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过张奶奶家阳台的栏杆时,林野正提着巷口老摊子的早餐走进屋。帆布包侧袋的南瓜子隔着磨得发白的布料硌着腰侧,颗粒分明的触感混着阳光晒透的淡香,与手里保温袋裹着的豆浆醇厚气息缠在一起,漫过屋里未散的黄梅戏调子——收音机里正唱到《天仙配》的“你耕田来我织布”,咿呀婉转的唱腔落在斑驳的墙面上,像给旧屋子镀了层温柔的膜。
他脚上依旧趿着那双偏小的浅蓝色塑料拖鞋,鞋尖被脚趾顶得微微发鼓,脚后跟露在外面一小截,蹭过地板时带着细微的拖沓声,步子放得极缓,既怕拖鞋打滑摔了早餐,又怕脚步声太响扰了屋里的戏文。阳光从阳台斜切进来,落在他浅灰色的袖口上,映出布料纤维里藏着的几点淡蓝色颜料印子,那是昨天加班改海报时蹭到的,洗了两遍都没褪净,成了袖口独有的印记。
“奶奶,早餐买回来了,豆浆是无糖的,我特意跟王师傅说炸油条时多焖半分钟,外皮软乎,您牙口能咬动。”林野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指尖先探进袋口碰了碰豆浆杯壁,温烫的触感顺着指腹往上漫,杯壁外层凝着细密的水珠,沾得指尖微微发潮,连指缝里都浸了点水汽。
他弯腰把豆浆和油条分摆好,豆浆杯放在搪瓷杯旁边,一温一凉的杯身隔着半指距离,杯身上模糊的革命标语与豆浆杯的塑料纹路相映,透着新旧时光的叠影。又抽了张叠得整齐的草纸——是张奶奶平时裁好擦桌子用的,质地粗糙却吸汗——擦了擦指尖的水珠,指腹的薄茧蹭过草纸表面,发出“沙沙”的细微摩擦声,那层茧是常年握画笔、拧工具磨出来的,边缘泛着浅黄,摸上去硬实却灵活。
张奶奶正坐在竹制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那块靛蓝色的粗布小钱包——是她自己用旧衣服改的,边缘用针线仔细锁了边,针脚有些歪却格外密实——慢悠悠地把零钱往里塞,硬币碰撞的“叮当”声混着戏文调子,格外悦耳。听见声音她猛地抬头,眼角的皱纹瞬间挤成一朵柔和的野菊花,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亮起来,像落了点晨光。她的头发被磨得光滑的黑木簪挽得紧实,只有两缕碎发贴在鬓角,被阳光染成淡淡的银白,抬手拢碎发时,肿大变形的指关节微微弯曲,指腹粗糙的纹路蹭过脸颊,带着皂角香和岁月磨出的温度。“辛苦你了小野,还特意跟王师傅嘱咐,那老头性子急,平时炸油条都赶时间,也就你说话他肯听。”
“不辛苦,王师傅跟我熟,上次我帮他修好了摊前的遮阳伞骨架,他总说要谢我,这点小事肯定上心。”林野拉过旁边的旧木椅坐下,椅子腿蹭过打蜡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椅子是张爷爷当年亲手做的,椅面被常年坐压出浅浅的凹陷,边缘磨得发亮。
他看着张奶奶拿起油条,先用牙齿轻轻啃了一小口,嘴角慢慢咀嚼着,腮帮微微鼓起,像只慢悠悠进食的小松鼠,沾了点油星后,又抬手用袖口轻轻擦去——那藏青色棉布衫的袖口早已磨损发毛,边缘还缝了圈浅色的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透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您慢吃,别噎着,配着豆浆喝,温乎的刚好润喉。”他说着,顺手把豆浆杯往张奶奶面前推了推,杯底与茶几接触时,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张奶奶点点头,双手捧着豆浆杯,指尖裹住温热的杯壁,先凑到鼻尖闻了闻,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这家的豆浆地道,石磨磨的,带着豆子本身的香,磨得细,没有一点渣子,比超市买的那些兑了水的浓多了。”她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豆浆滑过喉咙,让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放下豆浆杯时,特意把杯身转了半圈,让模糊的革命标语对着自己,像是在看老熟人。
“以前你爷爷也爱喝这家的豆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拄着拐杖慢悠悠往巷口走,说是多走几步路,早饭才香,回来时还总给我带一根刚炸好的油条,外脆里嫩,我那时候牙口好,能咬得嘎嘣响。”她顿了顿,指尖在杯口缺角的地方轻轻摩挲着,眼神里漫上怀念,“后来他腿脚不利索了,就换我去买,再后来我眼睛花了,走路也慢,就很少去了,多亏你总想着我。”
“那爷爷也是个懂生活的人。”林野拿起自己的油条,咬了一口,外软里嫩的面香裹着淡淡的油香,和他平时吃的脆口油条不一样,却越嚼越香,刚好贴合老人的胃口。他嚼着油条,目光落在茶几角落的搪瓷杯上——那杯子杯身是米白色的,上面印着的红色五角星早已褪成淡粉,杯口缺了一小块,像是被磕碰后留下的疤痕,杯柄处缠着几圈发黑的细铁丝,铁丝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显然是修过好几次,每一次都用铁丝仔细缠好,透着主人的珍视。“奶奶,您这杯子柄松了吧?”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杯柄,能感觉到明显的晃动,“这铁丝都快磨断了,再用几天说不定就掉了,到时候杯子容易摔碎。”
