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水道染成金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餐车停在河畔，铁皮被晒得温热，像一只歇脚的鸟儿静静栖息。林珂从厨房走出，手里捏着半块芝麻饼，咬下一口，咔嚓作响，碎屑落在围裙上也没拍掉，任它粘着。
“都上来。”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火花第一个跃上车，爪子踩在金属板上发出叮当声，尾巴一甩，火星腾起，照亮了栏杆。它显得异常兴奋。冰魄紧随其后，通体雪白的毛发落地无声，只留下一丝微凉的气息。它站定后静默不动，目光缓缓扫视四周。青木用藤蔓缠绕自己卷上车来，头顶的小花悄然变换了颜色。时晷趴在花蕊上酣睡，翅膀收拢。清波轻盈飘至，化作一颗水球落在林珂肩头，带来一阵沁凉。
观景台是林珂亲手焊接的，几根钢筋搭成骨架，铺上防滑垫，边缘加了一圈矮栏。他取出一张旧地图铺在地上，用锅铲、盐罐、汤勺和一块冰压住四角。纸面微微泛黄，字迹有些模糊，唯有“煌天城”三字仍清晰可辨。
他指尖点在那三个字上，说：“伙计们，我们不去别的地方了，下一站——煌天城。”
众人一时安静。
火花耳朵竖起，尾焰转为幽蓝，低吼一声，前爪在地面轻抓，留下几点焦痕，表示赞同。冰魄低头舔了舔爪子，随后用尾巴在“煌天城”位置轻轻一扫，凝出一层薄霜，似在提醒此地不简单。青木的藤蔓绕上林珂手腕，轻轻缠了两圈又松开，叶片轻触他的手背，像是无声安慰。时晷打了个哈欠，露出细小尖牙，嘟囔一句“别吵”，继续埋头睡觉，但翅膀微微颤动，仿佛正在推演什么。清波晃了晃身体，水珠闪烁微光，映出林珂的脸庞。它没有说话，但意思明了：有水之处，便有我在。
林珂蹲下身，一一抚摸它们的头。
摸到火花时，它蹭了蹭他掌心；碰上冰魄，它偏过头去，耳朵却悄悄抖了一下；青木的叶子轻轻卷曲；时晷只是咕哝了一声；清波则轻轻撞了下他的下巴，凉意让他一激灵，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林珂坐下，望着河面，“帝国盯我们很久了。风谷的事刚结束，他们就立刻推出‘梦幻果冻’，说我做的东西太野，不合标准，说我守旧、不听话。躲？能躲到哪儿去？荒原？海底？他们要的是所有人都吃一样的饭，听一样的话，连炒菜用多大火都要ai来管。如果我们一直绕路，迟早连灾兽肉都得按配方做。”
他笑了笑，带着几分不屑，也透着一股骄傲：“可我是厨师。听说鎏金王朝御膳房曾有三十六道失传的老菜法，用千年炭火、百年酱料，连刀具都是特制的。我不亲眼去看看，不吃上一口，甚至亲手复刻一道比他们更出色的，这一路走来又算什么？”
火花甩动尾巴，火星溅落，在地上烧出一个小黑点。
“更重要的是，”林珂敲了敲地图，“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风谷那些试吃点，不过是开始。如果一碗面能让帝国的心脏动摇，那‘美食无界’就不是口号，而是可以入口的现实。我不指望人人都爱吃我的炒饭，但至少得有人知道——味道不该被锁死，不该由算法说了算。吃饭的自由，得从嘴里开始。”
他逐一望向它们。
火花眼中燃烧着火焰，仿佛已看见未来的对决；冰魄依旧沉默，脚下的霜层却悄然增厚；青木顶上的花轻轻摇曳，似在应允；时晷仍在假寐，翅膀颤抖频率加快；清波静静浮着，水面倒映出星河，也映出林珂的身影。
林珂笑了：“所以，我们不藏，也不硬拼。以‘夺冠厨师’的身份进去，光明正大。我可以参加厨艺会，摆个小摊卖点小吃。坦荡些，别人反而不敢轻易动手。真有人查问，我就说：‘我是来学习的，推广地方菜。’再不行就说‘文化交流使者’，他们最爱听这个。”
他站起身，走向车边：“防御也得加强。奖金买了三层合金装甲，今晚就焊上。魔导器接入净水系统，万一遇到毒气，清波能过滤。再设两个暗号——青木摇五下，就是危险；清波冒紫烟，立刻撤离。不用喊，我们都懂。”
他看向冰魄：“你的保鲜魔导器记得充电。煌天城管得严，很多食材禁止携带。你能冷冻七十二小时，就是我们的移动仓库。灾兽肝、岩浆菇、雷蜂蜜……这些全靠你了。”
冰魄点头，尾巴画了个圈，地面结出一圈冰环。
“情报也不能盲目行事。”林珂掏出一枚铜徽章，上面刻着风谷商行的标志，虽有些磨损，但仍可用。“我已经联系了骑驴的大叔，他会通过‘风谷友徽’传递消息。谁倒台了，推什么新菜，有没有人用‘心蚀粉’，都会告诉我们。”
说完，他将徽章别在围裙上，恰好盖住一块焦印——那是三年前煮汤时锅底烧穿留下的痕迹。如今，它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夜幕降临，河面由橘红转为深蓝，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倒影在水中轻轻晃动。餐车仍在前行，引擎声低缓柔和，如同呼吸。
林珂靠着火花坐下。狼身温暖而蓬松，他仰头望着星空，声音轻了下来。
“说实话，有点紧张。”他低声说，“比当年在七星餐厅改菜单还紧张。那时顶多被赶出去，现在可是往龙窝里跳。我爸知道了非追着打不可，我妈肯定整晚睡不着，我哥会骂我傻，妹妹……大概只会问我能不能带点心回来。”
火花没说话，只是用鼻子轻轻拱了他一下，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像是在说：你在，我在。
林珂抱住它的脖子，笑了：“这才叫冒险，对吧？”
远处，灯塔一闪一闪，仿佛回应。
餐车调转方向，船头朝东。水波分开，划出一道细线，宛如一笔写在夜色里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