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天城的夜里很黑，外城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只有皇宫那边还亮着几处光。高高的宫墙上面，琉璃瓦在月光照下泛着冷青色。
在一条没人愿意靠近的小巷里，有一栋破旧的老房子。墙皮掉了，木头歪了，门也塌了一半。看起来随时会倒。但就在房子地下，藏着一间密室。没人知道这里，也没人来过。
门悄悄打开，赫连明走了进来。他的脚步有点重，踩在地上有回声。他抬手一挥，身后的金属门就关上了，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四周安静下来。
墙壁上的幽蓝魔法灯亮了，光线很冷，照得人脸发白。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墙上。他把外袍甩到一边，动作很用力，衣服撞到椅子发出闷响。
他脸上没有平时的笑容，脸色发青，眼里全是怒气。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生气。他准备了很久的事，眼看就要成功，却被一个年轻人打乱了。
对面坐着一个穿黑袍的人，戴着宽大的兜帽和一张白色的面具。脸上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片空白。面具不反光，好像能吸走光线。墙上金色的符文慢慢流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计划全乱了！”赫连明压低声音说，“那个林珂不仅治好了七王子，还用‘三日营业’收买了很多人的心。我们的人试了两次，一次假装中毒，一次挑起事端，都被他轻松化解。两个手下折了，还暴露了身份。现在皇帝开始怀疑，二王子也派人盯着。御厨协会那些老家伙也在打听‘食煞’的事——这事藏不住了！”
他说完喘了口气，额头出汗了。他抬手擦掉汗，又紧紧握拳，指甲掐进手掌，疼让他冷静一点。
黑袍人没动，也没说话。他就那样坐着，像块石头。可越是这样，赫连明就越紧张。他觉得对方正透过面具看着自己，看穿了他的心。
赫连明咬牙，拳头松开又攥紧。他知道这人不喜欢听理由，但他忍不住：“可是林珂的‘净化’能力太奇怪了！灾兽肉能清，毒膳能解，连‘净心莲实’这种东西都能被他找到……这不合理！一个流浪厨师，怎么可能碰触法则力量？除非……他背后有人！”
“净心莲实……”
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声音沙哑扭曲，像刀刮骨头，带着重重回音，不像人类能发出的。
赫连明身体一僵，背上冒冷汗，脖子后面的毛都竖起来了。他不敢大声呼吸。
“蕴含‘净化’法则的秘宝……”那声音重复了一遍，语气居然有点兴趣，甚至有一点兴奋，“看来，他身上有不少秘密。”
赫连明低头，声音发颤：“是……是我错了。”
“废物。”那声音突然变重，像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空气都震了一下，“早就告诉你，别小看任何变化。‘食煞’本来只是试探——悄悄除掉障碍，顺便看看皇帝对那种力量的底线。可你呢？急着动手，手段粗糙，留下破绽，反而让一个外人成了香饽饽。”
赫连明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硬撑住了。指甲掐得更深，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地上，马上被地面的符文吸走，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们的目标不只是控制饮食。”黑袍人慢慢站起来，动作轻得像烟飘起来。他在灯光下的影子变得模糊，像是要散掉。“美食是最直接的欲望之一。一块甜点能让人哭，一碗热汤能让人放松，一场宴席能让人高兴或者嫉妒。只要控制‘好吃’的标准，就能影响情绪，改变想法，甚至改变信仰。”
他停了一下，面具对着赫连明，仿佛真的在看他。
“最后，整个帝国的‘食欲’都会变成祭品，成为打开‘门’的钥匙。每一份被操控的快乐，每一口被扭曲的味道，都是献给黑暗的供奉。而你，赫连明，你只是个端菜的仆人，不是主厨。”
赫连明身子微微发抖，有恐惧，也有种病态的激动。他干涩地说：“可是……林珂的存在破坏了‘标准’。他做的食物太真实，太温暖。人们吃了会笑，会安心，不想被控制。而且……他可能察觉到了‘吾主’的力量。”
“哦？”那声音似乎有了点变化，虽然面具没表情，但能感觉到一丝波动，“继续说。”