张奶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抬手把搪瓷杯抱到怀里,指尖在发黑的铁丝上轻轻摩挲着,动作温柔得像抚摸婴儿的脸颊,眼神里漫上温柔的怀念。“可不是嘛,这杯子跟着我快四十年了,是你爷爷当年在机床厂上班,厂里评先进发的福利,那时候这杯子可是稀罕物,我舍不得用,就摆在柜子里当摆设。
”她把杯子翻过来,杯底印着模糊的厂名和生产日期,“后来有了孩子,才拿出来用,杯口那缺角,就是你爸小时候调皮,把杯子摔在地上磕的,你爷爷没舍得骂他,就找了块砂纸把边角磨平,还跟我说‘缺了角也能用,日子不也一样过’。”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指尖依旧摩挲着杯柄,“杯柄前年就松了,我自己找了点细铁丝缠了缠,凑合用着,扔了可惜,用惯了,握在手里的重量都熟,怎么看都比新杯子顺手,这可是你爷爷给我留的念想。”
“我今天正好想帮邻里修修旧东西,算是个临时的旧物修补帮工。”林野放下手里的油条,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工具包——那是他从老家带来的,帆布面已经磨得发白,边缘用针线缝补过好几处,是奶奶生前帮他缝的,包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铁制钥匙扣,是爷爷给他做的小锤子造型。他把工具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时,金属拉链发出“哗啦”的轻响,里面的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大小不一的螺丝刀、一把小小的羊角锤、几卷不同粗细的铁丝、一瓶粘金属和搪瓷的专用胶、一把尖嘴钳,还有几块剪成小块的砂纸,分门别类地放在不同的小格子里。
“我帮您把杯柄重新固定一下,先把旧铁丝拆了,用砂纸把锈迹磨掉,再抹点专用胶粘牢,最后缠上镀锌铁丝,既结实又不容易生锈,还能再用好几年。”他说着,伸手轻轻从张奶奶怀里拿过搪瓷杯,指尖的薄茧蹭过杯身的搪瓷面,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它。
张奶奶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眼角的皱纹挤得愈发细密,像盛开的菊花。她伸手把搪瓷杯递过去,指尖刻意托着杯底,动作轻柔得像递一件稀世珍宝,生怕林野拿不稳摔了。“真的吗?那可太谢谢你了小野!我之前也想找人选修,楼下修鞋的老王头说他不会修搪瓷的,小区门口的五金店老板说这杯子不值钱,让我买个新的,可新杯子哪有这念想啊。”
她看着林野接过杯子,指尖的薄茧轻轻捏着杯柄,眼神专注得像在做什么大事,不由得又念叨起来,“这杯子陪着我们走过好多日子,当年我生你爸的时候,在医院里,你爷爷就用这杯子给我端红糖水,水温晾得刚好,一点都不烫嘴;后来你哥和你姐小时候来家里,也用这杯子喝奶粉,杯壁上还留着他们小时候咬过的印子呢。”她指着杯身靠近杯口的地方,那里有几处浅浅的牙印,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现在他们都在外地,很少回来,我看着这杯子,就像看见他们小时候的样子。”
“我懂,旧东西都藏着故事,修好了,故事就能接着留着。”林野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小号的十字螺丝刀,刀头细细的,刚好能契合杯柄上的小螺丝,刀柄是深色的塑料材质,上面被常年握取磨出了浅浅的凹槽,刚好贴合他的指腹,是日积月累形成的契合度。他先轻轻拧了拧杯柄处的螺丝,螺丝早已被岁月和水汽锈住,转动时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像是旧时光在低声呢喃。
他动作极慢,手腕微微用力,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敢用劲太大把杯柄拧断,又要慢慢撬动锈死的螺丝,指尖能清晰感觉到螺丝与螺纹的摩擦,锈迹一点点剥落,落在他摊开的左手手心里,是细小的红褐色粉末,蹭得指腹微微发涩。“您看,这螺丝锈得挺厉害,得先慢慢松一松,把锈迹清理干净,再重新固定,不然粘了胶也不结实。”他抬头对张奶奶笑了笑,眼底带着专注后的温和,手心里的锈迹像撒了一把细碎的红沙。
“是啊,放了这么多年,又天天装水,早就锈得不成样子了。”张奶奶凑过来一点,身体微微前倾,眯着眼睛看着他的动作,手里还攥着半根油条,指尖捏得有些紧,却忘了吃,油条的油星沾在指尖,她也浑然不觉。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眼角和嘴角的皱纹照得愈发清晰,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岁月的故事,却也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明亮,满是期待和珍视。“要不要我给你找块细布,垫在杯子底下,别把杯身的搪瓷刮花了?我那抽屉里有块真丝的小方巾,是以前你姥姥给我的,软得很,垫着刚好。”她说着就要起身,动作却有些迟缓,膝盖微微弯曲时,发出轻微的声响——那是关节炎犯了的缘故,一到阴雨天就更疼。
