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餐车顶上，林珂揉了揉肩膀，从长椅上坐起来。他昨晚收工太晚，直接裹着围裙睡了一觉。围裙上还有炸酱时溅的油点，已经干了。
他动了动脖子，发出咔的一声。窗外很安静，只有几声鸟叫。火花在灶台边打呼噜，尾巴时不时冒出一点火星；冰魄趴在冷藏区前，鼻子里冒着白气，维持低温；青木的藤蔓搭在出餐口，花苞闭着，叶子低垂，像是累了；千刃挂在刀架上，刀身暗淡，还没恢复力气——那一战它用尽了灵力。
林珂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轻手轻脚地走动，怕吵醒它们。他走到墙边，拿下钉子上的食材单看了看：米三袋、菜两筐、肉一整扇、清波水精半瓶、野果酱一小坛。该补货了。这行最怕断供，客人可以接受味道差一点，但不能没饭吃。
“今天供货的几家说好辰时前到。”林珂小声嘀咕，像是在安慰自己。他打开炉灶试火，嗤的一声，火焰跳了一下又落下去，火势不稳。火花耳朵动了动，哼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林珂皱眉，去后门看储物舱——空的。他又去看前门，广场上人已经很多，比昨天来得早。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用炭条画画，画的是餐车前排长队的样子；一个老头提着空篮子站在外面，显然是来领饭的；更多的人围着餐车，有樵夫、织娘、抱着孩子的妇人，一个个眼神焦急，盯着餐车就像盯着救命稻草。
可送货的车一辆都没来。
“奇怪。”林珂低声说，心里有点不安。他回头喊：“青木，你联系的菜贩呢？”
青木晃了晃叶子，藤蔓摊开一张纸条，字写得很乱：【今日无货，东家停供】。
“什么？”林珂眉头皱紧，“为什么？”
青木摇摇头，花苞轻轻晃，表示不知道。但它的叶子微微卷起，看得出在生气——这不是普通的断货。
这时苏文从人群侧面走过来，脸色难看，额头出汗，脚步快但小心，躲开了别人注意。他上了餐车，拉上门帘，隔开外面的声音。
“林老板。”他压低声音，嗓子有点哑，“出事了。”
林珂递给他一杯温水：“先喝口水，慢慢说。”
苏文一口气喝了半杯，喘着气说：“赫连明动手了。他打着‘统一供应宫廷食材、稳定市价’的旗号，联合城南三大商会，控制了煌天城所有的主粮、鲜肉和蔬菜市场。大宗物资优先卖给他们，普通商户不准交易。”
林珂问：“那我们这些小摊呢？”
“被卡死了。”苏文咬牙，拳头捏得发白，“我去问了米铺，说货卖完了；肉档说东家不让供货；连西街那口井坊都被警告，不准往外送桶装水。这不是缺货，是被人故意封路。”
林珂没说话，低头看着手中的食材单，手指在“米”字上划了两下，留下折痕。阳光照在他脸上，显得神情冷峻。
“他不是想让我关门。”他慢慢开口，声音很平静，“他是想让我今天开不了张，让这些人白等，失望，骂我骗人。最好闹起来，说我煽动闹事，扰乱秩序。这样既能毁我名声，又能给朝廷借口整治民间集会。”
苏文点头：“二殿下正在想办法找其他渠道，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上午怕是不行了。”
外面声音越来越大。
“怎么还不开始？”
“昨天还能吃到，今天不会连饭都没有吧？”
“听说得罪了膳房的大人物，被人断货了！”
“我就说嘛，三枚铜板管饱？天上掉馅饼？”
几个声音特别响，节奏一致，明显有人带头。林珂扫了一眼，看见三个男人站的位置分散，一个在树下，一个靠石栏，一个混在妇人堆里，正一唱一和地嚷。他们的衣袖内侧都绣着暗纹——赫连府的标记，不细看发现不了。
火花这时醒了，抖了抖毛跳上灶台，尾巴甩得啪啪响：“怎么了？不开火吗？我饿了！”
“没人送菜。”林珂说，语气平淡。
“啊？”火花愣住，毛都炸了，“锅都凉了！昨晚剩的酱料不能再炒一遍了！”
冰魄睁开一只眼，冷冷道：“慌什么，有我在，锅不会烧过头。”但它眼里也有一丝担心——没有新食材，它的寒气也没用。
千刃哼了一声，刀身轻震：“我还真没见过，没食材也能做饭的厨子。”
林珂没理它，走到门口看了眼广场。人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躁。有人开始推搡，小孩被挤哭了，母亲搂着哄，眼里全是无奈和委屈。
林珂心一紧。
他闭上眼。
【神之味觉】——启动。
瞬间，世界变了。
空气中的气味变成一条条信息冲进脑子。每种味道都变得清楚： 角落石缝里的野苋菜，根粗叶嫩，正好能采； 隔壁墙藤上的小黄瓜，皮薄多汁，带着露水； 远处河滩有鱼虾，其中一条巴掌大的青背鲫鱼，适合熬汤； 人群里有人揣着半块烤饼，芝麻香中带点旧油味，碾碎了能当面引； 一个妇人包里有两个熟鸡蛋，蛋黄干了，蛋白还能用，切碎拌酱就行； 还有人腰间挂着盐袋，猎户的习惯，粗盐颗粒大，最提鲜
，！
林珂嘴角动了动。
原来食材不在店里，在这里。
每个等饭的人，都可能带来吃的；每寸土地，都在长能吃的东西。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松，也很亮。
他睁开眼，看向整个广场，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地方。不是穷，是富有的；不是绝望，是还没被发现的机会。
他转身一把抓起铁勺，跳上那块被人踩出脚印的矮石。阳光照在他肩上，影子拉得很长。
“乡亲们！”他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吵闹，人人都听得到。
人群安静下来，上千双眼睛看向他。
他站在光里，袖子卷着，头发乱翘，脸上还沾着面粉，像个刚起床的小子，却又站得笔直，目光坚定。
“今早，米没到，菜没来，肉铺关门，连水都差点断。”他坦白说，一字一句，不躲不闪，“供货确实出了问题。”
底下嗡的一声，有人又要抱怨，“我就知道”“果然骗人”。
林珂抬手，让大家停下议论。他手掌张开，像要接住什么东西。
“但旅行餐馆开门，就不会让任何人空手回去。”他顿了顿，看着一张张疲惫、期待、怀疑的脸，声音越来越稳，“既然老办法走不通，那今天我们换个方式。”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阳光照着，特别亮：
“今天不卖饭，我们一起做一顿‘百家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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