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军中军了望台那面黑色旗帜的三道挥舞弧线,如同一道催命符,划破沂水两岸的晨雾,精准落入西岸芦苇丛中龙且的眼中。“信号到!”龙且猛地将佩剑劈向身旁的芦苇秆,脆响中带着决绝,“传我命令!全军登船,全速渡河!目标——联军后方大营,活捉韩信!”
三万精锐骑兵早已按捺不住,闻言齐声应和,声震芦苇荡。战马被解开束缚,却依旧保持着安静,唯有鼻翼的急促翕动暴露了躁动——马蹄布早已缠紧,避免踏水声响惊动敌军。五百馀艘战船被士兵们从芦苇丛中缓缓推出,船身划破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熟练的水手操控着船浆,朝着沂水东岸疾驰而去。
龙且立于最前方的旗舰之上,身披,手持长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东岸的联军阵地。在他眼中,联军主力正被项羽的大军牵制在前方,后方必然空虚,此番奇袭定能一举得手。
“将军,联军前军攻势正猛,看样子是彻底中了霸王的诱敌之计!”身旁的亲兵高声禀报,语气中满是兴奋,“等我们登陆后,从后方一冲,联军必败无疑!”
龙且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韩信匹夫,怎懂用兵之道?今日便让他尝尝我楚军精锐骑兵的厉害!告诉弟兄们,登陆后全速冲击,不必恋战,直取联军中军大帐!”
而在沂水东岸,距离龙且军预定登陆点不足三里的一处低洼地带,韩信正率领十万主力伏兵静静潜伏。这里被茂密的灌木与芦苇复盖,地势隐蔽,即便站在不远处也难以察觉。韩信蹲在一处土坡之上,目光死死锁定着沂水水面上的楚军战船,神色沉稳如定海神针。
他身旁,李左车、陈豨、孔聚、陈贺等亲信将领皆摒息凝神,各自率领着麾下步兵列阵待命。士兵们将兵器紧紧贴在身侧,嘴巴被布条轻掩,避免发出丝毫声响,唯有一双双眼睛,在草木的缝隙中闪铄着警剔的光芒。灌婴则率领着郎中骑兵埋伏在更外侧的林地中,战马同样被缠上马蹄布,骑兵们手持长戟,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冲锋的准备。
“大王,龙且军已过半程了!”李左车低声禀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敌军。
韩信微微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战船之上:“再等等,需等他大半军队渡过沂水,登岸未稳之时,方可出击。此时出击,敌军尚有半数在船上,可掉头逃窜,无法将其全歼。”
陈豨点点头,低声应道:“将军所言极是,兵法有云‘半渡而击之’,此时正是绝佳时机,待其主力登岸,阵型未摆,便是我军建功之时!”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沂水水面上的战船一批接一批地靠岸。龙且的骑兵们争先恐后地跳上岸,试图尽快列成阵型,却因登陆点狭窄、士兵数量众多,显得杂乱无章。不少士兵刚站稳脚跟,便要推着战船返回西岸,接应后续部队,整个登陆点混乱不堪。
“将军,龙且军大半已登岸!后续仅有不足万馀兵力仍在船上!”李左车再次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韩信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站起身,右手高高举起令旗,厉声喝道:“时机已到!全军出击!”