“不用奶奶,您坐着别动,我小心点就行。”林野连忙摇摇头,另一只手轻轻按住杯身,指尖贴着杯身的搪瓷面,那里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底下深色的金属,却被常年的触摸磨得光滑发亮,带着温润的质感。他用螺丝刀慢慢撬动螺丝,锈迹剥落的速度渐渐变快,落在手心里的粉末越来越多,他时不时停下来,用指尖轻轻吹掉螺丝缝隙里的锈迹,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玻璃。
“您看,螺丝松了之后,我先把杯柄和杯身的连接处清理干净,再抹点胶水,把它们粘牢,等胶水干一点,再缠上镀锌铁丝,这样杯柄就不会再晃了,而且镀锌铁丝不容易生锈,比您之前用的细铁丝耐用多了。”他一边说,一边把拧下来的螺丝放在茶几上,螺丝小小的,表面布满锈迹,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金属光泽,“这螺丝质量真好,这么多年了还没断,要是换了现在的螺丝,早就锈透了。”
“还是你懂这些。”张奶奶笑着点头,抬手又拢了拢鬓角的碎发,指尖蹭过脸颊,才发现沾了油条的油星,又连忙用袖口擦了擦。“我年轻的时候,家里的东西坏了,都是你爷爷修,他手巧,不管是杯子、椅子,还是收音机、手电筒,修修都能再用几年。他总说,东西修一修,比新买的结实,还省钱,那时候日子紧巴,能省一点是一点。”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怀念,眼神飘向墙上挂着的老照片,照片里的张爷爷穿着中山装,手里正拿着一把螺丝刀,在修一台旧收音机。“可惜啊,他走了之后,家里的旧东西坏了,我就只能凑合用,实在不行才扔。上次家里的旧台灯坏了,我舍不得扔,放了大半年,后来还是你王大爷帮我扔了,我心疼了好几天呢。”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眼角泛起一点淡淡的湿意,“你们年轻人总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可我们老了,就念旧,旧东西陪着久了,就跟亲人一样。”
“以后您的东西坏了,就找我,我帮您修。”林野拿出一小瓶透明的胶水,瓶身上面印着“金属搪瓷专用胶”的字样,已经有些模糊,里面的胶水呈淡黄色,质地粘稠,是他特意在五金店买的,专门用来修补旧搪瓷和金属物件。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小块干净的棉布,先轻轻擦拭杯柄和杯身的连接处,把残留的锈迹和灰尘都擦干净,棉布蹭过金属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拧开胶水瓶盖,瓶口对着连接处,手腕微微转动,挤出一点点胶水,动作精准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溢出,胶水落在连接处,慢慢浸润着缝隙,散发出淡淡的胶香。
“我今天出门的时候,还跟楼下的王大爷说了,要是有旧东西要修,都可以拿过来,我帮着看看,反正也是闲着。王大爷说他家里有个旧暖水瓶,瓶塞坏了,还有一把旧藤椅,扶手松了,等我帮您修好杯子,再去给他看看。”他一边说,一边把胶水瓶盖拧好,放回工具包里,生怕胶水挥发影响效果。
“你这孩子,就是热心。”张奶奶欣慰地笑了,眼角的湿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暖意。“咱们这老小区,住的都是老人,家里的旧东西多,坏了又舍不得扔,正缺你这样懂点手艺、又有耐心的年轻人。以前你爷爷在的时候,也是这样,每天早上吃完早饭,就坐在楼下的老槐树下,帮邻居们修修这个、补补那个,不图钱,就图个热闹,邻里之间互相帮衬着,日子才有意思。”她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笃笃笃”,力道不大,却很有节奏,伴随着温和的女声:“张阿姨,在家吗?我是李桂兰。”
张奶奶抬头应道:“在呢在呢,桂兰,快进来。”林野也停下手里的活,把搪瓷杯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杯柄朝上,让胶水能更好地凝固,然后抬头看向门口。只见李阿姨提着一个浅蓝色的布袋子走进来,袋子是纯棉的,上面印着淡淡的兰花图案,已经有些褪色,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竹凳,凳腿处松了,一走路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提醒主人它的“伤病”。
李阿姨身上穿着浅蓝色的棉布褂子,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头发花白,却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梳成一个小小的发髻,显得干净利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角的皱纹也跟着舒展开来,手里的布袋子里装着刚买的青菜,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张阿姨,我听说林野小同志今天帮人修旧东西,就赶紧把我这小凳子拿过来了。”李阿姨走进屋,先把布袋子放在墙角,又小心翼翼地把竹凳放在地上,生怕一使劲凳腿就掉了,然后对着林野笑了笑,眼神温和又带着点期待,“小野,麻烦你帮我看看这凳子,腿松了好几天了,坐着总晃,我也不敢使劲坐,生怕摔着。我那老伴儿走得早,家里就我一个人,摔了都没人知道。”她说着,轻轻晃了晃竹凳,凳腿与凳面连接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比走路时更明显,看得出来松动得很厉害。
