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餐车上,铁皮有点烫。林珂站在一块矮石头上,袖子卷到胳膊肘,手臂结实,指节上有昨天剁骨头留下的红印。他脸上有一点面粉没擦掉,说话的时候微微抖动。
“百家饭,就是大家把家里多余的米、菜、肉拿出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能盖过周围的声音,“我们旅行餐馆来煮,做成热饭,分给大家吃。”
他停了一下,看看人群,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今天不卖饭,我们一起做饭。谁家有剩的食材,不管多少,都可以送来。还是三枚铜板管饱——或者你拿一把葱换一碗粥,也行!”
人群一下子吵了起来。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后面几个男人小声议论,语气带着嘲笑。
“啥?用我家烂萝卜换饭?”一个穿粗布衣服的男人嘀咕,“这不是讨饭吗?”
“装什么善人。”旁边的女人冷笑,“前两天还说限量,现在没货了就开始搞这套?”
“肯定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另一个人跟着笑,周围人也哄笑起来。
树下站着一个灰袍男人,他摸了摸腰上的刀,冷哼一声:“没米就直说,搞什么‘百家饭’,听着像要饭的。”
林珂没理他们。他把手掌摊开,朝天举着:“我们不是做生意,是做一顿热乎饭。”他的声音低了些,却更有力,“你们送来的不是垃圾,是心意。我林珂保证,每一份都会好好用。”
说完这话,广场安静了几秒。
风轻轻吹过,餐车边的铜铃响了一声。
接着,一个很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害怕和颤抖:
“我我家有昨天挖的野菜,还有半碗糙米能用吗?”
大家回头。
是个小男孩,十一二岁,光着脚,脚缝里全是泥。衣服破旧,打满补丁,明显是改过的旧衣。他手里提着个破布袋,手指紧紧抓着袋子角,脸涨得通红,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句话。裤腿湿漉漉的,应该是从城外跑来的。
林珂眼睛一亮,跳下石头,走过去蹲下,和男孩平视。
“当然能用!”他声音很轻,像春天化雪,“谢谢你啊,小兄弟。”
他接过袋子打开看——野菜带土,糙米发黄,有些还长了霉点。但他一点没嫌弃,反而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你是第一个送东西的人,记头功!”他又眨眨眼,“待会儿给你加一勺果酱当奖励,好不好?”
孩子愣住,眼眶红了,嘴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好像怕慢一点奖励就会消失。
青木的藤蔓伸出来,轻轻卷走野菜放进水盆。水很干净,照得出人影。藤蔓晃了晃,叶子扫过菜叶,泥土掉了下来,蔫掉的叶子也挺了一些。
这一幕让人看着心里舒服。
“我家萝卜蔫了,不好看,但还能吃!”一个大婶拎着半篮萝卜走出来,声音有点发抖,像是怕被笑话,又不想错过。
“收!”林珂接过,放在地上,笑着说,“蔫萝卜炖久了更香!甜味都在里面,咬一口出汁!”
“我家豆子被虫咬过,挑一挑还能用。”一个老人端着碗豆子走过来,手关节变形,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重活。
“好东西!”林珂接过来看了看,直接倒进桶里,“虫咬过的豆子更有嚼劲,熬粥最香!而且——”他一笑,“听说吃了防蛀牙。”
老人一愣,然后哈哈大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昨儿打了只兔子,剩点风干肉,拿去!”猎户甩手扔出一条干兔肉,啪地落在桌上。
林珂捡起来闻了闻:“够劲道,切丝炒粥底,香得很!今晚孩子们做梦都要笑醒。”
一个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来了。
有人掏出一把米,小心倒进桶里,生怕撒了; 有人递来两颗蛋,说是自家母鸡下的,留一个给生病的娘,剩下的送来; 一个老婆婆解开包袱,倒出一小包盐,用油纸包着,边都泛黄了,显然是存了很久; 一个织布的女人抱着孩子,从怀里拿出一捆葱,红头绳系得好好的,像是本来留着过年用的。
食材越堆越多,成了个小山。有新的,有旧的,有干的,有带泥的——五花八门,但每一样都是省下来的口粮,是舍不得吃却愿意给出去的心意。
那几个想闹事的人还想说话:“一堆烂东西凑一起,能做出什么好吃的?”话没说完,一个樵夫瞪眼:“你闭嘴!我送的萝卜就在里面,你说是垃圾?那是我娘昨晚一根根挑出来的,她说‘送去吧,说不定能帮上谁’!”
灰袍男人脸色变了,往后退了几步,不再吭声。
林珂拍拍手,转身走向灶台,围裙一甩,系好。他深吸一口气,像要开始一场大战。
“开工!”他大声说,“今天做两个菜——百家杂粮粥,和家常乱炖!”
