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铁砧镇外的空地上,餐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林珂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他的手指略显粗糙,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仪表盘上的时晷上。那东西像一片由光凝成的小翅膀,静静停驻,表面有微光缓缓流动。
他手腕上的青木藤蔓轻轻颤动,翠绿的枝条缠绕着手臂上的印记,花苞微微张开一丝缝隙,透出点点金光。一滴水贴在他衣领内侧,是清波所化,冰凉沁肤,随着呼吸轻轻晃荡。
车子缓缓启动,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一道巨大的裂口横亘于山体之间——万刃峡谷。越往前行,空气越干燥,吸入鼻腔时带着轻微的刺痛感。空中漂浮着细小的银色粉末,在阳光下闪烁不定,落在车身之上,发出几乎不可闻的轻响。
岩壁坚硬如铁,泛着冷光,吹来的风如同刀刃刮面。地面几乎不见植被,只有几块锈红色的苔藓紧贴石缝,静止不动。
“咳。”林珂轻咳一声,喉咙有些发痒,“这地方连呼吸都不痛快。”
话音刚落,他后背忽然一紧。
清波在水囊中猛地翻涌,水流撞击内壁,哗啦作响,随即又归于寂静。青木的叶片垂下,花苞迅速闭合。时晷的光翼闪了一下,光芒转暗,却仍在细微地震颤。
林珂伸手轻抚青木,感受到它传来的微弱跳动。“别怕,我们只是来看看。”他低声说道,语气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餐车距离峡谷入口尚有百余米,天空骤然传来尖锐的嘶鸣。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鸟叫,更像是金属相互刮擦的声音,直刺耳膜。林珂瞳孔一缩,立即踩下刹车,轮胎在地面划出短促的摩擦声。
几乎在同一瞬,数道发光之物从不同方向疾射而来,速度快得无法捕捉轨迹。它们并非实体,却带着强烈的切割之意,直扑餐车与车轮,似要将整辆车撕成碎片。
“有东西!”林珂压低声音,语调绷紧。
火花原本正在打盹,耳朵一抖便睁开双眼。它低吼一声,身形瞬间暴涨,红毛炸起,尾巴燃起烈焰,眨眼间化作炎阳天狼,跃上车顶前端,双目赤红,紧盯半空中那些无形轨迹。
它并未直接喷火,而是吐出一个橙黄夹白边的火圈,高温令空气扭曲,恰好套住最强的一击。
“嗤!”
火圈与光流相撞,空气剧烈震荡,那道攻击被烧得偏移方向,表面出现裂纹,最终“啪”地断裂消散。余波震得火花后退半步,爪子在车顶留下四道焦痕。
与此同时,冰魄跃上左侧高处的岩石。每踏一步,脚下便凝结出一块寒冰,形成一条临时通路。它湛蓝的眼眸锁定剩余攻击,张口喷出森寒气息。
冷雾弥漫,温度骤降,水汽凝为细雪飘落。那些攻击速度变缓,表面覆上霜层,变得僵硬脆弱,仿佛被冻结一般。
“补刀!”林珂喝道。
火花甩出三枚小火球,精准命中已被冻住的目标。“砰砰砰”接连炸响,火焰与寒冰交织迸裂,攻击彻底粉碎,化作粉末随风而逝。
危机暂解。
林珂并未放松,反而更加警觉。他打开水囊,对清波低语:“洒一点水,只一点点,试试反应。”
清波轻轻一晃,一缕水汽飘出,如薄雾般升腾扩散。
水雾刚起,便被残余攻击扫中,割裂成无数细小水珠,每一颗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美得诡异。
“果然。”林珂皱眉,“它们不太理会流动之物,但对坚硬、含金属的东西格外敏感。”