“李阿姨客气了,我帮您看看。”林野放下手里的棉布,起身走到竹凳旁蹲下,膝盖微微弯曲,后背形成一道柔和的弧度,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淡淡的光泽。他先用指尖轻轻晃了晃凳腿,能明显感觉到凳面与凳腿连接处的松动,竹制的榫头已经有些磨损,边缘变得光滑,缝隙里还嵌着些许积灰和细小的竹屑,是常年晃动摩擦产生的。他用指尖伸进缝隙里,轻轻抠了抠,细小的灰粒和竹屑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撮浅色的粉末。“是榫头松了,有点磨损,问题不大。”
他抬头对李阿姨笑了笑,语气轻松,让她放心,“我帮您把榫头清理干净,再找一小块干燥的木片塞进去,把缝隙填满,然后用小锤子轻轻敲紧实,这样凳腿就不会晃了,比以前还结实。”他说着,又用指尖摸了摸竹凳的表面,竹纹清晰可见,质地坚硬,能看出当年的做工很扎实。
“太好了,谢谢你啊小野!”李阿姨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她走到张奶奶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南瓜子,抓了一颗放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嗑,“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混着南瓜子的香味弥漫开来。“这南瓜子是张阿姨你晒的吧?真香,又香又脆,还带着点淡淡的甜味,比外面买的还好吃,外面买的要么太咸,要么不够脆,还有添加剂的味道。”她一边嚼着南瓜子,一边夸赞道,眼神里满是赞许,“我也试着晒过几次,可要么晒糊了,要么不够干,放几天就潮了,还是你手艺好。”
“可不是嘛,昨天刚晒好的,足足晒了一下午,翻了四五遍,就怕晒不均匀,晒糊了就可惜了。”张奶奶笑着回应,也拿起一颗南瓜子嗑起来,动作熟练,指尖捏着南瓜子,轻轻一嗑就开了,“小野也说香,这孩子不挑食,我做的东西他都爱吃。”她顿了顿,看向李阿姨,语气带着点好奇,“你怎么知道小野在这儿?他今天刚说要帮邻居修东西,还没来得及跟其他人说呢。”
“我刚在楼下碰见王大爷了,他手里拿着个旧暖水瓶,说是要来找小野修,还跟我说小野在你这儿,正帮你修搪瓷杯呢。”李阿姨一边嗑南瓜子,一边说道,语气里满是赞许,“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来修旧东西的可不多了,都喜欢买新的,坏了就扔,哪像我们那时候,东西坏了修修再用,能传好几代。我这竹凳,要是换了年轻人,早就扔了买新的了,可这是我老伴儿亲手做的,我舍不得。”她说着,眼神里漫上怀念,指尖轻轻摸了摸竹凳的边缘,像是在触摸遥远的时光。
“是啊,现在的年轻人生活条件好了,不缺那点买新东西的钱,自然就不想费劲修了。”张奶奶点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指了指茶几上的搪瓷杯,眼神里满是珍视,“你看我这杯子,都快四十年了,杯口还缺了角,可我就是舍不得扔,小野这孩子心细,手也巧,愿意帮我修,还不嫌弃这旧东西。”她顿了顿,又说道,“以前咱们小区里,修东西的手艺人可多了,有修鞋的、修钟表的、修收音机的,还有你老伴儿那样的竹匠,每天都有人拿着旧东西去找他们修,热闹得很。现在那些手艺人要么走了,要么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想找个修旧东西的地方都难。”
“可不是嘛,”李阿姨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惋惜,“我老伴儿以前是咱们这一片有名的竹匠,手艺好得很,不管是竹篮、竹凳、竹席,还是竹制的小摆件,经他手做出来的都结实又好看。那时候小区里好多人家的竹制品都是他做的,还有人专门从别的小区跑过来找他定做,他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却从来不说累,还总说‘能给大家做点东西,心里踏实’。”她拿起一颗南瓜子,却没放进嘴里,只是攥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后来他得了重病,干不了活了,就把工具都收起来了,直到走,都没再碰过那些竹匠工具。”
“你老伴儿手艺确实好,我家这小马扎,就是他当年给我做的,快三十年了,还这么结实。”张奶奶说着,拍了拍自己坐着的小马扎,竹制的表面光滑发亮,没有一点松动,“那时候我跟你老伴儿说,要个小巧点的,方便搬来搬去,他就特意给我做了这个,高度刚好,坐着舒服,还在凳面底下刻了个小小的‘福’字,说是给我讨个好彩头。”她弯腰,指着凳面底下,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福”字,刻得工整有力,虽然岁月久远,却依旧清晰可见,“现在每次坐这个小马扎,我就想起你老伴儿,他那个人,话不多,却心善,手艺又好,是个难得的好人。”
