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阳光洒进风谷联邦执政厅的办公室,屋内渐渐暖了起来。林珂推门而入时,执政官正站在窗前看着地图,手里端着一杯未曾动过的茶。窗外是风谷城的日常景象——船只在运河上缓缓穿行,电车在高架轨道叮当作响,远处集市的彩旗被风吹得轻轻摇曳。
他转过身,微微点头:“你来得挺准时。”
“刚送完客人,有空就过来了。”林珂笑了笑,将围裙叠好放在椅子上。那是一条旧围裙,洗得发白,袖口还留着些许面粉痕迹。
执政官没说话,先递给他一杯水。杯壁凝着细小的水珠,林珂接过,低头一看,水面泛起细微波纹,并非手抖所致,而是地底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他知道那是清波在做安全检测,便安心喝了一口。水很干净,带着一丝清甜。
“恭喜你拿了七味巅峰赛的第一名。”执政官坐下说道,“不只是赢得比赛,更让许多人重新记起了‘味道’这件事。”
林珂摆摆手:“评委抬爱罢了。我不过做了一顿家常饭,碰巧有人喜欢。”
“可那顿饭,让一个穿制服的老巡警落了泪。”执政官轻笑,指向桌角一张照片,“他坐在后排,拿着纸巾擦眼睛。你说是家常饭,可多少人连家的味道都快忘了?”
两人沉默片刻。窗外人流如织,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远处一群孩子追着一只冰雕小鹿奔跑。那是异能造物,小鹿踏过之处留下淡淡霜痕,孩子们笑着紧随其后。
执政官打开文件夹,取出一张大陆地图铺在桌上,用手压平边缘,随后指向东部边境。
“你在决赛说‘美食无界’,这话我很欣赏。我们风谷靠贸易生存,东西流通越畅越好。但有些人,不希望这条路太宽。”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处红圈,上面标注着:“净化厨房封锁令”、“灾兽肉加工许可集中管理”、“标准套餐试点区”。
“鎏金王朝最近动作频繁。他们收编厨师,控制灾兽肉生产链,还在推广‘标准套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珂点头:“以后吃什么,不再由自己决定,而是账本说了算。统一配方,统一口感,统一配送……最终,连记忆里的味道都会被替换。”
“没错。”执政官扶了扶眼镜,“而你不同。你能用锅具将他们的‘产品’还原成普通食材。不只是祛除毒素,还能破解那些令人上瘾的味道操控。帝国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存在。”
屋里安静下来。墙角的风信隼抖了抖羽毛,轻鸣一声,脚上的金属环闪过一道微光——这是情报网的信使。
“所以呢?”林珂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所以,”执政官身体前倾,“风谷可以给你庇护。永久居留权、研究经费、场地支持,全都可以提供。我们可以帮你把‘旅行餐馆’发展成连锁品牌,固定在这里。你不必再四处奔波,也能让更多人吃到你想做的饭菜。”
他说得认真,毫无施舍之意,反倒像在交付一件重要的使命。
林珂低头看了看火花。它蜷在地毯上装睡,尾巴尖的小火苗一跳一跳。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温度正好。
“谢谢你看得起我。”林珂语气温和却坚定,“但这餐馆叫‘旅行餐馆’,名字都取了,轮子要是停了,魂儿也就没了。味道不在招牌上,也不在菜单里,而在路上。在陌生地方生火做饭的时候,在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食材的时候——那种感觉,没法复制。”
他顿了顿,笑了:“就像小时候我妈说,最好的汤,是从别人家借来的锅里熬出来的。因为那口锅听过别人的家事,闻过别人的烟火。”
执政官皱眉:“可外面不比赛场。你不只面对对手,还有看不见的危险。风谷能挡明面上的事,但暗中的手段难防。留下,你是联邦的宝贝;走了,你可能就成了目标。”
“那我也得背着锅走。”林珂咧嘴一笑,眼里透着少年气,“再说,我和我的伙伴也不是好惹的。这一路,天灾人祸都见过。上次火花一口气烧焦三只偷袭的岩鼠,尾巴都烫秃了,现在还嫌弃自己不好看。”
火花睁开眼瞪他一眼,鼻孔喷出一小股火星,又懒洋洋闭上,甩了甩尾巴,仿佛在说:别提这事。