千刃从刀架飞出,悬在空中,刀尖微颤,闪着银光:“警告你,这些材料太杂,火候差一点味道全毁,刀工差一丝口感全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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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废话。”林珂头也不回,抓起铁锅,“你是刀,我是厨,听我就行。”
话音刚落,千刃已化作一道银光。
干兔肉被切成细丝,飘在空中像雾; 蔫萝卜削皮切丁,每一粒大小一样,里面水嫩晶莹; 虫蛀豆子被挑出坏的,好的留下,连虫洞都被避开。
每一刀都很准。
火花尾巴一甩,跳上灶台,三簇火同时燃起: 一簇小火慢煮粥,火苗稳定; 一簇中火烧乱炖,锅底噼啪响,香味出来了; 一簇最小的火温着甜品锅,防止果酱凝固。
“哎哟这锅要溢了!”它舌头吐着,爪子拨动锅盖,动作熟练。
冰魄趴在冷藏区前,鼻子冒白气,把容易坏的野果和鸡蛋冻住。“吵死了。”它眼皮都没抬,尾巴却悄悄卷起寒气,给灶台边降温,免得人烫着。
青木的藤蔓来回跑,一边洗菜一边让萎蔫的叶子重新挺起来。它头顶的小花微微张开,像在笑。
林珂站在中间,闭上眼睛。
【神之味觉】——启动。
瞬间,整堆食材在他脑子里变成一个个信息: 这把米淀粉多,得多加水,不然粥会黏; 那颗蛋放了三天,蛋白干,适合拌酱,不能煎; 野菜涩,得先焯水,不然伤胃; 粗盐颗粒大,要碾碎再放,不能多,不然压了味道
他睁开眼,抓起盐罐,手指一搓,盐洒进粥锅,正好三指量。又摘下一片青木的嫩叶,揉碎放进乱炖锅——这是野香薷,能去杂味,还能提香。
锅盖掀开,香气冲出来。
不是什么奇珍异宝的香味,也不是富贵人家的浓香,而是实实在在的饭菜香。像十户人家同时做饭,味道混在一起,又被放大了十倍,钻进每个人的鼻子,勾起肚子里的记忆。
排队的人安静了。
他们闻到了自己家的味道——米香、菜香、柴火香,甚至还有熟悉的咸酱味。有人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突然觉得,自己送的那把米、那颗蛋,真的变成了这锅饭的一部分。
“开锅!”林珂喊。
粥颜色深,表面浮着油光,像秋天湖面的金光; 乱炖冒着热气,萝卜透明,土豆软糯,野菜翠绿,肉丝金黄,颜色杂却不乱,反而看着舒服,像苦日子里开出的花。
他亲自盛了一碗,递给小男孩,又舀一大勺果酱浇上去:“你的奖励,收好。”
孩子双手捧碗,热气扑脸,眼泪啪嗒掉进粥里,溅起小水花。
“快吃,凉了不好喝。”林珂笑着拍他肩膀,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一个梦。
食物开始分发。不管有没有送食材,每人一碗粥、一勺菜,外加一小碟果酱。
有人咬了一口萝卜,猛地抬头:“这这蔫萝卜怎么这么甜?”
“我家那半碗米,真在里面?”一个女人捧着粥,声音发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也能重要。
“有股柴火味,像我妈以前熬的。”老头慢慢咽下一口,眼角湿了,“那时候穷,可饭香。”
“好吃!” “比昨天还香!” “这哪是百家饭,这是百家心啊!”
夸奖声不断,像潮水一样涌来。
赫连明派来的人躲在角落,眼看没闹成,百姓反而围得更紧,连侍卫都开始帮忙分碗。他们对视一眼,悄悄溜走了。
饭后,没人急着走。
一个大婶挽起袖子:“锅我来洗。” 樵夫搬来柴火:“下次用这个,耐烧。” 几个孩子自发收拾碗筷,叽叽喳喳像小鸟回家。
还有人拦住可疑的人:“别在这转悠,想闹事?我们盯着呢!”
林珂站在餐车前,围裙沾着菜汁和面粉,脸上全是笑。火花蹲在灶台边舔爪子,尾巴尖冒火星;冰魄趴着不动,鼻冒白气,眼神平静;青木收回藤蔓,花苞微张,像在休息;千刃挂在刀架上,刀身微亮,像睡着了。
阳光斜照,广场上碗筷叮当,笑声不断。
林珂正要说话,看见一位老奶奶慢慢走来,手里捧着一小坛酱,坛口用布封着,麻绳褪了色。
她走到林珂面前,声音很轻:“这是我腌了三年的豆瓣酱每年春天采豆、晒曲、加盐、翻坛,从没断过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林珂双手接过,认真点头:“奶奶,这不是嫌弃不嫌弃的事。这是您三年的心血,是时间的味道。我们会用它,做一顿让人记住的饭。”
老人笑了,眼角的皱纹像阳光下的麦田。
那一刻,没人再说这是“要饭”,也没人提“施舍”。
他们知道,这不是救济,是共食;不是给,是分享。
林珂站在这里,不是厨子,也不是过路人,更像是点火的人——
他用一碗饭,把陌生人变成了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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