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照在餐车的铁皮上,热气一点点升起来。林珂卷着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正用刷子刮灶台边发黑的粥渍。那块污渍很难清理,已经干了很久。
上午的集市很热闹。人很多,锅铲声不停,蒸汽带着米香飘得到处都是。食客排成长队,一碗碗粗粮粥、野菜团子和烤地瓜被递出去。有人付钱,也有人笑着道谢,还有人悄悄塞给他一把炒豆子。现在集市结束了,广场安静下来,只剩几个人蹲在角落啃剩下的馒头,低声聊着哪家孩子考上了城里的学厨班。
火花趴在一旁睡觉,肚子一起一伏,尾巴尖偶尔动一下,好像梦里还在炒菜。它睡得也不踏实,鼻子微微张着,随时准备跳起来干活。冰魄坐在阴凉处,前爪搭后爪,认真舔毛,每舔几下就甩头,像是蹭到了灰,其实只是风吹来的尘土。它一向爱干净。
青木的藤蔓舒展开,在阳光下泛着绿光,头顶的小花开了半朵,懒洋洋晒太阳。千刃挂在刀架上,刀身亮得能照出蓝天白云。他一边检查刀口,一边小声嘀咕:“昨天切萝卜时手腕偏了点,下次要注意。”
空气里还飘着饭香、汗味和野菜根的土腥味,混在一起,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这是市井生活的味道,简单却真实。
忽然,风一吹,一股新香味飘了过来。
不是肉,也不是米饭的味道。是刚挤出来的牛奶混合青草香,再加一点蜂蜜烤焦的甜味。这味道很干净,不腻,喝一口都能暖到脚底,连手指都麻了一下。
林珂手一顿,鼻翼动了动。他的【神之味觉】自动开启。这不是普通嗅觉,而是天赋能力——他能闻出食物中的分子结构,知道食材来源、做法,甚至能感受到做食物的人的心情。这味道不对劲。奶香里有种活跃的生命感,频率稳定,还带着“开心”的感觉,像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唱的歌。绝不是普通奶制品。
他还没想明白,火花猛地抬头,耳朵竖起,鼻子猛抽,眼睛瞪圆。它的尾巴本来垂着,瞬间炸开,身上火焰从橙红变成粉红,像是被香味点燃了情绪。
冰魄也停下舔毛,冷蓝色的眼睛看了眼香味来的方向,眉头微皱,又马上装作不在意。可它的耳朵尖悄悄转向那边,暴露了警觉。
“站住!小贼!把我的‘甜云奶膏’还来!”一个女声由远及近,又急又怒。
人群外一阵骚动,接着一团白色身影冲了出来。圆滚滚,毛茸茸,跑起来像个滚动的,身后拖着奶白色的残影。
它嘴里叼着一块颤巍巍的乳白膏状物,香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浓得几乎成了雾,在阳光下闪着七彩光。
后面追着一个扎双髻的少女,穿着淡黄厨师服,裙摆沾着面粉和草屑,脸涨得通红:“奶芙!回来!那是我三天才做好的考核材料!师父要杀了我的!”
她肩上停着一只小鸟,翅膀晶莹如糖霜,通体蜜金,尾羽像融化的焦糖,急得直叫:“完了完了!丢了!第三次失败了!”
那团白影眼看快冲到餐车前,突然一拐弯,撞上了林珂没收的野菜筐。“哐当”一声,筐翻了,萝卜野菜滚了一地,旁边腌菜罐也晃了几下。
这时,青木一根藤蔓正好探出来想扶筐,却不小心绊了它后腿。
“啪叽!”
白团子失去平衡,滚了半圈,毛全炸成球,最后停在刚睁眼的火花面前。
它嘴里的奶膏“噗”地飞出去,正糊在火花脸上——鼻子嘴巴胡须全盖住,白乎乎一片,像戴了面具。
时间停了一秒。
火花眨眨眼,鼻子被堵住,本能伸出舌头一卷——
“呜啊”
它眼睛睁大,瞳孔变成小星星,仿佛看到了天堂。尾巴上的火“呼”地暴涨,从粉红变彩虹色,还打着旋儿,像节日烟花。它开始疯狂舔脸,连耳朵缝都不放过,爪子在地上刨,恨不得吃掉地砖,一边舔一边发出满足的声音,像灵魂都被治愈了。
“啾咪——”那团白影缓过神,抬起豆豆眼,看着自己的奶膏被人吃光,立刻眼眶泛水,身子缩成更小的一团,尾巴贴地,像只受惊的糯米团子。
“你!你们!”少女终于赶到,看到这一幕差点跳起来,“赔我奶膏!那是我用‘甜云兽’晨间第一波奶做的!手工搅拌七百下!恒温发酵三天!花了我半个月配额!”
