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隆五年春正月,洛阳城外的驻军大营内,寒风尚未完全褪去,曹操身着紫色司空袍,正巡视第二批从长安调来的五万驻军。营中士兵多是面黄肌瘦的老卒,有的甚至连铠甲都穿戴不稳,操练时队列散乱,与第一批三万驻军的肃整形成鲜明对比。
“你今年多大年纪?此前在长安驻军里,是哪个营的?”曹操走到一名拄着长枪喘气的士兵面前,语气看似随意。那士兵连忙躬身:“回司空,小的今年四十六了,以前是长安城南的民夫,上月才被编入驻军……”
曹操心中一沉,又接连问了几名士兵,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这五万驻军,竟是董琰用民夫、老弱替换了精锐!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表面不动声色地完成巡视,回到司空府后,即刻让人去请陈纪前来议事。“董琰果然疑心我了,这五万老弱,是想断我攻长安的战力啊!”曹操将手中的马鞭重重摔在案上,眼中闪过狠厉。
相国府的书房内,曹操铺开驻军名册,指着上面的记录对陈纪道:“元方公你看,第一批三万驻军,多是‘征西老兵’,有过随董牧征战的经历;这第二批五万,却尽是‘民夫、老卒’,连基本的操演都不会——董琰这是明着应我调兵,暗着削我战力!”
陈纪接过名册,仔细翻看,眉头也皱了起来:“此前董琰加固长安城墙,我便觉他有防备,如今得知换了驻军,看来他已对相国生疑。若咱们用这五万老弱攻长安,再加上长安留守的两万精锐,怕是难以破城。”
“他以为换了老弱,就能拦得住我?”曹操冷笑一声,走到窗前,望着洛阳城内的方向,“我手中还有第一批三万精锐,这才是攻长安的主力;那五万老弱,不过是董琰的‘缓兵之计’。如今关键,是如何让这三万精锐,名正言顺地靠近长安,打董琰一个措手不及。”
陈纪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司空若想让精锐靠近长安,需找个‘合理的由头’。董琰既已疑心,若咱们直接调三万精锐西进,他必会警觉;不如……演一出‘压制士族’大戏,再以‘押解乱兵’为名,让精锐西进,作为攻长安的先头部队。”
曹操眼前一亮:“元方公细说!”
陈纪走到案前,压低声音道:“如今舍弟已在荆楚联络好士族,只待路引开具,便能让蒯氏、蔡氏的私兵以‘赴洛经商’为名来援。咱们可待荆楚士族一到,便在洛阳城内‘闹乱’——让三万精锐中的一部分人,伪装成‘不满粮草短缺的士兵’,在西市劫掠商铺;再让另一部分人,伪装成‘维持秩序的官兵’,将‘乱兵’拿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随后,相国便可上书献帝,称‘洛阳士族哗变,恐惊扰新都,需将乱兵押往长安,交董相国处置’。这样一来,三万精锐便可分为‘押解队’与‘护送队’,名正言顺地西进——等靠近长安,再突然发难,拿下长安外围的关卡,为后续大军打开通道。”
曹操抚掌大笑:“此计甚妙!董琰见我押解乱兵赴长安,必不会怀疑,以为我是‘自证清白’;等他反应过来,我的精锐已到长安城下!元方公,此事还需你联络洛阳士族,让他们配合‘演好’这场戏——西市的商铺,可提前让我方士族迁走贵重物品,只留些无关紧要的货物,免得真有损失。”
陈纪点头:“相国放心,我即刻去联络崔氏、卢氏,让他们告知西市的商铺掌柜,三日内搬空贵重物品;同时,我会让舍弟加快开具路引,让荆楚士族的私兵尽快来洛——只有他们到了,咱们才有足够的人手稳住洛阳,让精锐无后顾之忧地西进。”
两人又商议了细节:“乱兵”的数量定在五百人,既要显得“规模不小,需精锐押解”,又不能太过混乱,以免真的惊扰献帝;“押解队”由曹丕统领,带一万精锐;“护送队”由曹植统领,带两万精锐,两队相隔十里,互相呼应。
此时的陈群,正在洛阳西市的糜氏商肆内,给荆楚士族的联络人写路引。路引上写着“荆楚蒯氏、蔡氏商队,赴洛经营丝绸、茶叶,沿途关卡不得阻拦”,落款盖着陈群的“荆楚郡太守印”——这是他能开具的最正规的文书,可确保私兵伪装的“商队”顺利通过沿途关卡。
“蒯公的人何时能到?”陈群问联络人。联络人躬身道:“回先生,蒯氏已集结三千私兵,伪装成商队护卫,蔡氏也集结了两千私兵,正往洛阳赶,若拿到路引,十日之内必到。”
