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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郑平安(二十二)(1 / 1)

仙界,并非凡间传说中那般尽是祥云缭绕、仙鹤翩跹、一派歌舞升平的刻板模样。

南天门之内,是广袤得超乎想象的世界:有悬浮于虚空、流淌着琼浆玉液的星辰之河;有由整块先天玉石雕琢而成、仙气浓郁得化为实质雨滴的仙山福地;更有繁华喧嚣、比人间任何帝都都要宏伟百倍的仙城闹市,仙人们在此交易、交流、甚至争斗。

当然,有生灵处便有江湖,仙界同样少不了错综复杂的势力格局、资源争夺,以及仙人们那点不比凡人少、甚至因寿命漫长而更显曲折的心思。

狗胜,如今在仙籍玉牒上登记的正经名号是“啸天神君”,凭借在妖界打下的扎实根基(主要是皮糙肉厚耐揍无比和一股子混不吝的蛮劲)以及飞升后不错的运气和敢打敢拼,竟也在强者林立的仙界勉强站稳了脚跟,占据了一处名为“狂澜境”的中等偏下仙域。

手下带着妖仙老兄弟,如刚鬣(号“撼岳真君”)、黄三爷(号“通幽真人”)等,算是一方不大不小、风格独特的山头,行事带着几分妖界的野性,在规矩繁多的仙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郑平安和祝飞燕被接引上来后,便被狗胜热情地安置在狂澜境核心区域、仙气最为浓郁的“平安仙府”之中。

仙府依山傍水,亭台楼阁皆由温润仙玉筑成,其内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呼吸间都是精纯的能量,比妖界那聚灵阵法强了何止万倍。

初登仙界,祝飞燕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无比,每日拉着郑平安逛仙市,赏奇景,品尝仙果琼浆,兴奋得如同二八少女,仿佛要将错过的人间繁华在仙界补回来。

然而,郑平安却渐渐感到有些意兴阑珊。

仙界固然是好,资源无尽,寿元漫长,可这日子……太过安逸平静了。

每日不是按部就班地吸纳仙气修炼,就是参加各种看似热闹、实则虚与委蛇的仙宴法会,看着那些仙人们互相吹捧,话里藏针,为了些许资源或面子争来斗去,实在无趣得紧。

他那双摸惯了奇骨异相、历经生死波澜的手,在这片祥和的仙境里,闲得有些发慌,甚至有点怀念起妖界那种刀尖舔血、步步惊心的刺激感。

狗胜看出他的憋闷,咧着那张化形后依旧显得有些憨直的大嘴,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老郑!别整天愁眉苦脸的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俺告诉你,这仙界地盘,比妖界还现实!讲究的是实力和势力!咱哥们儿联手,先把咱这狂澜境经营成铁板一块,然后瞅准机会往外扩张!到时候,你看上哪块肥肉,咱就去……不,咱就去‘摸’下来!用你的话说,叫战略性考察!”

郑平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仙界是你那黑风洞呢?还打打杀杀。这里天规森严,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水比幽冥涧还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面跟随他飞升、如今在仙气滋养下更显古朴玄奥、气息内敛的铜镜,镜面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映出他略显迷茫和探寻的脸庞。

在这更高层次的仙界,他这源自下界、看似“不登大雅之堂”的“摸骨”手艺,还有用武之地吗?难道真要跟着狗胜去搞什么仙域扩张?

机会,很快便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找上门来。

狂澜境毗邻着一处名为“流云川”的仙域。

掌管流云川的是一位资历极老的天仙,道号“流云仙尊”,修为高深,人脉广阔,在附近仙域颇有声望。

但据说其修为卡在金仙瓶颈已多年,迟迟无法突破,心中难免焦躁。

流云仙尊座下有数名亲传弟子,为了争夺未来继承人的位置,早已明争暗斗多年,将好好的流云川搞得乌烟瘴气,派系林立。

其中一名叫“赤炎真人”的弟子,性子最为暴烈,修为在众弟子中也最高,对邻居狂澜境这块“蛮子占据的肥肉”早就垂涎三尺,时常寻衅滋事,派手下过来制造摩擦,试探狗胜的底线。

这日,赤炎真人又找了个“狂澜境仙兽越界偷吃流云川仙草”的蹩脚借口,亲自带着一群盔明甲亮的仙兵仙将,气势汹汹地堵在狂澜境边界的光幕之外,指名道姓要“啸天妖君”出来给个说法,态度极其嚣张跋扈。

狗胜这暴脾气哪能忍这个?当即提起他那根升级换代、布满仙纹的狼牙棒本命仙器,周身仙元沸腾,就要冲出去跟赤炎真人火拼。

郑平安见状,一把拉住了他。

“且慢。”郑平安眯起眼睛,远远打量着光幕外那个身穿赤红仙袍、周身火焰缭绕、满脸倨傲的赤炎真人,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掐动,怀中铜镜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热流,“这赤炎,看似气势汹汹,仙光耀眼,实则外强中干,色厉内荏。我观他仙骨赤红如火,炽烈外露,却隐有细微裂纹,气息浮躁不稳,乃是急功近利、强行提升修为导致根基受损之兆。尤其……他身形看似挺拔,实则臀骨微微歪斜,仙元流转至尻尾要害穴位时,有明显的滞涩感,此乃修行岔气、暗疾缠身的典型特征。”

狗胜听得狗眼圆睁,一脸懵:“暗疾?啥暗疾?说人话!”

