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站在湖边，脚尖离水面很近。湖面上有雾，飘在水面上。他没动，后面也没人说话。
火花趴在地上，耳朵贴着脑袋，尾巴上的火苗变得很小。冰魄站在左边，四只爪子踩进土里，脖子上的毛竖起来，鼻子呼出的气又冷又白。青木的藤蔓绕在林珂手腕上，花还是紫色的，但颜色没变深。时晷躲在衣服口袋里，翅膀一开一合，动得很慢。
清波突然从水囊里跳出来。
它不再是圆滚滚的一团水，变成了一个透明的小精灵，背后长出两片薄薄的水翅膀，手指发亮，指着湖中心。它“啪”地一下落在林珂头上，蹦了两下，又跳到他面前，用水手指点他的眉心，再指湖心，反复做这个动作。
“你急什么？”林珂伸手把它拿下来，捧在手心。
清波不说话，只是弹了一小滴水进他嘴里。
林珂舌头一碰，味道就出来了。不是酸也不是甜，不是苦也不是辣，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像小时候打翻调料瓶混在一起的味道，又像下雨前空气里的铁锈味，还有一点点……锅巴烧焦的感觉。
他愣住了。
这个味道他记得。在地球厨房爆炸前，他最后闻到的就是这个。
“你是说，湖里面……有和我一样的东西？”
清波用力点头，身体晃出一圈圈波纹。
林珂深吸一口气，把清波放回胸前的水囊。水囊贴着他胸口，跳得很快，像另一个心跳。
他低头看着身边的契约兽，想到它们一路帮过自己，又想到腰间水囊里那块冰一直指引方向，心里更坚定了。
“我们走。”他说。
声音不大，风一吹就散了。
但大家都听到了。
火花立刻站起来，抖了抖毛：“等你说这话好久了。”
冰魄耳朵动了动，青木的藤蔓收紧了些，时晷也在口袋里轻轻震动。
林珂看向湖中心：“我知道没人回来过。我也知道可能死在里面。但我现在不吃不喝也能撑三天，火花能控制九种火，冰魄能把整条河冻住，青木能种出会发光的葱，时晷能让面团五分钟发酵，清波连我的汗都能洗干净。”
他看了看怀里这些伙伴。
“我们不是去送死。是去赴约。”
话刚说完，怀里一热。
火花哼了一声，身上的火焰往回收，身体变小，变成一团红毛球，直接跳进他怀里，脑袋蹭他下巴。
“本大爷变小了，方便带，省能量。”它在脑子里嚷，“不像某些人，胖得像山，走两步地都裂。”
冰魄冷冷看它一眼：“本座体型威严，不能缩小。”
“哦，那你留下吧。”火花咧嘴笑，“我们在底下吃烤鱼，你就在岸上看星星。”
冰魄沉默两秒，转头看湖面：“……我跟你们去。”
林珂笑了。他知道这就是答应了。
青木的花开始变粉，藤蔓轻轻拍了拍林珂的手。时晷从口袋探出头，翅膀完全张开，发出淡淡的光，像是记下了这一刻。
清波又冒出来，在林珂头上蹦第三下。
“别跳了！”林珂伸手按住它，“再跳我脑门要被你踩出坑了。”
清波不理他，继续跳，水翅膀扇出小水珠，每一颗都慢慢往下落，悬在半空闪着光。
林珂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个的，比我这个主人还积极。”
“因为我们知道你在想什么。”火花在他怀里咕哝，“你想的是‘万一真有好吃的呢’。”
林珂没否认。
他确实这么想的。
刚才那一口味道，虽然怪，但有层次。像是有人用整个湖水写信给他，结尾写着“等你很久”。
他摸了摸腰间的水囊，又碰了碰胸口的冰芯。一边冷，一边热，两种感觉在身体里撞，最后沉到胃里。
饿了。
不是真的饿，是心里空了一块，非要填点什么才行。
“准备出发。”他说，“先到湖边，找入口。”
“要不要带干粮？”火花问。
“你就是干粮。”林珂捏它耳朵，“没吃的就先烤你。”
“你敢！”火花炸毛，“我是主厨助手！”
“助手也要牺牲。”林珂拍拍它，“而且你油多，耐烧。”
冰魄开口：“水下很冷，时间可能很长。”
“我知道。”林珂点头，“所以需要你保护我们。”
“我能保持零下三十度，撑两个时辰。”冰魄说，“超时你自己想办法。”
“行。”林珂笑，“到时候你冷了就抱我。”
冰魄耳朵一抖，转头看湖：“……胡说。”
青木伸出一根藤蔓碰林珂肩膀，另一根递到他手里，上面挂着三片新叶子。
“新草？”林珂接过来闻了闻。
是泥土的味道。
“备用食材。”它在脑子里解释，“万一水里有能吃的植物。”
“你真是做梦都想做饭。”火花翻白眼。
“不然呢？”林珂收好叶子，“难不成让我带扑克牌下去打发时间？”
时晷轻轻震动，翅膀合一次又张开，表示时间对好了。
清波最后一次跳上他头顶，这次没蹦，而是整个身子贴住他额头，像在感觉什么。几秒后滑下来，指向湖心偏左三米的地方。
“那边？”林珂问。
清波点头。
“好。”林珂往前走，“就从那儿下。”
地面越来越湿，草根露出水面，踩上去滑。他走得稳，一步一顿。火花缩在他怀里，尾巴盖住鼻子。冰魄走在外侧，每一步留下浅浅的霜印。青木的藤蔓一直连着他，时晷的光在黑夜里像一盏小灯。
十步，五步，三步。
林珂停下。
眼前湖水漆黑，雾很浓。但清波指的地方，水面微微下陷，像被下面什么东西吸住了。
“就是这儿。”他说。
没有退路了。
他低头看火花：“怕吗？”
“怕你把我烤了。”火花哼哼，“不怕水。”
冰魄走到另一侧，低声说：“下水后，我在前面结冰开路。”
“谢了。”林珂笑，“雪山大哥。”
青木的花变成绿色，一根藤蔓轻轻拍了拍冰魄的腿。时晷飞出衣兜，在他头顶绕一圈，时间变慢一点，大家的动作变得更清楚。
清波最后一次离开水囊，浮在空中，水翅膀展开，手指指向水下。
林珂深吸一口气，抬起脚。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水面那个凹陷慢慢变大，像一张嘴，缓缓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