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漫过窗台,给客厅的地板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林野回到家,先把帆布包放在玄关的矮柜上,掏出里面的工具一一归置到爷爷留下的旧木箱里。木箱是深棕色的樟木材质,带着淡淡的樟香,能防虫蛀,箱盖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是爷爷年轻时特意贴上去的,用来防止工具刮伤箱内的木质。他把螺丝刀、尖嘴钳等工具摆放整齐,又将那卷没用完的浸桐油麻绳缠好,放在木箱最底层,指尖划过箱壁上爷爷刻下的简单纹路,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换了双干净的拖鞋,林野走到阳台给多肉浇水。午后张奶奶提到的李阿姨,每天都会帮他照看这些多肉,叶片饱满厚实,透着健康的翠绿,盆底的土壤湿润却不积水,显然是被照顾得极为用心。他拿起小喷壶,往叶片上轻轻喷了些水雾,水珠挂在叶片边缘,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阳台的角落里,放着爷爷留下的那把旧藤椅,椅背上刻着爷爷的名字,藤条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林野随手拿起抹布,细细擦拭着藤椅上的浮尘,擦到椅面凹陷处时,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爷爷坐在这把藤椅上,给他讲过去的故事。
“叮咚——”门铃突然响起,打破了屋里的静谧。林野放下抹布,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是一楼的王大爷。王大爷手里捧着一个用棉布包裹的东西,站在门口,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有什么烦心事。林野连忙打开门,笑着说道:“王大爷,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不了不了,小野,不耽误你吃饭。”王大爷摆了摆手,走进屋,把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玄关的矮柜上,慢慢掀开棉布。里面裹着的是一个老旧的座钟,钟身是暗红色的木质,表面有精致的雕花,只是有些地方的漆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钟摆耷拉着,显然是坏了。“小野,你看你能不能帮大爷修修这个座钟?这钟跟着我几十年了,突然就不走了,心里空落落的。”王大爷的语气里满是恳求,眼神落在座钟上,满是珍视。
林野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个座钟。钟面上的玻璃有些模糊,印着罗马数字,指针停留在三点十分的位置,钟身侧面的旋钮已经有些松动,轻轻一拧就会转动。他伸手轻轻拨了拨钟摆,钟摆只是晃了两下就停下了,没有发出清脆的声响。“大爷,我先看看是什么问题,应该能修。”林野抬头对王大爷笑了笑,让他放心,“您先坐会儿,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不用,我站着等就行。”王大爷走到林野身边,看着他摆弄座钟,缓缓说道:“这座钟是我和老伴儿结婚时买的,那时候条件不好,为了买这钟,我和老伴儿省吃俭用了好几个月。每天早上,钟摆‘滴答滴答’的声音,就是我们起床的信号;晚上,听着这声音入睡,心里也踏实。”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怀念,“后来老伴儿走了,就剩下这钟陪着我,每天我都会给它上弦,听着它走时的声音,就好像老伴儿还在我身边一样。可昨天早上,我给它上弦的时候,突然就拧不动了,钟摆也不晃了,不管我怎么摆弄,都没反应。”
林野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拿出小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拆开座钟的后盖。后盖打开后,里面的齿轮、发条清晰可见,只是齿轮表面有些生锈,还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发条也因为长期使用,变得有些松动,卡在了齿轮中间,这才导致座钟停摆。“大爷,问题找到了,是发条松动卡住了,齿轮也有点生锈,我给您清理一下灰尘和铁锈,再调整一下发条的松紧度,应该就能走了。”
“太好了太好了!”王大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小野,那就麻烦你了,你真是个好孩子,咱们小区里的老人们,都离不开你。”
林野笑了笑,没有说话,从帆布包里掏出细砂纸、棉签和润滑油。他先用棉签轻轻擦拭齿轮上的灰尘,把每一个齿轮的缝隙都清理干净,然后用细砂纸轻轻打磨齿轮上的铁锈,打磨得小心翼翼,生怕磨坏了齿轮。打磨完成后,他又用棉签蘸了一点点润滑油,轻轻涂抹在齿轮上,每一个齿轮都涂抹均匀,然后慢慢转动齿轮,让润滑油充分渗透。
