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给长安城西蒙上了一层灰雾。废弃城隍庙的朱红大门早已腐朽坍塌,只剩下半截门柱歪斜在荒草中,柱上的 “城隍庙” 匾额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只隐约能辨认出 “城” 字的残痕。庙前的石阶上布满青苔,缝隙里积着发黑的雨水,踩上去发出 “吱呀” 的湿滑声响,像极了鬼魅的低语。
李淳风带着陈墨、林小婉,还有三名太史局吏员,沿着乾卦木牍指引的邪气轨迹,一步步靠近这座荒庙。陈墨手中的观气罗盘此刻正剧烈震颤,盘面的地脉纹路上,一道黑色线条从庙内延伸至他们脚下,线条末端泛着虚假的金光 —— 这是邪术制造的 “伪天机气”,专门用来引诱追踪者入局。
“师父,不对劲。” 陈墨停下脚步,用袖子擦了擦罗盘上的雨水,“邪气太‘顺’了,像是故意引我们来的,而且这金光…… 是用阴腐土混合朱砂伪造的,不是真注疏该有的天机气。”
林小婉则绕到庙侧的破窗旁,拨开缠绕的藤蔓往里窥探。庙内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十几根发黑的木柱支撑着漏雨的屋顶,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神龛残片,正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一张陈旧的八仙桌,桌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柔锦 —— 与泰陵盗墓现场发现的布料碎片材质一模一样,锦面上放着一本线装书,书脊上隐约可见 “推背图注疏” 五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里面有动静,至少十个人,都藏在柱后。” 林小婉退回到李淳风身边,压低声音,“他们腰间都别着邪符,桌下好像埋了引煞钉,一靠近就会触发。”
李淳风点点头,目光扫过庙前的荒草 —— 草叶间隐约露出几枚黑色的符角,是崔氏常用的 “困邪符”,显然对方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他们踏入陷阱。“既然是诱敌,我们就将计就计。” 他从怀中掏出三枚玄真阵石,递给陈墨与林小婉,“等会儿我去拿书,你们趁机将阵石按三角位埋在庙门两侧,听到我信号就启动,困住里面的人。”
安排妥当后,李淳风独自走向庙门。雨水打湿了他的青色道袍,却丝毫未影响他的步伐。刚踏入庙门,柱后便传来一阵冷笑声:“李道长果然好胆量,竟敢单枪匹马闯进来。”
十几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人从柱后走出,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容与崔弘度有七分相似,腰间系着崔氏世家的玉佩,正是崔弘度之子崔毅。他手中握着一把淬了邪气的短刀,刀尖指向八仙桌上的注疏:“这就是你找的推背图注疏,想要?就用你的命来换!”
李淳风目光落在桌上的注疏上 —— 书页泛黄,纸质粗糙,虽模仿隋初典籍的样式,却在书角处留了一道细微的折痕,这是现代仿品常见的痕迹;更重要的是,书页间的邪气虽浓,却缺乏真注疏该有的 “天机温润气”,显然是用邪符浸泡伪造的。
“崔氏败亡已成定局,你以为凭一本假注疏,就能困住我?” 李淳风语气平静,却暗中观察着崔毅的反应 —— 对方眼神闪烁,时不时望向庙门,显然在等陷阱触发的时机。
崔毅脸色一沉,猛地挥手:“动手!” 柱后的人立刻掷出手中的邪符,黑紫色的邪气瞬间笼罩整个庙堂,桌下的引煞钉也 “噌” 地弹出,直指李淳风的脚踝。
“就是现在!” 李淳风大喊一声,身形迅速后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张 “破邪符” 掷向空中。符纸爆发出金色的光,暂时挡住邪气的蔓延。庙门外的陈墨与林小婉立刻行动,将玄真阵石埋入事先选好的位置,指尖灵力注入阵石:“玄真阵,困!”
三枚阵石同时爆发出青蓝色的光,光芒顺着地面的纹路织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庙门牢牢封住。试图冲出庙门的崔氏余孽,刚触到屏障便被弹回,身上的邪气与屏障的阳气碰撞,发出 “滋滋” 的声响,疼得他们惨叫连连。
林小婉趁机持剑冲入庙内,剑身上的蓝光劈开迎面而来的邪符,直刺崔毅的手腕。崔毅慌忙用短刀格挡,却被林小婉的剑气震得后退,短刀 “当啷” 掉在地上。李淳风则在庙堂两侧布下 “艾草驱邪阵”,点燃的艾草束散发出青灰色的烟,烟柱顺着庙顶的破洞上升,将庙堂内的邪气一点点驱散。
短短半个时辰,崔氏余孽便被全部制服。崔毅被两名吏员按在地上,仍不甘心地挣扎:“李淳风!你别得意!就算你们抓住我,也找不到真注疏!杨广殿下会为我们崔氏报仇的!”
