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把竹简包好，用绸带缠了三圈，打了个结。他低头看了眼腰上的水囊，那滴冰晶还在，没变。
“我们先去问问人。”他说。
火花耳朵动了动：“问谁？”
“村里活得久的人。”林珂转身往码头走，“知道禁地的事，才敢提。”
五只契约兽跟上他。火花走在前面，尾巴的火光压得很低。冰魄贴着他左臂，比平时更冷。青木的藤蔓搭在他肩上，小花颜色发紫。时晷在口袋里微微发烫，翅膀一张一合。清波的水囊浮在胸口，紧紧贴着。
村东头住着老渔户。几排矮屋靠着湖，门前摆着破网和锈钩。一个老头坐在门槛上补网，手很稳，眼睛一直看着湖面。
林珂停下：“大叔，我想问件事。”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穿线。
“龙门渊。”林珂说，“您知道吗？”
针卡住了，老头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
“可我听说，那是千湖最深的地方。”
老头猛地抬头，眼神变狠：“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好奇。”
“好奇会死人。”老头放下网站起来，比林珂高半头，“我叔父那年误入，第二天只捞回一只鞋。鞋底朝天，脚没了。”
林珂点头：“谢谢您告诉我。”
他走向下一户。门开着，一个女人正在腌鱼。她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别问了，没人能活着回来。”
“您见过有人进去？”
“十年前，行会派了三人探渊。”她切鱼不停，“绳子放到头就断了。后来湖面冒红泡，三天不散。”
林珂记下了。
再往前，有个年轻人蹲在船边磨刀。他看见林珂身后的炎阳天狼，眼神闪了下。
“你也听说了？”年轻人说，“那天我在岸边守船。他们下去前喝了避寒药，绑了信号绳。结果绳子刚松，水就黑了。我喊了半天，没人应。”
“后来呢？”
“什么都没有。连尸体都没浮上来。”
林珂停了停：“为什么立碑封禁？”
“因为第四个人想下去捞人。”年轻人冷笑，“他是队长的儿子。下去前说‘我不信邪’，结果刚进水，就被拖进去了。”
林珂摸了摸水囊。冰晶还是硬的。
他继续走，一家家问过去。每个人都说一样的话——没人回来过。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怕。
有个老太太拉住他的袖子：“你有本事，何必送命？留在村里教徒弟不好吗？”
林珂看着她满是皱纹的脸，轻轻点头。
太阳落山前，他问完了所有人。
回到餐车附近，天黑了。火花趴在地上，尾巴火光微弱。冰魄站在旁边，爪子按地，地上结了一层薄冰。青木收回藤蔓，小花变成暗紫色。时晷缩在口袋里，翅膀合着。清波的水囊贴着他胸口，跳得慢了。
林珂靠树坐下。
“他们都让我别去。”
火花翻了个身：“你打算去？”
“我不知道。”林珂说，“但他们说的都不是重点。”
“什么才是重点？”
“他们都说‘没人回来’，但没人说‘为什么要进去’。”
火花眨眨眼：“你是说……那些人不是自己想去？”
“不是。”林珂摇头，“他们是被叫进去的。”
空气一下子安静。
冰魄抬起爪子，在地上划出一条直线，指向湖心。
青木的藤蔓再次缠上他的手腕。
时晷突然张开翅膀，亮了一点光。
清波的水囊轻轻跳了一下。
林珂闭上眼。左胸传来寒意，丹田发热往上冲。两种感觉撞在一起，脑子嗡了一声。
没有龙吟。
但那种感觉更清楚了。
不是危险。
是等待。
他睁开眼：“我知道那里危险。但我听见了声音。”
“听见声音的人都死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珂回头。是个白发老头，拄着拐杖，站在几步外。
“你也知道这事？”林珂问。
“我年轻时见过一块碑。”老头走近，“上面写着：龙门渊，禁地。入者无还。违者，魂归水底。”
“那块碑现在在哪？”
“被推倒了。三十年前，有个术士不信，带罗盘下去。罗盘入水就碎，他自己也没上来。”
“水太深？”
“不止。”老头盯着他，“磁石没用，阳光照不进，鱼游到边上就回头。传说里面有东西，沉了几百年，睁一次眼，湖面就冒红泡。”
“什么东西？”
“龙。”老头说，“不是真龙，是水里的东西，长得像龙，会吼，吃人。”
林珂低头看水囊。冰晶还在，方向没变。
“所以从来没人回来过？”
老头沉默几秒：“那你为何还要问？问了，就是想去。”
没人说话。
风吹过树梢，沙沙响。
火花站起来，走到林珂身边。
冰魄也靠近，尾巴扫过他裤脚。
青木的小花颜色更深了。
时晷的光亮了一下。
清波的水囊慢慢升起，贴到他下巴。
林珂看着老头：“我知道危险。但我听见了声音。”
“听见声音的人，都死了。”
林珂轻轻摇头：“但他们，不是为‘听见’而来。”
老头愣住。
其他人也都停下动作。
林珂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他转身往回走。
火花跟上。
冰魄走在左边。
青木的藤蔓没松。
时晷在口袋里轻轻震动。
清波的水囊漂在胸前，像一颗不会停的心。
路上没人说话。
天全黑了。村子的灯稀稀落落，声音越来越远。
前面是湖面，白雾盖着，什么都看不见。
林珂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又看向湖心。
他知道那里很深。
知道那里很冷。
知道那里可能有怪物。
也知道进去的人，从没回来过。
但他也知道一件事。
那滴冰晶，从没改变方向。
他抬起脚。
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