“这座钟以前也坏过几次,都是你爷爷帮我修的。”王大爷站在一旁,看着林野熟练的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说道,“你爷爷的手艺真好,每次都能把钟修得好好的,还会给我仔细讲解怎么保养。那时候,你爷爷经常坐在阳台上修东西,我没事就会过去和他聊天,喝喝茶,听听戏,日子过得可惬意了。”他的语气里满是怀念,“你爷爷是个热心肠的人,谁家里有修修补补的活,他都主动帮忙,从不推辞。现在你来了,和你爷爷一模一样,都是咱们小区的福气。”
“我爷爷总说,邻里之间就该互相帮衬。”林野一边调整发条的松紧度,一边说道,“小时候,我总在旁边看着爷爷修东西,他就一点点教我,说男人要会点手艺,既能方便自己,也能帮衬别人。那时候觉得修东西枯燥,现在才明白爷爷的心意。”他顿了顿,手里的动作不停,“您看,发条已经调整好了,齿轮也清理干净了,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野小心翼翼地合上座钟的后盖,轻轻拧动侧面的旋钮给座钟上弦,“咔哒咔哒”的声音传来,随后,他轻轻拨了拨钟摆,钟摆开始左右晃动,发出清脆的“滴答滴答”声,指针也慢慢转动起来,准确地指向了当前的时间。“好了大爷,修好了,您听听。”
王大爷凑过去,仔细听着座钟“滴答滴答”的声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喜悦。“太好了,就是这个声音!和以前一模一样!”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座钟的钟身,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小野,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帮大爷留住了念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想递给林野,“这点钱你拿着,是大爷的一点心意。”
林野连忙摆手拒绝:“大爷,您这就见外了,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我怎么能要您的钱呢?”他把座钟轻轻抱起来,递给王大爷,“您快把座钟拿回去吧,以后要是再出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王大爷见林野坚决不收钱,只好把布包收了回去,眼里满是感激:“那好吧,大爷就不跟你客气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跟大爷说,大爷能帮上忙的,一定帮。”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座钟,像是抱着一个婴儿,“那我就先回去了,不耽误你吃饭了。”
“好,大爷您慢走,路上小心点。”林野送王大爷到门口,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座钟下楼,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关上房门。
回到客厅,林野看着矮柜上王大爷刚才放下的棉布,心里泛起一阵温暖。他拿起棉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然后走到厨房,准备做饭。厨房里的厨具大多是爷爷留下的,一口老旧的铁锅,锅底已经有些发黑,却依旧厚实耐用;一把木质的锅铲,手柄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林野拿起锅铲,放在手里掂了掂,仿佛能感受到爷爷曾经在这里做饭的温度。
晚饭很简单,一碗西红柿炒鸡蛋,一碗米饭。林野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饭,耳边仿佛还能听到王大爷座钟“滴答滴答”的声响,还有白天帮张奶奶、赵大爷、李阿姨修东西时,他们温暖的话语。他突然明白,爷爷留下的不仅仅是那些旧物件和手艺,更是邻里之间最真挚的情谊,是对生活的热爱与坚守。
吃完饭,林野收拾好碗筷,走到阳台。夕阳已经落下,天空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路灯亮起,发出昏黄的光。他坐在爷爷留下的旧藤椅上,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阳台的角落里,多肉在夜色中依旧透着翠绿,座钟的“滴答”声仿佛在耳边回响,与远处传来的蝉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温柔的夜曲。
林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樟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他知道,这些老物件里,藏着的不仅是岁月的痕迹,更是无数温暖的回忆和念想,而他,会带着爷爷的嘱托,继续守护着这些温暖,守护着邻里之间的这份真挚情谊,在这老小区里,慢慢感受时光的温柔流淌。
暮色彻底沉下来时,林野从阳台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开一个新的笔记本——这是他为今天的新身份准备的,封面是洗得发白的牛皮纸,边角被他特意磨得圆润,避免硌手。他今天的身份是“邻里晚间陪伴兼旧物故事记录者”,早上出门时就跟小区里几位独居老人说了,晚上没事的话可以来家里坐坐,聊聊家里旧物件的故事,他来记录下来。