林野一边听着两位老人聊天,一边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小锤子、一把剪刀,又找了一小块干燥的杨木片——这是他上次修旧桌子剩下的,质地柔软又结实,适合用来填充榫头缝隙。他用剪刀把木片剪得细细的,宽度刚好能塞进竹凳的榫头缝隙里,剪的时候,木片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木屑落在他的膝盖上,他时不时抬手,用指尖把木屑拂掉。“李阿姨,您这凳子的竹料真好,是老毛竹做的吧?”他抬头问道,手里的动作没停,“老毛竹质地坚硬,耐磨损,比现在的新竹料结实多了,难怪能用到现在。”
“可不是嘛,这是我老伴儿当年特意从山里砍回来的老毛竹,放了一年多才用来做凳子,说是经过晾晒的毛竹,不容易开裂,也不容易生虫。”李阿姨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带着深深的怀念,语速也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忆遥远的往事,“那时候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找那些生长了十几年的老毛竹,砍回来之后,还要去皮、晾晒、打磨,一道道工序都做得格外仔细,一点都不马虎。他总说,做手艺就得对得起良心,每一件东西都要做得结实耐用,这样才不辜负别人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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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点哽咽,“这凳子是他给我做的最后一件竹制品,做完没多久,他就病倒了,我每天都用着这凳子,就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
林野把剪好的木片小心翼翼地塞进竹凳的榫头缝隙里,木片刚好填满缝隙,不大不小,恰到好处。他拿起小锤子,轻轻往木片上敲了敲,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能把木片敲紧实,又不会损坏竹凳的榫头,锤子落在木片上,发出“咚咚”的轻响,沉闷而有力。“李阿姨,您别难过,”他抬头看向李阿姨,语气温和,带着安慰,“这凳子做得这么好,又藏着您和爷爷的回忆,我一定帮您修好,让它陪着您更久。”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敲着木片,每敲一下,就轻轻晃一晃凳腿,检查木片是否塞得紧实,确保凳腿不会再松动。
“谢谢你啊小野,有你这句话,阿姨就放心了。”李阿姨擦了擦眼角的湿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语气也轻快了些,“我知道,人总有走的一天,可这些旧东西,能带着我们的回忆,一直陪着我们,就够了。”她顿了顿,又说道,“以前我和老伴儿,每天晚上都坐在这竹凳上,在阳台乘凉,他给我扇扇子,我给他剥瓜子,聊着白天的琐事,日子过得平淡却踏实。后来他走了,我就一个人坐在这凳子上,看着阳台的花草,就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
“都是有念想的东西。”林野点点头,敲完木片,又用手晃了晃凳腿,确认已经固定紧实,没有一丝松动,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和灰尘,指尖沾了点竹屑,他用嘴轻轻吹了吹,“好了李阿姨,您试试,应该不晃了,而且比以前还结实,您就算使劲坐,也不用担心摔着了。”他说着,把竹凳往李阿姨面前推了推,示意她试试。
李阿姨连忙站起身,走到竹凳旁,小心翼翼地坐下,先轻轻晃了晃身体,然后又稍微用了点力,前后左右都晃了晃,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欣慰笑容。“不晃了不晃了,真的不晃了!比刚做出来的时候还结实!”她站起身,又用手摸了摸凳腿的连接处,感受着紧实的触感,眼神里满是欢喜,“小野,真是太谢谢你了,不然我这凳子就只能放着积灰了,我又舍不得扔,看着心里就难受。”她转身走到墙角,从布袋子里抓了一把南瓜子,塞进林野手里,南瓜子还带着阳光的温度,温热的触感落在掌心,带着淡淡的咸香,“拿着,尝尝,阿姨自己炒的,放了点盐和八角,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谢谢李阿姨,不用这么客气。”林野推辞着,却被李阿姨强行塞进手里,温热的南瓜子在掌心堆成一小堆,颗粒饱满,泛着淡淡的光泽。“我就是顺手帮个忙,能把旧东西修好,让它们接着陪着您,我也开心。而且这些旧东西做得这么好,扔了太可惜了,修一修还能再用好几年,既环保又能留住回忆,多好。”他说着,把南瓜子放进帆布包的侧袋里,和张奶奶给的南瓜子放在一起,袋子里瞬间充实了不少,隔着布料能摸到颗粒分明的触感,满是温暖的心意。
“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李阿姨笑着说道,抬手拍了拍林野的胳膊,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温和的触感,“你帮我们修东西,费了这么大劲,吃点南瓜子算什么。对了,我家里还有一瓶自己腌的萝卜干,脆得很,下次给你拿点,你带去公司当小菜吃,比外面买的干净卫生。”
