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宫墙外还有雾气。林珂已经穿好了太监的衣服,灰色的,袖子有点紧。他怀里抱着一个陶碗,用保温层仔细裹着,外面再缠上藤垫,走起路来一点热气都不漏。他走得快,但眼神很沉。
昨天那碗粥,他熬了两个时辰,守了整整一夜。火不能大也不能小,冰魄趴在边上帮忙降温,千刃剑都不敢晃一下。现在这碗里不是普通的粥,是救命的东西。
巷口换了守卫。新来的两个穿着铁甲,腰上别着刀。他们后面还站着三个人,穿便衣,但站得笔直,手放在腰间的暗袋上——是苏文的人。林珂没抬头,低头往里走。
“身份符。”守卫伸手。
“又是送这个?”
“回大人,殿下早上没吃东西,我来送碗温粥。”
守卫皱眉:“昨天那碗也没喝吧?白跑一趟。”
“喝不喝是殿下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林珂声音平平的,“我不怕白跑,就怕有一天想跑都跑不了。”
守卫愣了一下,挥手让他进去了。
静思偏殿比昨天更冷清。连扫地的老太监都换了人,动作僵硬,像木头做的。林珂心里一紧,脚步却更稳了。
门没关严,一股药味混着旧木头的味道飘出来。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床上的萧瑜。
王子瘦得厉害,脸凹下去,嘴唇发白,盖着三层被子还在发抖。他闭着眼,呼吸很轻,几乎看不到胸口起伏。只有一只银白色的月光犬趴在他胸口,低声呜咽,前爪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好像怕他消失。
林珂轻轻走到床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碗还在冒热气,粥油完整,香味很淡,但一直飘着。
他舀了一勺,吹了两下,声音放得很软:“殿下,我来了。还是那碗粥,什么都没加。您要是愿意,尝一口?要是不想,我就拿走。”
萧瑜没睁眼。
林珂等了三秒。月光犬抬起头,蓝眼睛看着他,耳朵往后压了压,没叫也没动。
他又舀了一勺,这次靠得更近,热气轻轻碰到王子干裂的嘴唇。
突然,王子的嘴动了一下。喉咙滑了一下,像是饿极了的孩子闻到奶香的反应。可马上,他的眉头皱紧,整张脸扭曲起来,好像那味道不是食物,而是毒。
林珂知道,他在挣扎——身体想吃,心里在喊不要碰。
“得罪了。”他低声说,朝角落里的老太监使了个眼色。
老太监立刻上前,一手托住王子后颈,动作很轻。林珂慢慢把勺子递过去,速度很慢。粥碰到嘴唇的瞬间,王子猛地一震,喉咙发出“呃”的一声,想躲,却被扶住了头。
就在这一刻,林珂闭上了眼。
【神之味觉】——启动!
世界变了。
他的意识顺着那勺粥,进入王子的身体。一开始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接着,炸开了。
一个黑色的大锁挡在脑子里,由黑链子组成,上面有刺,扎进控制食欲的神经里。锁上缠着灰黑色的藤蔓,那些不是植物,是情绪——讨厌、害怕、孤单、被背叛,一层又一层,像烂掉的东西一样腐蚀感觉。
更深的地方,有三个冰冷的印记嵌在锁中心,每隔一会儿就跳一下,每次跳,都会从外面吸一点能量进来,像有人定时喂毒。
当粥的温和力量靠近时,那锁突然暴起!尖刺伸长,藤蔓乱舞,拼命排斥,还想把这股能量吞掉,变成自己的养料!
林珂咬牙,用精神力当针,借着那一丝被吞下的粥,扎进锁最弱的地方。
一瞬间,信息冲进脑子:
——这是“食煞”,一种专门破坏吃饭欲望的诅咒。 ——里面有三种毒:蚀欢散(让人感觉不到快乐)、默言矿粉(让人不想说话)、断根蛊引(让人不想吃东西)。 ——触发条件:连续三个月,每天中午吃一道“雪莲炖鸠”,那是投毒的菜。 ——做这件事的人很厉害,懂毒、懂能量、懂精神控制,还会做饭。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一定有邪术师和御厨合作。 ——要解开,需要三样东西:
信息刚拿到,锁发现了他,立刻反击!一股寒气顺着连接冲进林珂脑子里。
现实中,王子猛地睁开眼,瞳孔发散,身体抽搐,弓起腰,痛苦地干呕。半勺粥喷了出来,溅在床上,白色的粥迅速变灰,像被腐蚀了一样。
“呜——!”月光犬大叫,毛全炸起来,身上亮起月光,想赶走邪气。
林珂满头冷汗,眼前发黑,但他手没松,一把扶住王子肩膀,急声说:“撑住!吐出来就好!吐出来就好!”
老太监赶紧清理污物,另一人点燃安神香,烟慢慢升起来。
过了一会儿,王子喘气平稳了,又昏过去。但在他闭眼前,眼角流下一滴泪,落在枕头上。
林珂慢慢松手,手指冰凉。他低头看那碗粥,还剩大半,颜色温润。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王子已经尝到了——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轻轻合上食盒,转身往外走。
月光犬没拦他,只是静静看着,直到他出门,才重新趴回去,守在王子身边。
宫门外,雾散了。苏文站在一辆马车旁,脸色紧张。看到林珂出来,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
林珂站定,脸色苍白,脚步有点虚,但眼睛很亮,像夜里点亮的火。
他看着苏文,声音不大,但清楚:“病因找到了。”
苏文屏住呼吸。
“是‘食煞’,一种专门让人不想吃饭的诅咒。有人用了三个月,每天一道菜,慢慢把毒喂进去。”
“谁干的?”
“我不知道是谁,但我尝到了他的手法。”林珂冷笑,“能同时控制毒、能量、精神和饭菜的人,不可能是普通厨师。赫连明做不到。背后一定有个懂邪术的高手。”
苏文脸色变了。
林珂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要解,需要三样东西。”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我,还有我的伙伴。我们要联手打出一次强的净化。”
第二根:“一个温暖坚定的时机。不能硬来,得让他自己想吃,想活。”
第三根,他顿了顿:“一味药——‘净心莲实’。传说中能清除心魔、恢复感觉的神药。我没见过,但我知道它存在。”
苏文盯着他:“你在拿命赌。”
“我不是赌命。”林珂摇头,嘴角露出一点笑,“我是赌味道。有些人忘了,饭本来就是香的。”
他说完就要走。
“你去哪?”苏文问。
“回去。”林珂没回头,“还得熬粥。这一回,不是为了看病,是为了当药引。”
他脚步一顿,忽然回头,看了眼高高的宫墙。
“下次见面,我想让他主动伸手,要一碗粥。”
说完,他转身走了,身影消失在街角。
苏文站在原地,没动。
风吹过来,卷起一片枯叶,打着转撞在宫门的铜钉上,碎成了五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