他刚把笔记本摊开,笔尖还没碰到纸页,门口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比王大爷刚才的敲门声更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笃笃,笃笃——”
林野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是三楼的李阿姨。李阿姨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上盖着个小碟子,身上还是下午那件浅蓝色的棉布褂子,只是外面多套了件灰色的针织小马甲,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别针,珍珠已经有些发暗,却是擦得锃亮。“李阿姨,您进来吧。”林野拉开门,笑着侧身让她进来。
“小野,没打扰你吧?”李阿姨走进屋,眼睛先扫了一圈客厅,目光落在书桌的笔记本上,“看你亮着灯,想着你应该没休息,就过来了。”她把手里的白瓷碗放在玄关的矮柜上,掀开小碟子,里面是几块切得整齐的苹果,还带着淡淡的果香,“刚切的苹果,脆甜,给你拿了几块。”
“不打扰,我正等着有人来呢。”林野拿起桌上的纸杯,给李阿姨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的时候特意注意了一下,杯柄朝着李阿姨顺手的方向,“您坐沙发上吧,刚收拾过,干净的。”他指了指客厅中间的布艺沙发,沙发套是浅灰色的,边缘缝着一圈小小的碎花布,是他前几天自己补的。
李阿姨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捧着纸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温热的水温让她的指尖微微泛红。“你今天说的那个,记录旧物故事,是真的吗?”她抬头看向林野,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散开,“我家里也有几件旧东西,跟着我好多年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说的。”
!林野坐在李阿姨对面的小凳子上,把笔记本和笔放在膝盖上,笔尖捏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轻轻转了一圈,动作轻柔又熟练。“当然是真的,什么故事都能说,哪怕是小事也没关系。”他笑了笑,眼神温和,“就像您家里那个旧衣柜,下午修的时候您说里面都是您儿子小时候的回忆,这就是很好的故事啊。
“那个衣柜啊,确实有不少念想。”李阿姨低下头,看着杯中的温水,水面泛起小小的涟漪,映出她眼角垂落的细纹。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划着圈,像是在描摹一段遥远的时光,“我儿子小时候特别调皮,属猴的,一天到晚闲不住,总喜欢在衣柜里躲猫猫。那时候衣柜还是我结婚时陪嫁的,深棕色的木头柜,比现在这个旧衣柜结实多了,他每次躲进去,都要把里面的衣服扒得乱七八糟,毛衣、外套扔得满地都是。”她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声音也软了几分,“有一次我刚缝好一件枣红色的小棉袄,是给我儿子过年穿的,棉花塞得厚厚的,针脚缝得密密的,就放在衣柜最上面的格子里。结果他趁我做饭的功夫,偷偷把棉袄拿出来藏在了衣柜最底层的被褥里,还特意用床单盖得严严实实。”
“我那时候炖着排骨汤,火开得不大,想着先把棉袄叠好放进去,结果一打开衣柜,就看见里面乱糟糟的,最上面的棉袄没了踪影。”李阿姨抬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层层散开,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我以为是被风吹到床底下了,又找了床底,又翻了沙发缝,连厨房的储物柜都看了,找了整整一下午,太阳都快落山了还没找到,急得我直掉眼泪。那时候条件不好,一件新棉袄要花不少钱,我攒了好久的布票才买的布料,就怕给弄丢了。”
“结果呢?”林野微微前倾身体,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右手握着的笔轻轻搭在笔记本上,没有急着写,只是专注地看着李阿姨。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笔记本的牛皮纸封面,粗糙的质感让他想起爷爷的旧账本,也是这样的触感。
“结果啊,这小调皮蛋自己从衣柜里钻出来了!”李阿姨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满满的暖意,“他就躲在最底层的被褥后面,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我找的时候他就憋着不说话,脸都憋红了。看见我哭了,才慌慌张张地爬出来,从被褥底下拖出那件枣红色的小棉袄,举到我面前跟我笑,嘴里还喊着‘妈妈不哭,棉袄在这儿’。”她说着,伸出手,模仿着儿子小时候举棉袄的动作,手指微微张开,像是真的托着一件小小的棉袄,“你是没看见他那副样子,脸上还沾着灰尘,头发乱得像鸡窝,却一脸得意,好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那时候您肯定又气又笑吧?”记本上轻轻写了“旧衣柜·躲猫猫”几个字,字迹工整清秀,写完后还特意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衣柜示意图,线条简单却传神。他握笔的姿势很特别,食指微微弯曲,像是在呵护什么易碎的东西,这是爷爷教他写字时特意纠正的,说这样握笔既稳又不累,“我爷爷以前也总说,小孩子调皮是天性,越调皮越机灵。”