他想起酒馆里矮人说过的话:带软绵绵的契约兽进来等于送死。当时他还以为是吓唬人,如今才明白其中深意。这些攻击并非无差别乱来,而是专门针对可斩之物。
“火花、冰魄。”他压低声音,“接下来别急于摧毁,先尝试引导或偏转。我们要弄清楚它们何时出手、来自何方、去向何处。”
两只契约兽点头应命。火花伏低身躯,鼻翼微动,感知热量变化;冰魄立于高处,目光扫视天际,呼出的气息不断凝霜,宛如布下一张无形之网,静待敌人再现。
林珂从工具袋取出一块金属护甲片,递给青木:“你用藤蔓拿着,伸进前方那片区域。”
青木伸出一根藤蔓,小心翼翼缠住护甲片,缓缓前探。
刚进入范围,叮叮当当之声密集响起,如同雨点敲击铜盆。数道攻击骤然浮现,接连劈砍在护甲上,火星四溅,表面迅速布满深痕,边缘开始卷曲。每一次撞击,藤蔓都随之轻颤,仿佛承受着某种冲击。
林珂紧盯角度与频率,一边观察一边分析:“左边三秒一次,节奏稳定;右边两道交叉,像是追击移动目标……下方几乎没有,可能被遮挡;上方目前安静,但也可能突然袭击。”
这时,时晷忽然震动,发出微弱嗡鸣。林珂望向它:“你说正午最猛烈?可这才早上就这么凶险?”
时晷轻轻颤动,光翼纹路微闪,投出一段模糊影像——正午时分,整个峡谷被金色光芒笼罩,无数剑气如暴雨倾泻,纵横交织成网,连飞鸟都无法穿越。
“意思是现在还算温和?”林珂咽了下口水,“中午还得了?”
他收回护甲片,发现边缘已被削去一半,切口平滑如镜,像是被极致锋利之刃一刀切断。这般攻击力,若落在人身,骨骼必断,血肉更难抵挡。
“并非毫无规律。”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或许与矿脉有关,也可能受风势影响,甚至时间也是触发条件之一。它们像是古代遗留的机关,唯有特定情境才会激活。”
他回头瞥了一眼车内摊开的地图与笔记,又摸了摸胸前口袋中的磨刀石和油布——老头说得没错,有些老物件看似无用,关键时刻却能救命。
“准备进去了。”他系好安全带,手放在方向盘上,声音低沉却坚定,“火花在前开路,喷热气即可,不必过高温;冰魄断后,冻结局部空气形成屏障;青木随时准备接应;清波待命,必要时用水阻挡;时晷紧盯时间,一旦异常立即示警。”
命令下达完毕,全员就位。
火花跃下车身,落地无声,口中喷出一道贴地热流。热浪扰动空气,隐约逼出几道隐藏攻击的轨迹——一闪即逝,旋即被冰魄迅速冻结,化作细小冰渣,坠地碎裂。
“看到了!”林珂眼神一亮,“走这边!”
他发动车子,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砂石,沙沙作响。两侧岩壁渐高,光线渐暗,头顶只剩一道狭长的天光,斜照在车顶之上。
峡谷内部比外界更为压抑。岩壁遍布划痕,深浅不一,纵横交错,仿佛曾有无数兵刃在此激烈交锋,残留杀意未散。部分痕迹深入石中数尺,边缘光滑,显然是高频震动所致。
火花在前方交替喷出短促火焰,试探路径;冰魄在后持续结冰,封堵可能偷袭的角落。青木的藤蔓始终半伸,随时准备救援。清波在水囊中缓缓流转,水流平稳却蓄势待发。时晷停驻车顶灯架,光翼微闪,持续记录时间流逝。
林珂悄然将手探入口袋,握住了那块金色石头。
它正在发烫。
手背上的印记也随之跳动,热度顺血脉上行,仿佛回应,又似久别重逢的召唤。
他抬头望向前方幽深的峡谷腹地,那里黑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压力,不来自四周,倒像是深处有一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他们。
“它知道我们来了。”他轻声说。
餐车继续向前,驶入峡谷深处。身后,最后一缕阳光悄然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