征着圆满终点的海湾夜景,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幸福感包围。
这一年的奔波、汗水、压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值得。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带着海风气息的吻。
“也恭喜你,沈先生。”她眼眸弯起,里面映着星光与他,“你的投资,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沈听澜低笑出声,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带着珍惜与无比的满足。
“我最大的成功,”他在唇齿交缠间模糊低语,“是投资了你。”
【宿主,世界巡演任务圆满达成,昆曲艺术国际影响力大幅提升。与目标人物沈听澜情感联结稳固,爱意值持续满格。】小八的声音适时响起,平和而肯定,不再带有任务导向的急切,更像是一种最终的确认。
虞笙看着沈听澜,心中没有任何完成任务后的预演或怅惘,反而涌起一种深切的名为“归属”的暖流。
这个世界,因为有他,早已不再是任务列表上的一个坐标,而是她虞笙的故乡,是她愿意倾尽所有,与之共度余生的地方。
她微微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迅速的吻,不顾周围可能投来的目光。
“谢谢你,听澜。”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谢谢你,一直都在。”
谢谢你,让我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追逐梦想。
谢谢你,在我疲惫时给我依靠,在我迷茫时给我方向。
谢谢你,爱着这样一个完整的我。
沈听澜被她突如其来的主动亲吻弄得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漫上汹涌的柔情与笑意。
他揽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低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傻瓜,”他低哑地笑,声音里满是宠溺,“是我该谢谢你,愿意让我陪在你身边,见证你的所有光芒。”
窗外,新加坡的夜景如同打翻的星河,璀璨夺目。
餐厅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而在这一方安静的角落里,他们紧紧相拥,彼此眼中只有对方,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为了他们的背景。
功成名就,誉满归来。
而于虞笙而言,最大的成功,并非那如潮的掌声与闪耀的荣誉,而是穿越人海,最终找到了那个可以让她安心停泊,与之共享所有悲欢的港湾。
巡演结束了,但属于她和沈听澜的故事,还很长,很长。
长到足以用一生的时光,在这江南烟雨,或世界任一角落,细细描摹,慢慢书写。
而她,心甘情愿,沉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