“可不是嘛,气他把衣服扒得乱七八糟,气他让我找了一下午,又笑他那副得意洋洋又怕我生气的样子。”李阿姨喝了一口温水,放下纸杯的时候特意放在了杯垫上——那是一个圆形的棉麻杯垫,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黄色的花瓣、绿色的花茎,都是她一针一线绣的,针脚细密均匀,能看出她的细心。“我当时把他拉到身边,假装生气地拍了拍他的屁股,其实一点都没用力。他还以为我真生气了,抱着我的腿撒娇,说以后再也不藏妈妈的东西了。”
“后来他真的没再藏过吗?”林野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他能想象出那个小小的、扎着羊角辫(或者短发)的小男孩撒娇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犯错后总抱着爷爷的腿不肯撒手。
“藏是没再藏过棉袄,却开始藏别的小玩意儿。”李阿姨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却满是宠溺,“有时候藏我的缝衣针,有时候藏我的梳子,藏完还不告诉我,等着我找他要。我每次找到他,他就咯咯地笑,跑得飞快。”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怀念,“后来他长大了,上了小学,就再也不躲猫猫、藏东西了。衣柜里的衣服也慢慢换成了他的校服,蓝白相间的,洗得有些发白,却总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再后来他去外地读中学、读大学,工作,衣柜就空了大半,只剩下他小时候的几件衣服,我都舍不得扔,还放在最底层的格子里。”
“您每次打开衣柜,都能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吧?”林野在笔记本上慢慢写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没有写太多,只是简单记录了几句关键的话,比如“儿子藏棉袄,撒娇认错”“长大后衣柜空了,留着旧衣服”,更多的时间还是在认真听李阿姨说,偶尔抬头回应一句,确保对话的流畅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啊,每次打开衣柜,都能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好像昨天刚发生的事一样。”李阿姨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指尖带着淡淡的苹果香——那是刚才拿苹果时沾上的,“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就会打开衣柜,摸摸他小时候的衣服,好像能感受到他小时候的温度。”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是藏青色的,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安”字,针脚细密,“安”字的边缘还特意绣了一圈细细的白边,显得格外精致。
“那时候您肯定又气又笑吧?”记本上轻轻写了“旧衣柜·躲猫猫”几个字,字迹工整清秀,没有急着往下写,而是抬着头看着李阿姨,等着她继续说。他握笔的姿势很特别,食指微微弯曲,像是在呵护什么易碎的东西,这是爷爷教他写字时特意纠正的,说这样握笔既稳又不累。
“可不是嘛,气他调皮,又笑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李阿姨喝了一口温水,放下纸杯的时候特意放在了杯垫上——那是一个圆形的棉麻杯垫,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是她上次送给林野的。“后来他长大了,就再也不躲猫猫了,衣柜里的衣服也换成了他的校服、西装,再后来他去外地工作,衣柜就空了大半。”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怀念,“我每次打开衣柜,都能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好像昨天刚发生的事一样。”
“您一定很想念他吧?”林野在笔记本上慢慢写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没有写太多,只是简单记录了几句关键的话,更多的时间还是在认真听李阿姨说。
“想啊,怎么不想。”李阿姨抬手擦了擦眼角,指尖带着淡淡的苹果香,“他现在在南方工作,一年也就回来两次,每次回来都匆匆忙忙的,想跟他多说几句话都没时间。”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是藏青色的,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安”字,针脚细密。