“不用不用,李阿姨,您留着自己吃就行。”林野连忙摆手,笑着说道,“我每天在公司附近吃午饭,菜都挺全的,您别麻烦了。”他顿了顿,转身看向茶几上的搪瓷杯,胶水已经凝固得差不多了,杯柄稳稳地粘在杯身上,不再晃动。他走过去,拿起搪瓷杯,又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卷镀锌铁丝,铁丝是银色的,质地坚硬,不容易生锈,比之前的旧铁丝耐用多了。“我先帮奶奶把杯子缠好铁丝,很快就好。”
“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张奶奶笑着说道,抬手拍了拍林野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慈爱,“你帮我们修东西,吃点南瓜子、萝卜干算什么。对了小野,你中午要是不忙,就来家里吃饭,奶奶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再炒个青菜,焖点米饭,比你在外面吃的干净又可口。”她一边说,一边起身,想去厨房看看有没有食材,动作依旧有些迟缓。
“谢谢奶奶,您别忙活了,坐下歇着吧。”林野连忙扶住张奶奶的胳膊,让她坐下,语气里满是感激,“不过我中午要回公司,下午还有点活要处理,客户那边催得紧,得回去把方案再核对一遍。”他笑着婉拒,手里的动作没停,把镀锌铁丝轻轻缠在搪瓷杯的杯柄上,每一圈都缠得整齐紧密,贴合着杯柄的弧度,不松不紧,既结实又好看。“等我周末有空,再来看您,到时候陪您吃饭,您再给我做红烧肉,我一定多吃点。”
“那行,周末你可一定要来,奶奶提前给你准备食材,买最新鲜的五花肉,给你炖得软烂入味,让你吃个够。”张奶奶点点头,也不勉强,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你工作忙,也要注意休息,别总加班,上次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你房间的灯还亮着,都快十二点了,可别为了工作熬坏了身体。”
“我知道了奶奶,谢谢您关心,我会注意休息的。”林野笑着点头,心里暖暖的,像是被阳光包裹着一样。他继续缠着铁丝,动作熟练而细致,每缠一圈,就用指尖轻轻按压一下,让铁丝更贴合杯柄,“上次是客户临时改方案,没办法才加班的,平时我都尽量早点下班,不会总熬夜的。”他顿了顿,又说道,“我每天早上都会早起,看看我的多肉,再帮您和邻居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日子过得挺充实的,也不觉得累。”
“那就好,那就好。”张奶奶放心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管工作多忙,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因为工作太拼命,没注意身体,现在老了,一身的毛病,关节疼、腰疼、腿疼,稍微累一点就受不了,一到阴雨天,关节就像针扎一样疼,后悔都来不及。”她说着,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膝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是啊小野,身体是本钱,别为了工作熬坏了身体。”李阿姨也附和道,语气里满是关心,“我们这些老太太,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能给你拿点零食,陪你说说话,你要是有什么烦心事,也可以来找我们聊聊,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又说道,“对了,楼上的赵大爷,家里有个旧收音机,坏了好几年了,他一直舍不得扔,天天都放在茶几上,时不时就摸一摸,念叨着要是能修好就好了。你要是有空,也帮他看看呗?赵大爷人好,就是老伴儿走得早,儿女又在外地,一个人住着挺孤单的,就靠那台收音机解闷,收音机坏了之后,他就更不爱说话了。”
“可以啊,等我修完奶奶的杯子,就去楼上看看。”林野点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已经把镀锌铁丝缠好了大半圈,杯柄被缠得整齐紧实,再也不会松动了。“收音机一般都是线路松了,或者零件老化了,我帮着看看,说不定能修好。我小时候跟着我爷爷学过一点修旧电器的手艺,他以前也爱摆弄这些旧收音机、旧钟表,家里有好多旧电器,都是他修好的。”他顿了顿,眼神里漫上怀念,“我爷爷总说,这些旧电器虽然老,却比现在的新电器结实,只要好好修修,就能再用好几年,而且每一台旧电器里,都藏着主人的故事,修好它们,就像留住了那些故事。”
“那可太好了,赵大爷要是知道你能帮他修收音机,肯定特别开心。”李阿姨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欣慰,“赵大爷跟你张爷爷是老同事,以前都在机床厂上班,两人关系特别好,每天都一起上下班,一起在楼下的老槐树下听收音机、聊天。你张爷爷走了之后,赵大爷就很少下楼了,每天就一个人待在家里,对着那台坏收音机发呆,看着都让人心疼。”