“他能净化‘食煞’，能尝出食材里的异常能量……有一次我靠近他，他多看了我两眼。他不一定明白，但他本能地排斥我。就像动物闻到天敌的味道，哪怕看不见，也会躲。”
密室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的符文还在缓缓移动。
“有趣。”那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他会做菜？那就让他在菜上彻底失败。”
赫连明抬头，眼里闪过狠光。
“宫廷宴会快到了。”黑袍人说，“那是皇帝展示权威、平衡各方势力的重要场合。到时候，当着满朝文武、各国使节和百姓代表的面，让他出丑。最好引发混乱，甚至伤人。皇帝不会留一个在大典上犯错的厨师。名声毁了，人心也就散了。”
“请大人指点！”赫连明弯腰低头，额头几乎碰到地面。
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幽蓝的光照在白色面具上，显得格外诡异。那片空白似乎微微扭曲，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成形。
“宴会主菜不是‘八宝珍禽’吗？皇帝让你全力配合？很好……”他低声说了几句，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诅咒一样刻进骨头。
赫连明一开始皱眉，有些犹豫；接着瞳孔一缩，呼吸变粗，显然明白了其中的杀机；最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狰狞的笑容，像饿狼看到猎物掉进陷阱。
“这计策要是成了，林珂必死无疑！连二王子和那些老家伙也要惹上麻烦！只是……需要用到‘那个东西’，风险很大。万一被皇帝发现……”
“皇帝？”黑袍人冷笑一声，声音像金属摩擦，刺耳难听，“他只会玩弄权术，今天拉这个，明天压那个，以为自己聪明。他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照做就行。‘那个东西’……我会安排。”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这次，不准失败。否则，‘吾主’不会原谅。”
赫连明全身一紧，深深低头：“是！”
话音落下，黑袍人的身影开始变淡，像墨水化开，慢慢融入黑暗。最后一丝轮廓消失前，那非人的声音还在密室中回荡：
“记住，欲望……是最美味，也是最危险的食材。好好烹饪吧，赫连总管。”
密室恢复寂静。
幽蓝的灯还亮着，照着赫连明一个人。他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复杂——还有恐惧，但野心已经燃起，眼神凶狠。他抬起右手，轻轻摸自己的左臂。那里有一道旧伤，现在隐隐发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醒来。
他抬头看向角落的一面暗镜。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忽然扭曲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红光，转瞬即逝。
一张看不见的网，正以宫廷宴会为名，慢慢收紧。
而此刻，在旅行餐馆的餐车里，油灯还亮着。灯芯跳了一下，火光晃动，照在林珂专注的脸上。他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刚画好的菜单草图，嘴里叼着根小木棍，正跟趴在操作台上的奶芙说话：“你说这道‘云朵爆浆包’，里面放奶油还是加点果酱？”
奶芙滚了一圈，圆滚滚的身体蹭他手腕，冒出一团粉色泡泡，轻轻撞他手背，像是点头同意。
林珂笑了：“行，就奶油加莓酱，甜而不腻，专治心情不好。”
火花尾巴上的火苗跳了跳，不满地说：“别忘了我的烤翅配方，加三倍辣，外焦里嫩，咬一口能喷火！”
冰魄冷冷扫它一眼，尾巴卷着冰杯，没说话。但杯底悄悄结了一层霜，杯壁浮现出细密的冰花，像是在抗议。
林珂没注意这些。他低头看着菜单，笔尖停在“八宝珍禽”四个字上，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摸着纸面，好像能感觉到这道菜的气息。他小声说：“这菜……材料讲究，火候难控，稍微不对就会盖住原味。可越难，越有意思。”
他圈住那四个字，笔尖用力，墨迹晕开一小块。
“这菜，得好好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