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参谋正捧着登记本,满头大汗地清点:“报告军长!”
“东北来的貂皮十领,鹿茸五箱。”
“华东来的极品龙井二十斤,丝绸五十匹。”
“西北来的滩羊皮褥子三十条,枸杞……枸杞论麻袋装!”
“还有这,中原老乡送的香油、大枣、粉条……”
“都快能把咱们后勤仓库顶穿喽!”
“行了行了!别念了!老子脑仁儿疼!”李云龙烦躁地一挥手,扭头冲着屋里喊:“老赵!赵刚!你这大政委别猫屋里了,赶紧出来想个辙!”
“这乱哄哄的像什么话!”
“回头别再整出个‘收礼腐败’的典型来!”
赵刚应声从屋里出来,手里也拿着一叠纸,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沉稳:“嚷嚷什么?制度不是已经制定了吗?”
他扬了扬手中的纸张,《关于林风同志与司徒莹同志婚礼贺礼接收、登记、管理及处置的暂行规定》,标题长得让李云龙直翻白眼。
“所有贺礼,一律登记造册,注明来源。”
“贵重物品、金银货币,原则上劝退回赠,或统一上缴,用于革命事业。”
“普通物资、食品,登记后划入后勤,用于婚礼宴席及改善全军生活。”
“有特殊纪念意义的,由林风和司徒莹同志自行决定去留。”
赵刚条理清晰地解释道,“我已经抽调了政治部和后勤部的人,组成专门小组,负责此事。”
“得,你赵政委有办法。”李云龙撇撇嘴,随即又咧嘴笑了,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老林和小司徒这人缘,真他娘没得说!”
“你看看,这五湖四海的,比老子当年娶媳妇儿风光多了!”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更加喧闹的声音,还夹杂着马蹄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
又一批贺礼送到了。
这次来的,明显是远道而来的队伍。
风尘仆仆的战士们押送着几辆大车,领头的是个面孔黝黑、身材敦实的汉子,一进院子就立正敬礼,嗓门洪亮:“报告!东北野战军第三纵队特务团团长王雷,奉首长命令,特来向林参谋长、司徒部长道喜!并呈上贺礼!”
李云龙和赵刚迎了上去。
王雷团长一挥手,战士们开始往下搬东西。
除了常规的东北三宝、山珍野味之外,还有几口看起来格外沉重的大木箱。
“这是……”赵刚询问。
王雷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是我们纵队在辽沈缴获的,美国造的‘铁疙瘩’——军用电台,全新的,五部!”
“首长说了,林参谋长指挥打仗,离不开这玩意儿,算是咱们的一点实战心意!”
李云龙眼睛一亮,上前摸着冰凉的金屑箱体,乐了:“好家伙!这可是好东西!比老子上次缴获那破玩意强多了!”
“老赵,看到没?这才叫送到心坎里的礼!”
赵刚也笑着点头,示意登记人员仔细记录。
这份礼,于公于私,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既支持了工作,又饱含情谊。
这边还没登记完,华东野战军的代表也到了。
带来的除了茶叶丝绸,还有几十坛泥封的陈年绍兴黄酒,以及几位眉清目秀、抱着琵琶三弦的文工团女兵。
“首长们知道林参谋长和司徒部长不喜欢俗物,特命我们送来家乡薄酒,并让文工团的同志在婚礼上弹唱助兴,添点雅致。”
华东的代表说话文绉绉的,与王雷的粗犷形成鲜明对比。
院子里更加热闹了。
酒香混合着脂粉香,冲淡了之前的杂乱感。
李云龙看着那几十坛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被赵刚用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林风和司徒莹闻讯也从后院赶了过来。
看到这络绎不绝、真情洋溢的场面,两人既是感动,又觉负担。
司徒莹悄悄拉了拉林风的衣袖,低声道:“这……这也太隆重了,我们怎么受得起……”
林风握了握她的手,刚想说话,目光却被角落里几个沉默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是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上还带着明显伤疤的军人。
他们既没有喧哗,也没有急着呈上礼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地望着这边。
为首的一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林风心中一动,迈步走了过去。
李云龙和赵刚也注意到了这边,跟了上来。
“同志们,你们是……”林风温和地开口。
那为首的军人,年纪不大,左边脸颊有一道狰狞的弹疤,让他看起来有些凶悍,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
他见到林风,身体猛地绷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报告林参谋长!原东北野战军第二纵队五师三团一营尖刀连,连长,周铁柱!现奉命调入快速反应集团军直属侦察营,报到!”
周铁柱!
林风立刻想起来了,锦州外围攻坚时,就是这个愣头青连长,带着他的尖刀连,顶着敌人密集的火力,硬是炸开了三道铁丝网,为后续部队打开了通道。
当时他身中两弹,差点就没救回来,是林风亲自带人用担架把他从死人堆里抢出来,用了系统兑换的抗生素才捡回一条命。
“是你啊,铁柱!伤都好利索了?”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
“报告参谋长!全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继续冲锋!”周铁柱胸膛一挺,随即,他脸上的刚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个油布包裹捧了过来。
院子里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小小的油布包上。
周铁柱深吸一口气,用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一层层打开了油布。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奇珍异品。
那是一面红旗。
一面颜色不再鲜艳,甚至有些褪色发白,边缘破损,布满了污渍和……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弹孔的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