“可不是嘛,我和老赵、你爷爷,还有桂兰的老伴儿,以前每天下午都坐在楼下的老槐树下,一边听收音机里的黄梅戏,一边聊天、嗑瓜子,有时候还会下下棋、打打牌,日子过得可舒坦了。”张奶奶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怀念,仿佛又回到了那些热闹的时光,“那时候老赵总带着他那台收音机,音量调得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们都听见,不管是黄梅戏、京剧,还是新闻联播,我们都爱听。后来你爷爷走了,桂兰的老伴儿也走了,老槐树也被砍了,就剩下老赵一个人,收音机也坏了,那些热闹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我一定尽力帮赵大爷修好收音机,让他能再听听戏曲,也能多下楼跟大家聊聊天,热闹热闹。”林野把最后一圈铁丝缠好,用尖嘴钳把铁丝的末端拧紧,又用剪刀剪去多余的部分,指尖轻轻摸了摸缠绕好的杯柄,光滑紧实,没有一点毛刺,比之前的旧铁丝规整多了,也更结实。“奶奶,您的杯子修好了,您看看,是不是比以前还好?”他说着,把搪瓷杯递给张奶奶,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像等待夸奖的孩子。
张奶奶连忙伸手接过搪瓷杯,双手捧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柄上的镀锌铁丝,冰凉的铁丝触感混着温热的杯身,格外踏实。她把杯子翻过来转过去,仔细看了一遍,杯柄牢牢地粘在杯身上,铁丝缠得整齐紧密,没有一点松动,杯身的搪瓷也没有被刮花,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甚至比以前更结实了。“太好了小野,修得真好看,比以前还结实!”
她脸上的笑容像盛开的菊花,眼角的皱纹里都浸满了欢喜,甚至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谢谢你啊,真是帮了奶奶一个大忙,这杯子又能陪着我好几年了,我又能想起你爷爷,想起那些老日子了。”她把杯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眼神里满是激动和珍视。
“您喜欢就好。”林野笑了笑,心里也跟着泛起暖意,收拾好工具包,把螺丝刀、小锤子、剩余的铁丝和胶水都一一放回原位,拉链拉得严实,避免工具掉出来。“奶奶,李阿姨,我先去楼上帮赵大爷看看收音机,看完就去上班了,不然要迟到了。”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已经七点半了,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时间刚好够帮赵大爷修好收音机,再赶去公司。
“好,你去吧,路上小心点,别着急,迟到一点没关系,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张奶奶点点头,连忙起身,从竹篮里抓了一把南瓜子,塞进林野手里,南瓜子还带着阳光的温度,温热的触感落在掌心,“拿着路上吃,饿了就嗑点,别空腹上班,对胃不好。”她一边说,一边又叮嘱道,“修收音机的时候别着急,慢慢修,修不好也别勉强,毕竟是老物件了,零件不好找,赵大爷人好,不会怪你的。”
“我知道了奶奶,您放心吧,我会小心的。”林野接过南瓜子,放进帆布包里,包里已经装满了南瓜子和李阿姨给的南瓜子,还有工具,沉甸甸的,却满是温暖的心意。他提起工具包,包带勒在肩上,带着熟悉的重量,让他心里格外踏实。
李阿姨也起身,
张奶奶连忙伸手接过搪瓷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柄上的新铁丝,又端起来看了看,脸上的笑容像盛开的菊花。“太好了小野,修得真好看,比以前还结实!谢谢你啊,真是帮了奶奶一个大忙。”她把杯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眼神里满是欢喜。
“您喜欢就好。”林野笑了笑,收拾好工具包,拉链拉得严实,“奶奶,李阿姨,我先去楼上帮赵大爷看看收音机,看完就去上班了。”
“好,你去吧,路上小心点。”张奶奶点点头,又从竹篮里抓了一把南瓜子,塞进林野手里,“拿着路上吃,饿了就嗑点。”
李阿姨也说道:“小野,修不好也别勉强,毕竟是老物件了,零件不好找。赵大爷人好,不会怪你的。”
“我知道了,谢谢奶奶,谢谢李阿姨。”林野把南瓜子放进包里,提着工具包,趿着那双偏小的拖鞋,慢慢走出屋。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帆布包里的南瓜子和工具,都藏着老城区的温柔时光,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向楼上。
走到四楼赵大爷家门口,他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指尖敲在木门上,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赵大爷,我是林野,张奶奶让我来帮您看看收音机。”
屋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轻微的咳嗽声,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一条缝,赵大爷探出头来。他的头发花白,乱糟糟地贴在头上,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有些浑浊,却透着温和的光,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是小野啊,快进来快进来。”
