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星换斗”的反噬如同抽干了骨髓,莫孤在床上昏昏沉沉躺了足有三日,才算勉强还过阳来。
这期间,谢嫣破天荒地请了假,端茶送水,守在床边,眉眼间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哪里还有半分当初民政局里那位冷面局长的影子。
城西那位吃了闷亏的“乌老”暂时没了声息,宅子内外一片死寂。
但莫孤和谢嫣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不过是暴风眼中短暂的宁静。
邵伟丢尽了脸面,邵凌云折了项目,请来的高手还栽了跟头,这梁子,算是结到祖宗十八代去了。
“不能再这么被动挨打了。”
莫孤刚能撑着坐起来,便拉着谢嫣分析局势,声音还有些沙哑,“老宅那个阵眼是邵家的命门,必须拔掉。只有端了他们的老巢,才能逼他们现出原形。”
谢嫣点头,忧心忡忡:“道理我明白,可你现在的身子……邵家经此一遭,必定防范得更严了。”
“硬碰硬自然不行,得用计。”莫孤眼中闪过一丝精于算计的光,“邵凌云不是想保那老宅吗?咱们就帮他‘保’得更彻底些。”
他让谢嫣巧妙放出风声,只说鉴于老宅的“特殊历史价值”与近期接连发生的“异常事件”,有关部门正考虑将其列为“不可移动文物”,并计划进行深度考古勘探。
这消息半真半假,却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戳中了邵家的肺管子。
果然,风声放出不到半日,邵凌云的电话便火急火燎地追到了谢嫣这里,言语间施压意味十足,却被她不咸不淡地顶了回去。
与此同时,莫孤通过天桥下积累的三教九流渠道打探到,邵家正在暗中紧急联系一些专干地下营生的“土夫子”,企图抢先一步进入老宅,处理掉井下的东西。
“狗急跳墙了!”莫孤冷笑,“正好,咱们给他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是夜,月隐星稀,四下无人。
两人早早潜伏在老宅附近的断墙残垣之后。
子时刚过,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便撬开后门,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手中提着铁锹、撬棍等家伙事。
“行动!”莫孤与谢嫣交换了一个眼神,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
谢嫣还特意带了录音笔和微型相机,准备抓个现行。
宅子内,阴气森森。那几个土夫子虽是惯犯,此刻心里也直发毛,手下动作却不敢慢,很快便在西北角那间空屋里撬开了地板。
莫孤之前布下的符箓早已被邵家破坏,井下被压抑的凶煞之气再次弥漫开来,连这些常与阴物打交道的土夫子都感到心惊肉跳。
“嚓,这底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煞气这么重!”领头的压低声音骂道。
“少废话!拿钱办事,赶紧挖!邵家出的价钱够咱们潇洒半年了!”
就在他们快要触碰到井下埋藏之物时,莫孤与谢嫣如同神兵天降,突然现身!
“警察!都不许动!”谢嫣亮出证件,厉声喝道。
做贼心虚的土夫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喝令吓得一愣。
莫孤趁此机会,眼中微光一闪,“望气术”全力催动,只见一股浓黑如墨、夹杂着血腥之气的凶煞之力正从翻开的泥土中不断涌出。
他不敢怠慢,迅速掏出一张以自身精血加强绘制的“太上净天地神符”,口诵咒诀,猛地拍向地面!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敕!”
符箓脱手,骤然爆开一团柔和却坚定的金色光芒,如旭日初升,冰雪消融,将那翻腾的凶煞之气暂时逼退、净化。与此同时,怀中贴身收藏的《六爻天机》再次传来熟悉的温热感,一段名为“摄物诀”的低阶法门清晰涌入脑海,正是一种耗费灵力却简单实用的隔空取物之术!
他当即手掐对应诀印,将体内那丝微薄的“先天一炁”催动到极致,对准坑底低喝一声:“起!”
坑底泥土一阵翻动,只听“当啷”一声脆响,一物应声破土而出,落在地上,竟是一把长约尺许、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剑身刻满了诡异难辨的符文,刃口处沾染着暗沉发黑的污迹,一股冲天怨气与血腥味扑面而来,正是维系“阴煞缚灵阵”的阵眼凶引!