林野放下笔,目光落在那个布包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等着李阿姨继续。他注意到李阿姨的手指关节有些肿大,指腹上有很多细小的纹路和浅浅的茧子,那是常年做家务、缝补衣服、织毛衣留下的痕迹。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没有涂任何指甲油,却干净整洁。就是这样一双手,把布包拿得稳稳的,像是拿着一件稀世珍宝,指尖轻轻摩挲着布包上的“安”字,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熟睡的婴儿。
“这布包是我自己缝的,用的是我年轻时穿的一件藏青色的旧衬衫。”李阿姨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那件衬衫是我结婚时买的,纯棉的,穿着特别舒服,我穿了好多年,袖口磨破了,领口也有些变形,却舍不得扔。后来我儿子出生,满月剃了胎发,我就把衬衫拆了,缝了这个小布包,专门用来装他的胎发。”她慢慢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撮黑色的胎发,又细又软,用一根红色的细绳子系着,绳子已经有些褪色,变成了浅红色,却依旧整齐,没有一丝凌乱,“他出生的时候,头发又黑又密,像小黑炭一样,医生都说这孩子头发长得好。满月那天,我带着他去小区门口的理发店剃了胎发,理发师的手艺很好,剃得干干净净的,还特意帮我把胎发收了起来。”
“您当时是不是特别开心?”林野的声音也放得很轻,他能感受到李阿姨语气里的珍视,那是母亲对孩子最纯粹的爱。他的目光落在那撮胎发上,想起自己的胎发,好像也被奶奶收着,放在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里,只是后来搬家的时候不知道放哪儿了。
“开心啊,怎么不开心。”李阿姨的眼睛里泛起了淡淡的水光,却依旧笑着,“我抱着刚剃完胎发的他,觉得心里满满的,像揣着一个小太阳。那时候就想着,我的孩子长大了,一定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所以就在布包上绣了个‘安’字,希望这个字能保佑他。”她小心翼翼地拨了拨那撮胎发,指尖轻轻的,生怕把它弄乱了,“我还特意找了一根红色的绳子,老辈人都说红色辟邪,能保护孩子。这根绳子还是我妈给我的,是她年轻时戴的红头绳,颜色特别正。”
“这真是很珍贵的纪念。”林野的眼神里满是真诚,“您把它收得这么好,一定很用心。”他能想象出李阿姨缝布包时的场景,坐在台灯下,一针一线地缝,眼神专注,心里满是对孩子的期盼。
“可不是嘛,每次换季的时候,我都会把布包拿出来晒晒太阳,怕受潮发霉。”李阿姨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折好,折的纹路和原来的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偏差,然后把它放回口袋里,指尖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它是否放好,“晒的时候也特别小心,不能放在太阳底下直晒,要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晒上一两个小时,然后再轻轻拍一拍,把灰尘拍掉。”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给他织了件小毛衣,就是用他小时候的胎发和羊毛混在一起织的。那时候听人说,用孩子的胎发织毛衣,能保佑孩子健康长大,我就特意找了织毛衣的师傅,把胎发和白色的羊毛混在一起,纺成了毛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胎发混羊毛织毛衣,这一定很费功夫吧?”记本上补充了“胎发布包·小毛衣”,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布包示意图,线条简单却很形象。他的指尖轻轻蹭过笔记本上的字迹,想起爷爷也给她织过毛衣,是蓝色的,带着条纹,只是后来他长高了,穿不下了,就送给了邻居家的小弟弟。
“费功夫也愿意啊。”李阿姨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却透着满满的幸福,“那时候我每天下班回来,就坐在台灯下给他织毛衣,织到半夜都不觉得累。毛线是浅灰色的,胎发混在里面,能看到一点点黑色的小细点儿,特别特别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伸出手,比划着毛衣的大小,“那毛衣是圆领的,袖口和下摆都织了一圈小小的花纹,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像小波浪一样。我还在毛衣的胸口处,织了一个小小的小熊图案,也是浅灰色的,和毛衣的颜色差不多,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来。”
“小熊图案是因为您儿子喜欢小熊吗?”林野好奇地问道,他小时候也喜欢小熊,爷爷还给她做过一个布小熊,虽然做工简单,却陪伴了他好几年。
“是啊,他那时候特别喜欢小熊,每次去商场,都要盯着小熊玩偶看半天,不肯走。”李阿姨的眼神里满是宠溺,“我那时候条件不好,没给他买小熊玩偶,就想着在毛衣上织一个,让他天天都能看到。织小熊的时候,我特别用心,一针一线都数得清清楚楚的,就怕织错了。有一次织到小熊的眼睛,线断了,我又重新接线,织了好几遍才织好。”