林野弯腰换了双拖鞋,拖鞋很大,他穿进去,脚步有些拖沓。“赵大爷,我听李阿姨说,您有台收音机坏了,我帮您看看。”
“是啊是啊,麻烦你了小野。”赵大爷领着他走进屋,屋里的光线有些暗,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旧木头的味道。他指着客厅的茶几,说道:“就在那儿呢,放了好几年了,一直没人会修,我也舍不得扔。”
林野走到茶几旁,看见那台黑色的老式收音机,机身有些磨损,外壳上的漆已经脱落了不少,旋钮也有些松动,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他伸手轻轻拂去灰尘,指尖的薄茧蹭过机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赵大爷,这是台老牌子收音机了,质量好,应该能修好。”
“可不是嘛,这是我和我老伴儿结婚的时候买的,快五十年了。”赵大爷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怀念,“我老伴儿走了之后,我就靠它解闷,后来坏了,我就再也没听过戏曲了。”
“您别着急,我帮您拆开看看,应该是线路的问题。”林野从工具包里拿出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拆开收音机的外壳,里面的线路错综复杂,有些电线已经老化发黄,接头处也有些松动。他凑近了些,眼神专注,指尖轻轻拨动线路,仔细检查着每一个接头。
“小野,你懂这个啊?”赵大爷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有些惊讶地问道,“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人懂这些老收音机了。”
“我小时候跟着我爷爷学过一点,他以前也爱摆弄这些旧电器。”林野一边检查线路,一边说道,指尖轻轻捏着一根老化的电线,“您看,这根电线老化了,接头也松了,我帮您换根新电线,重新接好,应该就能用了。”
“太好了太好了!”赵大爷激动地说道,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期待,“要是能修好,我每天都能听戏曲了,也能跟你张阿姨一起在楼下聊天了。”
“您放心,我一定尽力帮您修好。”林野笑了笑,从工具包里找出一根细细的新电线,小心翼翼地替换掉老化的电线,接头处用绝缘胶带缠好,胶带缠得整齐紧密,避免短路。他的动作缓慢而细致,每一个步骤都格外认真,像是在修补一段珍贵的时光。
赵大爷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却忘了喝。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林野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屋里很安静,只有林野摆弄线路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温柔而惬意。
过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林野终于把线路接好,小心翼翼地把外壳装回去,拧紧螺丝,又用纸巾擦了擦机身,让这台老收音机重新变得干净整洁。“赵大爷,您试试,应该能出声了。”
赵大爷连忙放下茶杯,伸手拿起收音机,手指有些颤抖地拧动旋钮。随着旋钮的转动,收音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熟悉的黄梅戏调子,缓缓流淌出来,清晰而悠扬。
赵大爷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都浸满了欢喜,甚至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出声了!真的出声了!小野,太谢谢你了!”他捧着收音机,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手指轻轻抚摸着机身,眼神里满是激动和珍视。
“能修好就好,赵大爷。”林野笑了笑,收拾好工具包,“您以后就能每天听戏曲了,要是再坏了,就叫我,我再帮您修。”
“好,好,谢谢你啊小野。”赵大爷点点头,连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苹果,塞进林野手里,“拿着,吃个苹果,一点心意,别嫌弃。”
“谢谢赵大爷,我不嫌弃。”林野接过苹果,苹果带着淡淡的果香,还有赵大爷手心的温度。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连忙说道,“赵大爷,我该去上班了,您慢慢听。”
“好,你去吧,路上小心点。”赵大爷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进楼道,还在不停地念叨着“谢谢”。林野提着工具包,手里拿着苹果,慢慢走下楼,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柔和,收音机里的戏曲声,从四楼飘下来,与楼道里的烟火气缠在一起,构成了老城区最温柔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