“还有啊,”林珂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掌贴在玻璃上感受阳光,“如果怕就不走,那‘美食无界’就是空话。帝国想用‘标准’统一所有人的口味,我觉得——”他回头望向厨房方向,“我的汤锅不同意。”
执政官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无奈,也有敬佩,像是看着一个明知前路艰险却仍执意出发的人。
他从抽屉取出一枚银色徽章,正面是风谷城的钟楼,四面挂着风铃;背面刻着四个字:味由心生。
“这不是正式身份凭证,但在商会和情报系统里有人认得。遇到麻烦,拿出来至少能多听一句实话。”他将徽章放进林珂掌心,“我不再劝你了。但记住,风谷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林珂握紧徽章,金属硌着手心,心里却踏实。他点头:“等哪天我想歇脚了,第一站还是这儿。”
傍晚六点,餐车停在老地方——南街拐角的广场旁。这里原只是临时停车点,如今人们称它为“味归站”,因为太多人在这一别一见,找回了记忆。
招牌灯亮起,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消息传得飞快,许多人赶来,有老顾客,有比赛中被征服的厨师,还有两名穿制服的低阶官员,站在角落偷偷拍照。
冰魄蹲在柜台边,通体如透明水晶,寒气缓缓散出,在空中凝成一座微缩的风谷钟楼冰雕,连窗户纹理都清晰可见。一个小女孩踮脚张望,眼睛发亮。冰魄用尾巴轻轻一挑,将冰雕递过去。孩子接住,开心地欢呼起来,母亲连忙提醒:“小心别化了!”
“放心。”冰魄冷冷道,“零下五度,能撑到家。谁敢摔,我会知道。”
清波从净水槽升起一股水流,在空中盘旋一圈,忽然喷出细雾。夕阳穿过,雾中浮现一道彩虹,七彩发光。几个孩子追着跑,笑声洒满街头,连路过的行人也驻足观望。
火花最忙。一群小孩围着它打转,想摸尾巴又不敢。它干脆趴下,将三簇火焰调小,温温地烘着地面。“暖宝宝模式启动。”它哼哼着,“限时供应,不准踢我。上次那个熊孩子踹我,结果半夜发烧,他妈第二天送来十串烤栗子赔罪。”
林珂在后厨忙碌。锅中炖着改良版“风谷三鲜烩”,少油,加了野菌提香。他将蟹黄、嫩笋与海茸剁碎,拌入酱料,包进薄面皮,卷成小指粗细,炸至金黄酥脆,外皮噼啪作响,香气弥漫整条街区。
“最后一锅了。”他对清波说。
水流轻轻晃动,像是回应,也像是不舍——今晚的食材即将耗尽,明天又要重新启程。
十分钟后,他推开窗口,端出大盘点心。“免费的,每人五个,多了不给!”话音未落,人群涌上前来,却又自觉排起队。
“林老板!再给一份吧!我弟还没吃!”
“这味道……跟我奶奶做的一模一样!她说她老家在北境,后来搬过来,几十年没吃过这种味了……”
“你们真要走?以后还能见到吗?”
林珂一边分发一边笑:“地图上哪儿都有我,说不定哪天就到你家门口。到时候别拿扫帚赶我就行。”
七点半,天黑了。招牌灯熄灭,炉火熄去,餐车门缓缓合上。引擎启动,声音低沉有力,宛如某种生物苏醒。人群并未散去,反而纷纷后退几步,腾出一条通道,像在送别一位英雄。
火花跃上副驾,尾巴上的火苗燃旺,照亮车内一角。冰魄收回寒气,跳进冷藏区,缩成一团幽蓝的光。清波回归净水槽,水面恢复平静,深处却泛起一丝波动,仿佛回望了一眼这座城市。
林珂坐进驾驶座,看了眼后视镜。风谷城的灯火渐行渐远,人影变小,最终融入夜色,化作点点星光。
他没说话,抬手摸了摸胸前的“风谷友徽”。金属微凉,贴着皮肤的地方却慢慢暖了起来,仿佛这枚小小的徽章正在积蓄体温,等待将来开启一扇信任之门。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朝城外码头的坡道而去。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吹乱他的头发,也带走了城市的喧嚣。
“下一站,”他轻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却格外清晰,“去‘镀金’的地方看看。”
在他身后,那盏曾照亮无数夜晚的灯,终于熄灭。
但人们知道,它还会亮起。
在某个陌生的街角,
在某段疲惫的回家路上,
在某颗想念真实味道的心面前。
只要路上还有火光,味道就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