她气得发抖,指着火花:“这大火狗吃了我的命根子!没有这个我通不过‘蜜语甜品坊’的中级评审!三个月努力全白费了!”
围观的人笑出声:“哈哈哈,你看那火狗尾巴都变彩虹了!”
“那小白团也好可爱,想抱回家。”
“奶味太香了,我饿得想啃地砖。”
冰魄站起来,背对火花,尾巴一甩,划清界限。低声哼道:“丢人现眼。”嘴上这么说,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麻烦。
青木的藤蔓轻轻碰了碰缩成球的白团子,晃了晃,传递安慰。小家伙抖了抖,往青木挪了半寸,像是找到了依靠。藤蔓开出一朵小花,释放温和气息,让奶芙慢慢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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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珂叹了口气,擦了擦汗,走上前:“姑娘,对不起,是我们没看住。奶膏的事我们认,一定赔。请问你是?”
少女喘匀气,这才看清他,愣了一下:“你你是旅行餐馆的林珂?”
语气软了些,但还是板着脸:“我是‘蜜语甜品坊’的学徒,叫糖糖。这是我师父养的‘甜云兽’幼崽,叫奶芙。平时很乖,今天不知怎么偷了我的奶膏往外跑,我追了三条街才”
话没说完,她低头去抓奶芙:“奶芙!过来!不准乱跑了!”
奶芙不理她。
它刚被青木安抚完,又看到火花一脸幸福的样子,觉得这里不危险。反而有吃的?这些人虽然奇怪,但没恶意。长藤蔓的绿家伙温柔,冰狐狸嘴硬心软。
它“啾”了一声,滚到林珂脚边,用软乎乎的身体蹭他小腿,然后仰头,豆豆眼盯着林珂手里那块——他刚才顺手拿出来的蜂蜜燕麦饼干。
林珂低头看着它。
这家伙不只是香,它本身就像会发光的甜味源,能量纯净得少见。这种存在,在饕餮大陆很少见,可能是传说中与“幸福滋味”共鸣的特殊契约兽。它现在的行为,更像是在寻求认可,不只是想吃东西。
糖糖气得跺脚:“奶芙!回来!不准再要别人的东西!你已经闯祸了!”
奶芙充耳不闻,继续蹭,尾巴轻轻摇,眼里全是“我想吃饼干”,还张嘴轻叫一声“啾”。
林珂没动,也没说话。
他站着,手里捏着那块边缘有点焦的饼干,阳光落在他肩头,袖口的面粉闪了闪。火花还在地上打滚舔爪子,尾巴冒彩虹光;冰魄别过头,眼角余光留意奶芙;青木的藤蔓轻轻环住它,像护着宝贝;叶子微微颤,像是在支持。
糖糖叉腰站着,气鼓鼓瞪着他俩,胸口起伏,像只被抢了窝的小鸟。
奶芙张嘴,眼看就要咬上去。
林珂缓缓蹲下,把饼干举到和它眼睛一样高。
他没递出,也没收回,只是静静看着它。
一人一兽,在阳光下对视。
片刻后,林珂轻声说:“你想吃,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奶芙眨眼,歪头。
“等你长大,让我尝尝你的奶。”
全场安静。
糖糖愣住,脸慢慢红了。
青木的叶子轻轻晃了晃。
火花停下打滚,呆呆望着这边。
冰魄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这家伙越来越会撩了。”
奶芙“啾”地蹦起来,准确咬住饼干,滚回青木怀里,一边嚼一边眯眼,幸福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林珂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向糖糖:“明天中午前,我会亲自送一份替代品去‘蜜语甜品坊’。希望不会耽误你的评审。”
糖糖怔了怔,最后叹了口气,嘴角却悄悄扬起:“你这个人,真是麻烦。”
风再次吹过广场,带走焦躁,留下阳光和未散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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