这句话让李淳风心中一凛。他走到崔毅面前,蹲下身,目光直视着他:“真注疏在杨广手里?你们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崔毅起初还想顽抗,可当李淳风将乾卦木牍放在他面前,木牍上的邪气息与他身上的邪气产生共鸣时,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是…… 是在他手里。” 崔毅的声音带着颤抖,“我父亲被捕后,我找到杨广殿下,说愿意把真注疏给他,条件是他掌权后恢复崔氏世家地位,还要放了我父亲…… 他答应了,三天前在城西旧宅,我亲手把注疏交给了他的人。”
“他有没有说,拿到注疏后要做什么?” 李淳风追问。
“他说…… 他说要让柳生术士解读注疏,找到‘废长立幼’的天机依据,让陛下废了太子,立他为储君。” 崔毅的头埋得更低,“他还说,等他当了皇帝,就用注疏里的天机,掌控整个大隋的国运……”
得知真相后,李淳风立刻带着崔毅,前往皇宫向皇帝禀报。此时的太极殿已临近散朝,皇帝正准备返回御书房,杨广与高颎也还在殿内,商议着江南漕运的事宜。
“陛下!大事不好!” 李淳风带着崔毅冲进殿内,躬身行礼,“崔氏余孽崔毅已被擒获,据其招供,泰陵被盗的推背图真注疏,已被崔氏交给杨广殿下,双方约定,杨广掌权后恢复崔氏地位!”
皇帝脸色骤变,目光转向杨广:“杨广,此事当真?”
杨广心中一惊,随即很快恢复镇定,他上前一步,对着皇帝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委屈:“父皇,儿臣冤枉!李道长这是在离间我们父子关系!崔毅是崔氏余孽,他的话岂能信?他肯定是想借儿臣之名,逃脱罪责!”
高颎也立刻附和:“陛下,崔毅乃阶下囚,为求自保,难免编造谎言诬陷皇子。李道长仅凭一个犯人的片面之词,便指控皇子,未免太过草率,恐有失公允。”
崔毅见状,连忙大喊:“我说的是真的!三天前在城西旧宅,我亲手把注疏交给了柳生术士!你们可以去查旧宅的人证,还有我和柳生的交易文书!”
“交易文书?” 杨广冷笑一声,“你倒是拿出来啊!城西旧宅早已废弃,哪来的人证?李道长,你若真有证据,便拿出来给父皇看;若拿不出,便是诬陷皇子,按律当治罪!”
李淳风心中清楚,崔毅口中的交易文书早已被杨广销毁,城西旧宅的人证也被灭口,目前除了崔毅的口供,暂无其他实证。他试图解释:“陛下,崔毅身上的邪气与夜明珠邪符、乾卦木牍的邪气一致,且其所述交易细节,与之前后宫邪祟、泰陵盗案的时间线吻合,绝非编造!”
可杨广根本不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他对着皇帝叩首:“父皇!儿臣一心为国,从未与崔氏有过勾结!李道长屡屡借‘邪祟’‘天机’之说针对儿臣,恐是与太子殿下勾结,想扶持太子登基,打压其他皇子!儿臣恳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皇帝看着眼前各执一词的双方,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崔毅,脸色愈发凝重。他既担心杨广真的持有注疏,又怕仅凭口供定罪,会引发皇子间更大的矛盾;既信任李淳风的忠诚,又顾忌没有实证的指控难以服众。
最终,皇帝叹了口气,做出了妥协的决定:“崔毅交由大理寺严加审讯,彻查其所述交易细节;李卿,若无实证,不可再随意指控皇子,以免动摇皇室根基;杨广,你也需谨言慎行,不得再因此事与李卿争执。此事,待大理寺查清后再议。”
这个决定让杨广松了口气,他对着皇帝叩首谢恩,起身时,目光扫过李淳风,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阴翳。李淳风则看着被吏员押走的崔毅,心中清楚,若大理寺的审讯被杨广插手,崔毅很可能会被灭口,真注疏的线索也将彻底中断。
殿外的小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太极殿的台阶。李淳风站在殿外,望着远处晋王府的方向 —— 那里的飞檐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潜伏的猛兽,正等待着解读注疏、夺取权位的最佳时机。他握紧手中的乾卦木牍,指尖传来桃木的冰凉,心中明白:杨广持有真注疏的这一步棋,已让宫廷危机彻底升级,推背图中预言的 “帝室有乱”,已不再是遥远的预警,而是即将到来的现实。
而在晋王府的书房内,杨广正对着桌上的真注疏,与柳生低声交谈。注疏的封面泛着隋初典籍特有的陈旧光泽,书页间夹着袁天罡亲手绘制的天机图,图上的 “废长立幼” 解读清晰可见。“崔毅那边,你处理好了吗?” 杨广问道,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天机图。
柳生躬身回答:“殿下放心,大理寺的人已被属下收买,崔毅活不过今晚。注疏的解读已近尾声,再过三日,便可整理出‘废长立幼’的完整天机依据,届时呈给陛下,太子之位必是殿下的囊中之物。”
杨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注疏小心翼翼地收入锦盒:“李淳风想挡朕的路,崔氏想借朕翻身,都不过是朕的棋子。等朕掌控了天机,整个大隋,都将在朕的手中。”
书房外的雨声渐大,掩盖了屋内的密谋。一场围绕推背注疏的权力风暴,已在长安城内悄然酝酿,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李淳风与他的团队,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 他们不仅要找回注疏,还要阻止杨广篡改天机、颠覆帝室,守护长安的国运与百姓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