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的脚停在半空。
水面有个凹陷，还在变大。他刚要踩下去，手腕被藤蔓拉住了。
他回头。
青木站在岸边，藤蔓缠着他的袖子，花是浅绿色的。它没说话，但林珂懂了。
他低头看怀里的火花。小家伙耳朵贴着脑袋，尾巴上的火光很暗。
“你留下。”林珂说。
“啊？”火花跳了一下，“我不去？”
“你不适合下水。”林珂把它放在地上，“岸上需要人接应。你和青木一起，等我信号。”
火花甩了甩尾巴，盯着水面嘀咕：“希望这家伙别出事，不然姜汤白煮了。”
青木用藤蔓碰了碰它，说：“放心，有清波在，会没事的。”
“又要我煮姜汤救人，又不让我下水，这不是折磨我吗！”火花叫起来。
“现在就这样。”林珂拍拍它脑袋，“我一拉绳子，你就加热姜汤，准备救人。别偷懒。”
火花撇嘴：“我什么时候偷懒过？那次炸锅不是我的错！”
“好好好，是灶台太脆。”林珂不跟他吵，“你在岸上管饭，青木管绳，明白？”
青木点头，另一根藤蔓已经绕住大石头，绑得很紧。
林珂看向胸前的水囊。
清波浮出来，变成透明的小精灵，手指亮着，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你要给我做氧气？”林珂问。
清波点头，身体化成一层水膜，罩住他头部，然后变成贴脸的透明气泡。
林珂吸了口气。
空气够用，呼吸顺畅。
“行。”他说，“撑不住就缩小范围，别硬撑。”
清波轻轻碰他鼻子，表示知道了。
他又看向冰魄。
冰魄站在湖边，四只爪子踩进土里，寒气从脚下蔓延，在黑水上凝出一条细冰道，直通漩涡中心。
“你先走？”林珂问。
冰魄点头，低吼一声，跳上冰道。每一步落下，嘴里喷出霜气，冻结前方的水。冰层快速延伸，形成一条螺旋向下的路。
“这都能造楼梯了。”林珂小声说，“下次做饭能不能做个冰灶台？”
冰魄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像在说：你再废话我就冻你嘴。
林珂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摸了摸腰间的绳子——青木用最结实的藤蔓编的，一头系在他腰上，另一头连着岸边三块大石头。
“拉得动我吗？”他问。
青木花色一闪，藤蔓绷直，发出轻响，像是在说：试试？
“算了。”林珂摆手，“我相信你。”
他最后看了眼岸上。
火花蹲在石头上，缩成一团红毛球，眼睛盯着水面。青木扎根泥土，主藤绷紧，其他枝蔓固定四周。时晷从衣服口袋探出头，翅膀开始震动。林珂知道，每震一次就是十秒。
“两刻钟没上来，”他对大家说，“就启动一级召回。别等我喊救命。”
火花耳朵一竖：“两刻钟？够我把整条湖烤干了！”
“那你去当温泉老板吧。”林珂说，“等我回来喝你的热水澡。”
冰魄在下面又低吼了一声，提醒时间不多。
林珂深吸一口气，踏上冰道。
脚下冰很实，每步都稳。他顺着螺旋往下走，头上的气泡跟着变形，但一直贴着脸。
走到漩涡正上方，他停下。
下面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冰魄已经下水，前方的冰梯继续向下。寒气让水流暂时不会合。
“走了。”林珂说。
他抬起脚，踩进漆黑的水面。
身体下沉，清波的气泡自动调节压力，耳朵没有胀痛。冰梯就在眼前，他伸手抓住边缘，慢慢往下。
水很冷，但还能忍。他知道这是冰魄在控温。
抬头看，水面只剩一点光。绳子从上面垂下来，绷得笔直。
时晷还在震动。
他已经下潜近三十米，周围全黑，只有冰梯有一点寒光。
忽然，气泡内壁滑过一道波纹。
林珂察觉不对。
清波感觉到了什么，水体微微震动，气泡缩了一圈，供氧更集中。
“有问题？”林珂在心里问。
清波没回应，但气泡贴得更紧，像是加强保护。
他又往下几米。
冰梯变宽，成了平台。明显是冰魄做的，方便他休息。
他停下来，伸手摸衣兜。
时晷在里面，翅膀规律开合，荧光稳定。
“还剩多少时间？”他在精神链接里问。
岸上，火花耳朵动了动：“才五分钟！你当自己是乌龟？”
“水下不能急。”青木回应，声音像风吹叶子。
冰魄没说话，但它前面的寒气变强，冰层扩展更快。
林珂继续下潜。
五十米，六十米……越来越深。水压变大，但他有气泡护着，身体没事。
只是胃里空落落的，越来越明显。
不是饿，是一种拉扯感。
像有人在下面叫他，又像汤快好了，等他掀盖。
他摸了摸胸口的水囊。
清波在里面躺着，但温度比刚才高了点。
“你也感觉到了？”他低声说。
清波轻轻晃了晃，像点头。
再往下十米，冰梯没了。
前面是一片开阔水域，深不见底。冰魄浮在前面，四爪张开，不断释放寒气，在水中建新路。
林珂游过去，抓住它后腿借力。
冰魄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很冷静。
他们一起往下。
一百米。
绳子绷得更紧。
岸上，青木的花变成深绿，所有藤蔓拉直。火花蹲在最高处，尾巴火光变弱，耳朵不停动，听着水面动静。
“他到哪了？”火花问。
时晷震动七次。
“七十秒？”火花算了一下，“才一百米？太慢了吧！”
“水下不能快。”青木说，“太快会耳鸣头晕。”
“我又不是没下过水！”火花不服，“上次我还游到对岸抓鱼！”
“那次你差点被水草缠死。”青木提醒。
“那是意外！”火花炸毛，“谁知道那草会动！”
他们吵着，眼睛都没离开水面。
水下，林珂已经下到一百二十米。
气泡出现细裂纹。
清波立刻调整，重新分布水分，两秒修好。
林珂察觉变化，轻拍气泡外壁。
“辛苦了。”他说。
清波晃了晃，像摇头。
前面，冰魄突然停下。
它抬起前爪，指向下方。
那里有一团模糊的光，很淡，一闪就没了。
林珂心跳加快。
他知道那不是自然现象。
“下去看看。”他在精神链接里说。
岸上，火花突然站起来。
“他还要下？”它问。
时晷震动九次。
火花耳朵动了动，语气担心：“都九十秒了，氧气能撑到他上来吗？”
青木没回答，但主藤多绕一圈，加固了结点。
水下，林珂拉着冰魄的手臂，慢慢靠近那团光。
越近，拉扯感越强。
手指发麻，像有电流穿过。
清波的气泡再次变形，这次主动缩小，把氧气集中在口鼻附近。
林珂明白了：节省能量。
他点头，专心下潜。
一百四十米。
光影更清楚了。
是个巨大的轮廓，沉在深渊底部，被黑暗包着，只能看到边缘闪着微弱银光。
像一座城。
又像一口锅。
他笑了。
“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