“呜——呜——呜——”凄厉的号角声陡然响起,打破了战场的宁静,如同惊雷般在东岸的林地与洼地间回荡。
“杀!”李左车率先拔剑,率领麾下步兵从洼地中一跃而出,朝着龙且军的登陆点猛冲而去。士兵们扔掉口中的布条,高声呐喊,手中的长戟与盾牌组成密集的冲锋阵型,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楚军混乱的阵营。
紧随其后,陈豨、孔聚、陈贺也各自率领部众杀出。四万步兵如同潮水般涌出隐蔽地带,喊杀声震耳欲聋,将龙且军的士兵惊得魂飞魄散。他们原本以为联军后方空虚,毫无防备,此刻见大批伏兵突然杀出,顿时陷入慌乱,不少人甚至来不及拿起兵器,便被冲上来的汉军步兵刺倒在地。
“有埋伏!快列阵!”龙且猛地一惊,心中暗叫不好,他万万没想到韩信竟会在此处设伏。他仓促间挥舞长枪,高声嘶吼,试图指挥士兵摆开阵型抵抗。可此时的楚军骑兵早已乱作一团,登陆的士兵东奔西跑,有的想找兵器,有的想退回船上,有的则被汉军的攻势吓得浑身发抖,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将军,汉军太多了!我们被包围了!”一名亲兵冲到龙且身旁,脸色煞白地喊道。
龙且怒喝一声:“慌什么!我军皆是精锐骑兵,怕他不成!传令下去,骑兵上马,随我冲杀出去!”可他话音刚落,便发现大部分战马还在船上,尚未卸下来,即便有少数已经上岸的战马,也被混乱的人群困住,根本无法靠近。
此时的汉军步兵攻势愈发猛烈。李左车率领的部队专攻楚军的左翼,长戟如林,密集的刺杀让楚军士兵根本无法靠近;陈豨则率领部众堵住楚军退回战船的道路,将试图逃窜的楚军一一斩杀;孔聚与陈贺则合力冲击楚军的中军,目标直指龙且的帅旗。
“将军,步兵已稳住战局!是否让灌婴将军的骑兵出击?”亲兵跑到韩信身旁,高声禀报。
韩信目光扫过战场,见龙且军虽乱,却仍有部分精锐在试图组织抵抗,当即下令:“传我命令,让灌婴率郎中骑兵出击,彻底打乱敌军阵型!”
“诺!”亲兵领命而去。
“驾!驾!驾!”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灌婴率领着一万郎中骑兵从林地中疾驰而出。与寻常骑兵不同,这些郎中骑兵皆是秦国骑兵的传承者,自幼精通骑术,即便没有马镫,也能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手持长戟,发起猛烈的冲击。
要知道,此时的骑兵大多没有马镫,骑行不稳,只能作为弓骑兵在远处游击,骚扰敌军,根本无法像步兵那样正面冲锋。可郎中骑兵却打破了这一局限,他们凭借着精湛的骑术,将战马的冲击力发挥到极致,如同一支支离弦的箭,朝着龙且军的阵营猛冲而去。
“是骑兵!汉军有骑兵!”楚军士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原本以为自己的骑兵是战场的主宰,却没想到汉军竟有如此精锐的冲击骑兵。
灌婴一马当先,手中长戟挥舞,接连挑翻数名楚军士兵。他高声喊道:“弟兄们,随我冲杀!全歼楚军,活捉龙且!”
郎中骑兵们齐声应和,战马奔腾,蹄声如雷,将楚军的阵型彻底冲垮。他们在混乱的楚军阵营中来回穿梭,长戟所到之处,楚军士兵纷纷倒下。有的骑兵甚至俯身而下,用刀砍向楚军士兵的腿,将其绊倒在地,再由后续的步兵补刀斩杀。
龙且见状,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他亲自率领身边的数百名亲卫,试图抵抗郎中骑兵的冲击。可这些亲卫虽然精锐,却在失去战马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抵挡骑兵的冲锋。灌婴率领着几名骑兵精锐,径直朝着龙且冲来,长戟直指龙且的面门。
“滚开!”龙且怒喝一声,挥舞长枪格挡。“当啷!”一声巨响,长枪与长戟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龙且被震得手臂发麻,胯下的战马也因冲击而连连后退。他抬头看向灌婴,眼中满是震惊——他没想到汉军之中竟有如此勇猛的骑兵将领。
“龙且,你的死期到了!”灌婴冷笑一声,再次催动战马,发起猛攻。长戟如同毒蛇出洞,招招致命,逼得龙且连连后退,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此时的龙且军早已溃不成军。登陆的两万馀兵力中,已有近半数被斩杀,剩下的要么被汉军包围,要么跳进沂水中试图逃生,却被水中的汉军斥候与后续的战船士兵斩杀。留在西岸的不足万馀兵力见状,吓得不敢再渡河,纷纷调转船头,朝着西岸的芦苇丛退去。
龙且被灌婴逼得节节败退,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心中的绝望也越来越深。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轻松的奇袭,却没想到落入了韩信的埋伏之中。看着周围混乱的战局,听着士兵们的惨叫与汉军的喊杀声,龙且知道,自己今日怕是难以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