陈群将路引交给联络人,叮嘱道:“告诉蒯公、蔡公,到洛阳后,先在东门外的码头驻扎,对外称‘卸货’,等司空的号令——咱们要演一场‘乱兵’的戏,需要他们在城外策应,防止真有乱兵逃出洛阳,也防止董琰的人察觉异常。”
联络人接过路引,小心收好:“先生放心,小人必把话带到。”
送走联络人后,陈群回到陈氏宅院,将情况告知陈纪。陈纪点头:“好,十日之内荆楚兵到,咱们便可演戏。你再去跟曹仁将军对接,让他的人提前熟悉西市的地形,哪里适合‘劫掠’,哪里适合‘围堵’,都要提前规划好,不能出半点差错。”
陈群应下,即刻去曹植的军营。曹植正在营中作赋,见陈群到来,连忙迎上前:“长文先生,可是为‘演戏’之事而来?”陈群点头,取出西市的舆图:“曹将军请看,西市的‘糜氏商肆’‘李氏布庄’适合作为‘被劫掠’的商铺,这两处靠近街角,便于‘围堵乱兵’;西市东门是唯一的出口,可派士兵守住,防止‘乱兵’逃脱。”
曹植接过舆图,略微扫了一眼,语言轻浮:“先生考虑周全,我这就派斥候去西市勘察,确保到时候万无一失。”
接下来的几日,洛阳城内的士族都在暗中配合。崔氏将西市的“崔氏粮铺”搬空,只留下几袋陈年粟米;卢氏将“卢氏布庄”的丝绸换成粗布;糜氏商肆也收起了贵重的金银器,只留些普通的瓷器——所有人都在为那场“乱兵劫掠”的戏做准备。
曹操则以“安抚驻军”为名,给第一批三万精锐分发了充足的粮草与酒肉,同时暗中传令:“十日之后,伪装乱兵者,需装出‘醉酒劫掠’的样子,不可真伤百姓、真抢财物;围堵者需‘假打真拦’,既要显得激烈,又不能伤及自己人。”
曹丕也从城外的军营赶回洛阳,领受“统领押解队”的任务。他对曹操道:“父亲放心,我带一万精锐押解‘乱兵’赴长安,必在靠近长安的‘函谷关’发难,拿下关卡后,即刻派人回报,让弟弟带两万精锐跟进。”
曹操不置可否,交代着细节:“函谷关是长安的东大门,拿下它,长安便无险可守。你到函谷关后,可联络关隘的守将——我已暗中收买了他,到时候他会开门迎你,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函谷关。”
与此同时,董琰派来的洛阳眼线,也在向长安传回消息:“洛阳一切正常,曹副相正安抚驻军,士族们忙着筹备开春的‘迁都庆典’……”董琰接到消息后,虽仍有疑虑,却也放松了警惕——他以为曹操若真有异动,绝不会如此“安分”。
十日之后,洛阳东门外的码头,来了两支庞大的“商队”——蒯氏的商队有五十辆马车,每辆马车旁都有“护卫”;蔡氏的商队有四十辆马车,“护卫”也不少。联络人拿着陈群开具的路引,顺利通过了洛阳城门的检查,将商队驻扎在码头。
陈纪第一时间赶到码头,对蒯氏私兵统领蒯鹏、蔡氏私兵统领蔡贺道:“明日午时,洛阳西市会有‘乱兵劫掠’,你们需在码头外围布防,防止真有乱兵逃出,也防止董琰的人靠近码头——等相国的精锐西进后,你们便接管洛阳的防务,守住城门,不让消息传到长安。”
蒯鹏、蔡贺齐声应诺:“请先生放心,我等必守住码头,配合司空行事!”
陈纪回到相国府,向曹操禀报:“荆楚私兵已到,西市的商铺也已准备妥当,两位公子的人也已熟悉地形,明日午时,便可搭台唱戏。”
曹操站在书房内,望着窗外的月色,眼中闪过期待:“好!明日午时,便是咱们迈出攻长安的第一步。董琰以为换了老弱就能防住我,却不知我早已布好局——等我的三万精锐到了长安城下,他才会知道,什么叫‘引狼入室’!”
次日清晨,洛阳城内一切如常,百姓们忙着采购年货,驻军们在营中操练,士族们的宅院也紧闭着门——没人知道,一场“乱兵劫掠”的戏,即将在午时上演;更没人知道,这场戏的背后,是曹操攻长安、夺天下的野心。
临近午时,西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突然,一群“醉酒的士兵”冲进“糜氏商肆”,砸翻了柜台,拿起桌上的瓷器扔在地上;随后又冲进“李氏布庄”,扯下墙上的粗布,扔得满地都是。百姓们吓得四散奔逃,很快,另一群“官兵”赶来,大喊着“抓乱兵”,将“乱兵”团团围住……
洛阳的“乱局”,就此拉开序幕;而长安的董琰,尚不知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已在洛阳的烟火气中,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