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光线斜斜地照进餐车,落在林珂的睫毛上,微微颤动。他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攥着半块冷掉的芝麻饼,咬下一口,咔的一声脆响。酥皮碎屑沾在嘴角,他没去擦,任它留在那里。
火花蜷在副驾上睡觉,毛茸茸的身体几乎占满了整个座位。尾巴尖上的火苗轻轻跳动,映得仪表盘的光忽明忽暗。油量正常,速度平稳。这辆餐车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河面上匀速前行,像在呼吸。
“清点完了?”林珂抹了把脸,声音有些沙哑。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旧钱袋,布面早已磨得发亮,边角还缝着两块补丁。倒出里面的金币,哗啦一声倾泻在桌上,金灿灿地堆成一小座山。几张信用凭证紧随其后,每一张都盖着不同商会的印章。最后是那本记账本,封面褪了色,内页密密麻麻写满字迹,有涂改,也有核对的痕迹。
他在最新一笔后面写下数字:“奖金两万七,赞助商三笔共一万八,最后三天赚的……”他轻吹了声口哨,“够给车子加三层装甲,还能买艘飞空艇当保姆车了。”
火花耳朵微微一动,睁开一条缝,鼻孔轻哼,喷出一点火星。“别换。”它懒洋洋地说,“这车能装下我打呼噜。”
“我也舍不得。”林珂笑了笑,把钱袋放回暗格。他摩挲着围裙的边缘,那里已经磨出了毛边。这条围裙用了七年,从赛场到边境夜市,上面染着血渍、油痕和焦痕,每一块都是一个故事。
他站起身,打开墙柜,将几样新东西摆上桌。一本蓝皮书,写着《千湖鱼宴》,纸页微黄却完整;一套钛银厨具,刀刃薄如蝉翼,锅底刻有导热纹路,把手握感舒适;还有一个小金属盒,标签上写着“便携式低温保鲜魔导器”,是执政官送的礼物,能维持零下二十度达七十二小时,误差不超过半度。
“青木!”林珂喊了一声,“香料分好类,别让辣椒粉和薰衣草混在一起,上次你弄得火花打喷嚏差点着火。”
角落里的藤蔓轻轻晃动,两条枝条探出,熟练地整理起布包。青木头顶的小花转为淡绿色,表示它此刻安心。清波从净水槽升起一缕细水,轻轻触碰魔导器的进水口,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系统正常。
林珂走到火花面前,双手插兜:“来,给我看看你的新本事。”
火花站起身,体型比以往大了一圈,背部几乎顶到天花板。它深吸一口气,头顶腾起三团火焰,分别是蓝色、橙色与青色。左边的小锅炖着汤,蒸汽缓缓升腾;中间的锅爆炒蒜片,油花四溅,香气瞬间弥漫厨房;右边烤着一片肉,外焦里嫩,宛如三位厨师同时操刀。
“不错。”林珂点头。话音未落,火花转身欲炫耀,后腿一甩,撞倒了调料架。盐罐摔在地上,白粉洒了一地。
“该减肥了你。”林珂拿起扫帚指向它鼻子,语气严厉却不带怒意。
火花低下头,耳朵耷拉,尾巴软塌,火苗也黯淡下来,车厢里的光随之暗了几分。
“冰魄,去看看冷藏区。”林珂语气缓了些。
霜晶豹从冰柜跃出,通体幽蓝,落地无声。它绕着车厢走了一圈,用鼻子逐一检查接缝,确认密封完好。随后张嘴吐出一层透明冰膜,覆盖在食材箱上,进一步锁住低温。温度计显示内部降温三度,湿度稳定。
时晷仍在钟形容器里沉睡,翅膀微微抖动,仿佛在梦中计算时间。林珂没有唤醒它,只瞥了一眼计时器——误差不到03秒每小时,便已安心。清波主动展示新技能:水流分成四股,分别调制出酸梅汤、薄荷露、姜蜜饮与冷萃茶,味道分明,毫无混淆。最后一股水凝成一颗水珠,轻轻落在林珂掌心,沁凉舒爽。
“都挺好。”林珂拍了拍手,“开始演练。”
他忽然高声下令:“灾兽来了!一级防御!”
空气骤然紧绷。冰魄猛然冲出,在车前筑起一面半圆形冰墙,厚达三十厘米,表面布满防震纹路。几乎同时,火花低吼一声,周身燃起赤红火环,温度飙升,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嗤——!”