此剑出土的瞬间,几公里外邵家密室内正在打坐调息、试图稳住反噬的邵伟,猛地身躯一震,“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如纸!“阵眼……被破了!”他嘶声低吼,阵法被强行破除带来的更猛烈反噬,已然重创其根基。
老宅内,土夫子们见事情彻底败露,赃物当场现形,吓得魂飞魄散,企图四散奔逃,却被谢嫣早已暗中通知、守在外围的警方人员一举擒获。
人赃俱获,邵家指使他人破坏重要现场、企图窃取关键物证的罪名,算是有了铁板钉钉的证据。
莫孤用早已准备好的特制黑色布袋小心翼翼地将青铜短剑包裹起来,接连贴上数道镇邪符箓。
剑身的凶煞之气虽被暂时压制,但那股深入骨髓的戾气却挥之不去,此物凶戾异常,必须尽快寻得妥善之法彻底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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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谢嫣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莫孤的眼神充满了敬佩与依赖。
今晚他所展现的,已不仅仅是神乎其技的卜算能力,更有临危不乱的胆色和愈发娴熟玄妙的法术运用。
然而,莫孤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他盯着手中的布袋,眉头紧锁:“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这把剑……我感觉它不仅仅是阵眼那么简单。它的年代、这些符文,可能牵扯到更久远、更大的秘密。邵家如此处心积虑,恐怕不止是为了一个改造项目那么简单。”
他回想起《六爻天机》中那些零散记载的关于古代炼气士、秘传法器以及失传秘辛的片段。
这把意外现世的青铜短剑,或许正是无意中打开某个尘封已久、光怪陆离世界的钥匙。
次日,警方定性,邵家指使人破坏老宅、窃取凶器的消息不胫而走,瞬间引爆舆论。
邵伟虽动用所有关系拼命压制,但邵家“六爻泰斗”的金字招牌已然出现裂痕,生意与声誉一落千丈。
邵伟本人经此重创,身心俱损,不久便郁郁而终。
邵凌云对莫孤恨意滔天,但失去最大靠山又丑闻缠身,暂时难掀风浪。
老城改造项目最终无限期搁置,那口古井也被用特殊方法严密封填。
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现实的压力接踵而至。
谢嫣的家族本就对她屡次卷入与“术士”相关的纷争、多次以身犯险极为不满。
待风波稍平,家族便以“为你好”和“家族利益”为重为由,强势为她安排了一场政治联姻,对方是一位家世根基极为深厚的权贵子弟。
谢嫣曾激烈抗争过,但在庞大的家族意志和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面前,个人的情感与意愿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她曾去找过莫孤。
两人对坐,窗外是都市的万家灯火,窗内却沉默得能听见心跳。
他们之间,有情愫暗生,有生死默契,有并肩作战的信任,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家世背景、人生轨迹的巨大差异,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难以逾越。
“也许,这就是命吧。”
谢嫣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眼中是莫孤从未见过的疲惫与认命。
莫孤心中黯然,像被浸了水的棉花堵住,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他能窥探天机,卜算运势,却算不尽人心百态,算不转这世俗的洪流巨浪。
千言万语在喉头滚动,最终只化作沉重而简短的两个字:“保重。”
谢嫣出嫁那天,满城喧嚣,喜庆的锣鼓声传得很远。
莫孤没有去观礼,他静静坐在自己那间小小的占卜馆里,为自己起了一卦。
卦象朦胧模糊,吉凶难辨,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失落是有的,却像风吹过湖面,涟漪终会平复。
他明白,自己的人生路,终究还是要独自走下去。
他将全部精力投入研习《六爻天机》和研究那把青铜短剑之中,占卜技艺愈发精湛纯熟,在特定的圈子里名声渐响。
其间,那位麻脸罗圈腿的前妻,在被胖和尚抛弃后,又来纠缠过几次。
她哭闹撒泼,咒骂莫孤“克妻败运”。莫孤只是冷眼旁观,既不动怒,也不接茬。
那妇人闹腾了几日,见实在榨不出什么油水,恰逢有个不嫌她貌丑的掏粪工愿意带她回乡过日子,便也果断收拾起那点破烂家当,跟着走了。
莫孤听闻后,只觉人生光怪陆离,莫过于此。
后来,他偶然得知谢嫣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维持了不到两年便告离异,她只身远赴美国。
这消息让莫孤的心湖泛起了片刻微澜,但也仅此而已。
天涯相隔,各自安好,他早已学会不去强求缘分。
将那份淡淡的怅然埋入心底,继续自己的修行之路。
然而,时代浪潮汹涌,个人如同浮萍。
随着莫孤名声越大,也越发树大招风。
邵凌云通过关系网,煽动官方整顿莫孤的占卜馆,他被迫关门歇业。
现实的前路似乎已然断绝,困顿于故地亦无意义。
莫孤想起了远在大洋彼岸的谢嫣,或许,那片陌生的土地能成为一个新的开始?他倾尽所有,处理完身边琐事,将那把煞气已内敛却依旧不凡的铜剑施加重重封印后带在身边。
在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清晨,他如同无数寻找出路的人们一样,拎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飞往国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