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晨光刚漫过太极殿的飞檐,殿外的铜钟便撞响了三声,厚重的钟声在宫墙间回荡,惊飞了檐角栖息的灰鸽。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列队步入殿内,朱红色的朝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整齐的 “哒哒” 声,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一丝异样 —— 昨日崔府宴上的风波已悄悄传遍长安权贵圈,今日的朝会,注定不会平静。
李淳风站在百官末列,青色道袍在一片朱紫官服中格外显眼。他双手拢在袖中,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龟甲,目光扫过殿内景象:太极殿高约三丈,殿顶覆着琉璃瓦,阳光下泛着孔雀蓝的光泽;正中央的龙椅由整块白玉雕琢而成,椅背上刻着五爪金龙,龙鳞镶嵌着赤金,椅旁立着两根盘龙柱,柱上金龙双目镶嵌黑曜石,似在俯瞰众生。殿内两侧摆着鎏金铜炉,炉中燃着檀香,烟气袅袅上升,模糊了百官脸上的表情。
“陛下驾到 ——”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响起,百官齐齐转身,跪地行礼:“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身着明黄色龙袍,龙袍上绣着十二章纹,腰间系着玉带,玉带上挂着双鱼佩。他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俊朗,却因常年操劳朝政,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他走上龙椅坐下,抬手道:“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分列两侧。李淳风刚站直身子,便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 他抬头望去,只见兵部尚书宇文护正站在左侧前列,一身紫色官袍,领口绣着虎豹补子,腰间玉带扣着一枚翡翠麒麟佩。宇文护约莫四十岁,身材魁梧,脸上留着络腮胡,眼神凶狠,正死死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李淳风心里了然 —— 昨日崔弘度在宴会上吃了亏,宇文护与崔氏素来交好,今日怕是要替崔氏出头,或是有自己的图谋。
果然,不等百官奏事,宇文护便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殿内檀香都晃了晃:“陛下,臣有本要奏!”
皇帝微微颔首:“宇文卿请讲。”
“臣要弹劾玄真门李淳风!” 宇文护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百官纷纷侧目,看向李淳风。崔弘度站在右侧列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李淳风神色平静,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贫道自问行得正坐得端,不知宇文尚书为何弹劾贫道?”
“行得正坐得端?” 宇文护冷笑一声,向前走了两步,与李淳风隔着三步距离,目光如刀:“李道长倒是会说!前日深夜,你私闯太史局,撬开地脉法阵,致使长安地脉动荡,昨日城西还出现了地面开裂的异状,此事太史局官员皆可作证,你还想狡辩?”
他说着,转头看向太史局令袁充:“袁令,你来说说,前日太史局的地脉法阵是不是被人破坏了?”
袁充连忙上前,他穿着青色官袍,身材瘦小,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回陛下,前日深夜,太史局地脉监测法阵突然失灵,臣带人查看,发现法阵中央的‘镇脉石’被人挪动,石下的地脉纹路也有被撬动的痕迹,据值守侍卫说,当晚看到一道青色身影从太史局翻墙而出,看身形,与李道长颇为相似。”
“陛下您看!” 宇文护趁热打铁,声音更响:“李淳风私闯官署,破坏地脉法阵,致使长安地脉动荡,此乃大罪!若不加以惩处,恐会引发更大的灾祸,还请陛下下旨,将李淳风打入天牢,彻查此事!”
殿内的议论声更大了,吏部尚书王大人皱着眉,低声对身旁的户部尚书说:“玄真门刚到长安便闹出这等事,怕是真有问题。” 兵部侍郎则点头附和:“宇文尚书说得有理,地脉关乎长安安危,绝不能轻饶。”
李淳风却依旧平静,他抬手道:“陛下,宇文尚书与袁令所言,皆为不实之词!贫道并未私闯太史局,更未破坏地脉法阵,相反,贫道还发现了有人蓄意伪造地脉动荡的证据!”
“证据?” 宇文护嗤笑一声:“李淳风,你休要狡辩!你说有证据,便拿出来给陛下和众卿看看,若是拿不出来,便是欺君之罪!”
“贫道自然有证据。” 李淳风转向殿外,朗声道:“来人,将东西呈上来!”
殿外两名玄真门弟子应声而入,他们手抬着一个木匣,木匣上盖着红布,步伐沉稳地走到殿中央,将木匣放在地上,掀开红布 —— 只见匣中放着一截黑色的木桩,木桩约莫半尺长,材质坚硬,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纹路中还残留着一丝黑色雾气,凑近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
“这是什么?” 皇帝皱起眉头,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落在木桩上。
李淳风上前一步,指着木桩道:“陛下,此物名为‘吸脉桩’,是一种邪器,专门用来吸收地脉灵气,伪造地脉动荡之象。前日贫道在太史局附近巡查,发现有人在暗中埋设此物,便将其挖出,这截木桩上的纹路,便是用来引导地脉灵气的邪纹,而残留的黑气,正是邪力所致。”
他说着,指尖凝起一缕金光,轻轻点在木桩上。金光刚触碰到木桩,木桩上的黑色纹路便发出 “滋滋” 的声响,黑色雾气瞬间消散,木桩表面也变得焦黑,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
“陛下请看!” 李淳风示意众人:“这吸脉桩一旦埋设入地,便会源源不断地吸收地脉灵气,导致周围地脉灵气紊乱,从而出现地面开裂、草木枯萎等异象,前日城西的异状,便是此物所致,而非贫道破坏法阵!”