“他穿上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开心?”林野的嘴角微微上扬,能想象出那个小小的男孩穿上带有小熊图案的毛衣,开心得蹦蹦跳跳的样子。
“开心得不得了!”李阿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他穿上毛衣的那天,正好是他一岁生日,我给他穿上毛衣,戴上一个小小的生日帽,他就一直在镜子面前转圈圈,还时不时地摸一摸胸口的小熊图案,笑得合不拢嘴。”她说着,模仿着儿子转圈圈的动作,手腕轻轻转动,“他还总拉着毛衣的袖子往嘴里塞,我每次都要把他的手拉开,怕他把毛线咬坏了。有时候他睡着了,都要抱着我的胳膊,不让我把毛衣脱下来。”
“您那时候肯定特别有成就感吧?自己织的毛衣,儿子穿着正好,还这么喜欢。”林野看着李阿姨,眼神里满是理解和认同。他能感受到那种亲手为爱的人做东西,看着对方喜欢时的满足感,就像他帮邻居修好旧物件,看到他们开心的样子时一样。
“这里面是我儿子小时候的胎发。”李阿姨慢慢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撮黑色的胎发,用一根红色的细绳子系着,绳子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整齐。“他出生的时候,头发又黑又密,满月那天我带着他去剃了胎发,特意留了一小撮,想着等他结婚的时候给他。”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还是努力笑着,“现在他还没结婚,这胎发就一直我替他收着,每天都要拿出来看看。”
“这真是很珍贵的纪念。”林野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怕惊扰到这份温柔的念想,“您把它收得这么好,一定很用心。”
“可不是嘛,每次换季的时候,我都会把布包拿出来晒晒太阳,怕受潮发霉。”李阿姨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折好,放回口袋里,指尖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它是否放好,“我还给他织了件小毛衣,就是用他小时候的胎发和羊毛混在一起织的,虽然小了,穿不了了,我也一直留着,挂在衣柜最里面。”
“织毛衣的时候一定很费功夫吧?”记本上补充了“胎发布包·小毛衣”,然后抬头看着李阿姨,眼神里满是认真。
“费功夫也愿意啊。”李阿姨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却透着满满的幸福,“那时候我每天下班回来,就坐在台灯下给他织毛衣,织到半夜都不觉得累。他穿上的时候,小小的一团,特别可爱,还总拉着毛衣的袖子往嘴里塞,我每次都要把他的手拉开,怕他把毛线咬坏了。”她说着,伸出手,模仿着小时候拉儿子手的动作,手指微微弯曲,很是轻柔。
林野看着她的动作,也跟着笑了笑:“您那时候肯定特别有成就感吧?自己织的毛衣,儿子穿着正好。”
“可不是嘛,那时候小区里的阿姨都羡慕我,说我织的毛衣好看又合身,还带着这么好的寓意。”李阿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眼神里却有一丝落寞,“我还教她们织过那个小波浪花纹,她们都说难织,学了好久才学会。就是现在年纪大了,眼睛花了,看东西都要眯着眼睛,手指也不灵活了,关节总是疼,再也织不了那么细的毛线了。”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眼角的皮肤松弛,轻轻一揉就起了小小的褶皱。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手帕,手帕是白色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红色的花瓣,绿色的花萼,是她自己绣的,针脚虽然不如年轻时细密,却依旧整齐。
“这块手帕也跟着您很多年了吧?”林野的目光落在手帕上,注意到手帕的边角都被磨得圆润了,显然是经常使用、精心打理的结果。
“是啊,这块手帕跟着我快三十年了。”李阿姨把手帕展开,铺在膝盖上,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是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买的,那时候流行白手帕,我就买了一块,后来觉得太单调,就自己绣了一朵梅花。梅花是岁寒三友之一,我妈总说,做人就要像梅花一样,不畏严寒,坚强勇敢。”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梅花的刺绣图案,“我用这块手帕擦过眼泪,擦过汗水,也给我儿子擦过鼻涕、擦过嘴。他小时候总流鼻涕,我就用这块手帕给他擦,他还总喜欢咬手帕的边角,把边角都咬得有些变形了,我又重新缝补了一下。”
“您的手艺一直都很好,下午您叠旧衣服的时候,我看您叠得又整齐又快,每一件都叠得方方正正的,领口、袖口都整理得干干净净的。”林野拿起桌上的苹果,递给李阿姨一块,苹果是红色的,表皮光滑,带着淡淡的果香,“阿姨您吃块苹果,歇会儿再说。刚切的,还新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