冰与火猛烈相撞,蒸汽炸裂,噼啪作响。双方互不退让,反而持续加力。冰墙边缘开始融化,水汽如雾弥漫;火环被寒气压制,火焰转白,几近失控。
“停停停!”林珂急忙跳开,挥手驱散热浪,“你们是要先把我蒸熟还是冻僵?”
青木早有准备,两条藤蔓迅速伸出,一边拽回冰魄,一边搭在火花肩上助其收力。两者分开,蒸汽渐散,地上留下一圈湿痕,映着灯光微微晃动。
“下次能不能商量一下?”林珂擦了擦汗,“一个要把门封死,一个要点燃整辆车,我是灾兽吗?”
冰魄甩了甩尾巴,冷冷偏过头,鼻孔喷出一股寒气。火花吐了吐舌头:“我是驱赶,不是烧人。”
“行吧。”林珂叹了口气,“写进守则第三条:先疏散,再布防,不准擅自改变环境。违反的……罚扫三天厨房。”
火花立刻四脚朝天趴下装死,火苗熄了一大半。冰魄耳朵微动,未言语,尾巴尖悄悄勾了一下,算是默许。
午后阳光西斜,河面由银白转为灰蓝。林珂坐在加密终端前敲击键盘,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眼神平静。文档标题是《关于“梦幻果冻”类产品食用风险的初步分析》。文中指出,该产品含有致瘾成分,长期食用会导致精神迟钝。附有灾核净化前后的能量图对比,暗示原料可能掺入人工合成的灾兽组织。
他将文件上传至风谷商行的三个情报站,署名仅一句:“来源:一位关心食物本质的厨师。”
两小时后,第一条回应传来:一家茶楼宣布停售“梦幻系列”甜品,声明“宁可少赚钱,也不能害客人”。连锁反应随即展开——两家主打年轻客群的餐厅被顾客追问配方,不得不公开澄清;有人发帖称食用后出现幻觉,引发热议。
但也有人反对。一名美食评论家撰文质疑报告“缺乏权威认证”,称其为“老派厨师打压创新之举”。另有消息传出,地下黑市的“梦幻果冻”价格翻倍,供不应求。
傍晚,商人送来情报:帝国虽未公开回应,却通过财政系统向相关企业注资,并安排数位“独立专家”发表支持言论。同时,有人匿名指控发布者“动机不纯,意图破坏东陆饮食现代化进程”。
林珂看完,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低调但动作快,怕被人查?”他低声自语,“说明真踩到痛处了。”
他关闭终端,翻开航行日志,写下一行字:“商业不该剥夺选择权。如果创新让人失去判断力,那就不是进步,是驯化。味道不该被标准定义,人也不该被菜单限制。”
写罢,他起身走入厨房,步伐稳健。
“今天试新菜。”林珂将五种材料摆在案板上,“五色巡礼炒饭,正式开始。”
依次下料:烈焰国的火山岩椒米(烘烤后呈暗红)、霜语国的冰鲜虾粒(晶莹如玉)、森之歌的药膳菇丁(香气浓郁)、千湖国的金鳞鱼松(金黄酥脆)、风谷香草油炸豆(翠绿松软)。五色铺于锅底,宛如一幅未搅动的地图,各自分明。
火花点火,火焰由橙转青,火力精准控制。苏醒,翅膀轻摆:“左边灶火快15,右边慢20,中间不变。”
林珂快速翻炒,锅铲翻飞,节奏紧凑。然而五种食材成熟时间不同,极难协调——岩椒米需久炒才透,虾粒稍久即老,鱼松遇湿易塌。他额角渗汗,眼看就要糊锅。
时晷突然睁眼:“火候乱了,时间不对。”
话音未落,一股清水悄然流入锅边。清波调节了蒸汽湿度,使干米吸收微量水分,延缓表面焦化。锅中温度趋于平衡。
林珂察觉变化,顺势收火出锅。炒饭盛入粗陶碗中,五色分明又自然交融,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他尝了一口,点点头:“味道还行,就是差了点什么。”
“差的是魂。”时晷缩回壳中,嘀咕一句,“下次提前练。”
清波的水面轻轻一晃,像在笑,水珠跃起,映着窗外下沉的夕阳。
林珂放下碗,不再动筷。窗外河道渐宽,两岸芦苇丛生,偶有飞鸟掠过,翅影划破暮色。餐车继续前行,引擎声低沉而绵长,如同呼吸,如同心跳。
他翻开《千湖鱼宴》,指尖滑过一道菜名,又停下。抬头望着灶台,轻声说:“还差一点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