袁充脸色发白,连忙道:“陛下,臣从未见过此物,太史局的法阵确实是被人破坏的!”
“袁令未曾见过,不代表此物不存在。” 李淳风看向袁充,眼神锐利:“前日深夜,你是不是曾派人去太史局地脉法阵处?而你派去的人,便是为了埋设这吸脉桩,同时挪动镇脉石,嫁祸贫道!”
袁充眼神闪烁,不敢与李淳风对视,只是低着头道:“臣…… 臣没有!”
宇文护见状,上前一步,挡在袁充身前:“李淳风,你休要血口喷人!仅凭一截木桩,便想嫁祸袁令,未免太过可笑!陛下,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莫要被这道士蒙骗!”
“宇文尚书急着为袁令辩解,莫非是与他有所勾结?” 李淳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宇文护身上:“贫道还有第二件证据。”
他示意另一名弟子,弟子从怀中取出一个铜制的仪器 —— 那仪器约莫巴掌大小,上面刻着星象图,中间有一根指针,指针却歪向一侧,指向西方,而星象图上的星宿位置,也与寻常星象仪不同,显得极为混乱。
“陛下,此物是贫道从太史局偏殿找到的星象仪。” 李淳风捧着星象仪,走到龙椅前:“寻常星象仪的指针应指向北极星,星宿位置也与天上星象相符,而这台星象仪的指针却歪向西方,星宿位置也被人为篡改,形成了‘荧惑守心’的凶兆之象 ——‘荧惑守心’乃大凶之兆,象征着帝王有灾、天下动荡,而篡改星象仪,伪造此凶兆,其目的,便是为了借‘天变’之名,蛊惑陛下迁都!”
皇帝拿起星象仪,仔细查看,果然发现星象仪上的星宿位置被人动过手脚,指针也确实歪向西方。他脸色沉了下来,看向宇文护和袁充:“宇文卿,袁令,此事你们怎么说?”
宇文护心头一紧,却依旧强作镇定:“陛下,臣不知此事!李淳风定然是为了脱罪,故意篡改星象仪,伪造证据!”
“贫道是否伪造证据,陛下只需派人去太史局偏殿查验便知,那里还有被篡改的星象图册。” 李淳风语气坚定:“而且,贫道还能通过推背星象,解读出伪造凶兆的真正目的!”
他走到殿中央,抬手一挥,指尖金光化作一幅星象图,悬浮在半空 —— 星象图上,荧惑星(火星)正靠近心宿二,形成 “荧惑守心” 之象,而在星象图的西方,有一颗亮星异常明亮,却带着一丝黑气。
“陛下请看!” 李淳风指着星象图:“此乃推背图中记载的星象解读之法 —— 荧惑守心虽为凶兆,却可通过迁都化解,而主张迁都者,便可借‘护驾迁都’之名,掌控京城防务,进而掌握兵权!”
他目光转向宇文护:“宇文尚书身为兵部尚书,却一直觊觎京城兵权,而袁令则依附于宇文尚书,两人勾结,伪造地脉动荡与星象凶兆,便是想借迁都之名,让宇文尚书掌控京城防务,从而实现掌控兵权的野心!前日贫道发现他们的阴谋,他们便想嫁祸贫道,好掩盖真相!”
殿内一片寂静,百官纷纷看向宇文护,眼神中带着惊讶与怀疑。宇文护脸色铁青,指着李淳风:“你…… 你胡说八道!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此等野心!李淳风这是污蔑!”
“忠心耿耿?” 李淳风冷笑:“宇文尚书近日常与京畿卫将军来往密切,还曾多次提及京城防务之事,而京畿卫将军手中的兵权,正是你想要的!此外,你还暗中联络各州将领,意图在迁都之时,将自己的亲信安插在京城防务要职上,这些事,陛下只需派人一查便知!”
宇文护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他确实做过这些事,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被李淳风查得一清二楚。
皇帝看着宇文护的模样,又看了看李淳风呈上的证据,脸色愈发阴沉。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李淳风,你说的这些,朕需要时间查证。不过,长安地脉异象确实存在,百姓也多有议论,你既为玄真门道长,擅长术法,朕便给你一个机会 —— 三日内,平息曲江池的异象,若能成功,便证明你所言非虚,朕会彻查宇文护与袁充之事;若不能成功,便是你术法不精,或另有图谋,到时候,朕再治你的罪!”
曲江池的异象?李淳风心中一动 —— 他昨日便听闻,曲江池近日出现异动,水面泛黑,时有怪声传出,甚至有百姓看到水中有黑影闪过,却不知具体情况。皇帝让他三日内平息异象,既是考验,也是给了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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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旨!” 李淳风拱手行礼:“贫道定在三日内平息曲江池异象,还长安百姓一个安宁!”
宇文护见状,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皇帝抬手制止:“宇文卿,此事朕自有决断,你暂且退下,待李淳风平息异象后,朕再彻查!”
宇文护脸色难看,却不敢违抗圣旨,只能拱手行礼,退到一旁。袁充则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朝会结束后,百官陆续退出太极殿。李淳风刚走出殿门,便看到崔弘度站在殿外的台阶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李道长倒是好本事,在朝堂上舌战群儒,还得了陛下的旨意。不过,曲江池的异象可不是那么容易平息的,道长可要小心,别到时候丢了性命,还连累了玄真门。”
李淳风看着崔弘度,眼神平静:“崔宗主倒是关心贫道,不过贫道的事,就不劳宗主费心了。倒是崔宗主,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别到时候引火烧身。”
崔弘度冷笑一声,转身离去。李淳风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暗道 —— 崔弘度与宇文护勾结,此次曲江池的异象,恐怕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走出宫门,林小婉早已在宫门外等候。她看到李淳风,连忙上前:“师父,朝会情况如何?”
“宇文护与袁充伪造证据,想嫁祸于我,不过被我用吸脉桩和星象仪反驳回去了。” 李淳风将朝会的经过简略告知林小婉:“陛下给了我三日内平息曲江池异象的任务,若能完成,便彻查宇文护与袁充之事。”
“曲江池异象?” 林小婉皱眉:“我昨日听闻,曲江池的水最近变得漆黑,还散发着腥味,有百姓在湖边洗衣时,看到水中有黑影闪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
“嗯。” 李淳风点头,目光望向曲江池的方向 —— 那里位于长安城东南,此刻虽看不见具体景象,却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邪力,顺着风飘来。“此事定然不简单,宇文护与崔弘度恐怕在曲江池布下了陷阱,我们必须尽快查明异象的根源。”
两人骑马向曲江池方向而去。一路上,他们看到不少百姓背着行囊,神色慌张地向城外走去。林小婉拉住一个老妇人,问道:“老夫人,您这是要去哪里?”
老妇人叹了口气,指着曲江池的方向:“哎,别提了,最近曲江池那边邪乎得很,水变黑了不说,还经常传出怪声,昨晚还有人看到水里冒出黑气,大家都怕惹上灾祸,所以想搬到城外去住。”
李淳风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 曲江池是长安百姓游玩休憩之地,如今异象频发,百姓惶恐不安,若不尽快平息,恐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来到曲江池边,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 往日碧波荡漾的曲江池,此刻水面漆黑如墨,水面上漂浮着死去的鱼虾,散发着刺鼻的腥味。湖边的柳树叶子枯黄,枝条低垂,像是失去了生机。而在池中心,有一股黑色的雾气缓缓上升,雾气中隐约传来诡异的嘶吼声,让人不寒而栗。
林小婉拔出腰间的佩剑,警惕地看着池中心:“师父,这黑气好重,像是有邪物在池底!”
李淳风指尖凝起金光,向池中心探去。金光刚触碰到黑色雾气,便被雾气吞噬,没有泛起丝毫涟漪。他脸色凝重:“这邪物的力量很强,而且池底的地脉灵气紊乱,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池水。池水冰冷刺骨,指尖刚接触到,便传来一丝刺痛,像是有邪力在侵蚀皮肤。他连忙将手指收回,指尖已经变得乌黑。
“这水里掺了邪毒。” 李淳风沉声道:“而且池底恐怕埋设了更多的吸脉桩,用来吸收地脉灵气,滋养邪物。宇文护与崔弘度的目的,不仅是掌控兵权,还想借助邪物的力量,破坏长安地脉,动摇大唐根基!”
林小婉脸色一变:“那我们该怎么办?三日内要平息异象,时间紧迫,而且邪物的力量这么强,我们恐怕不是对手。”
李淳风抬头望向池中心,黑色雾气越来越浓,嘶吼声也越来越响。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无论有多困难,我们都必须完成。玄真门的使命,便是除妖卫道,守护长安百姓。今日我们便在此处布下法阵,先压制住邪物的力量,明日再深入池底,查明邪物的根源。”
他从怀中取出桃木符,开始在湖边布置法阵。林小婉则守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四周,防止有人暗中偷袭。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漆黑的池面上,却无法驱散丝毫邪气。湖边的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落叶,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恶战。
李淳风布置好法阵,指尖金光闪烁,法阵启动,一道金色的屏障笼罩在曲江池上空,暂时压制住了黑色雾气的扩散。他看着屏障,心中暗道 —— 这只是暂时的,三日内若不能找到邪物的根源,破除宇文护与崔弘度的阴谋,长安恐怕会迎来一场浩劫。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暗处,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