郑平安嘴角勾起一丝古怪而又笃定的笑意:“若我所料不差,应是修炼某种至阳至烈的仙法时,心浮气躁,急于求成,导致阴阳失调,伤了肾水本源。通俗点讲,就是……嗯,仙体有亏,底子有点虚。”

狗胜愣了片刻,消化完这信息,随即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震天动地的狂笑:“哈哈哈!虚?就这红毛怪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居然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哈哈哈!笑死俺了!看俺不把他屎打出来!”

“打打杀杀,是下乘手段,徒增因果,还容易授人以柄。”郑平安摆摆手,制止了狗胜的冲动,“你去跟他约定,三日后,就在此地搭建擂台,公平比斗一场,以胜负定是非。不过,赌注要改一改,输了的人,不仅要让出边界处三处仙晶矿脉的开采权,还得当众、如实回答赢家提出的一个问题,必须实话实说,受天道誓言约束。”

狗胜虽然脑子直,但对郑平安的计策向来是盲从的,虽然不明白其中深意,但还是立刻照办,扯着嗓子对着光幕外的赤炎真人把约战条件和赌注喊了出去。

赤炎真人一听,心中冷笑,他自恃修为高出狗胜一线,仙法凌厉,正愁没机会狠狠教训这蛮子,当即应下,并当着双方人马的面,发下了天道誓言。

三日后,边界处一座临时搭建的、铭刻着防护仙纹的擂台周围,聚满了来自狂澜境和流云川看热闹的仙人,议论纷纷,气氛热烈。

赤炎真人一身烈焰仙甲,手持火焰仙剑,自信满满地跃上擂台,周身仙焰升腾,气势逼人。

擂台上,仙光爆裂,气浪翻涌。

狗胜牢记郑平安的叮嘱,不与赤炎真人硬拼修为,而是仗着妖仙本体皮糙肉厚、耐力悠长的特点,以及郑平安临时传授的几式诡异步法,在擂台上腾挪闪避,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

他那根沉重的狼牙棒并不直接砸向赤炎真人的要害,反而专挑其下盘、腰眼、关节等看似不起眼、却被郑平安点出的“薄弱”之处招呼。

赤炎真人空有凌厉仙法,却每每被狗胜以毫厘之差躲过,攻击落空的感觉让他憋闷无比,而对方那刁钻的攻击又让他手忙脚乱,仿佛全身都是破绽。

他越打越急躁,攻势越发狂猛,仙元消耗剧烈,破绽也露得越多。

激战正酣,赤炎真人凝聚全身仙元,准备施展一招威力巨大的“焚天烈焰斩”,意图一举定胜负。

就在他仙元流转至巅峰、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一直静立台下、看似观战的郑平安,眼中精光一闪,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引。

怀中铜镜微不可察地一震,一道极其隐晦、无形无质的波动,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穿透擂台防护,精准地干扰了赤炎真人仙元流经“尻尾穴”的那一关键节点!

赤炎真人只觉得腰眼猛地一酸、一麻,如同被人用针狠狠扎了一下,原本流畅奔腾的仙元洪流骤然一滞,仿佛大河断流!

那蓄势待发的“焚天烈焰斩”瞬间失去了支撑,仙法反噬之力倒卷而回!

“噗!”

赤炎真人脸色瞬间由赤红转为惨白,一口滚烫的仙血狂喷而出,凝聚的烈焰仙剑光华黯淡,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踉跄几步,重重摔倒在擂台上,周身仙元紊乱,短时间内竟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胜负,已分!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流云川的仙人们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心目中实力最强的师兄竟然以这种方式落败。

狂澜境的妖仙们则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狗胜扛着狼牙棒,得意洋洋地走到瘫软在地的赤炎真人面前。

按照赌约,赤炎真人面如死灰,在天道誓言的约束下,他无法反抗。

狗胜咧着大嘴,声音洪亮,确保在场每一个仙人都能听清:“赤炎!俺问你,你是不是修炼那劳什子火法出了大岔子,伤了根本,肾水有亏,外强中干,有点……虚啊?”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侮辱性极强!简直是把赤炎真人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擂台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赤炎真人气得浑身发抖,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否认,想破口大骂,但天道誓言的束缚力如同枷锁,他若说谎,立刻就会遭到更严重的反噬,甚至可能修为大跌!

在无数道或震惊、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他憋屈到了极点,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细若蚊蚋、却清晰可辨的字:“……是……是又怎样!”

“轰!”

这下彻底炸锅了!流云川的仙人们面面相觑,表情精彩得如同打翻了颜料铺。

赤炎真人这“肾虚”的名声,算是被坐实了,而且是以这种公开、耻辱的方式传遍了周边仙域!

这比在擂台上堂堂正正打败他,更让他威信扫地,颜面尽失!日后在同门竞争中,这将是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经此一役,赤炎真人及其所属派系势力大损,在流云川内部话语权骤降,再也不敢轻易挑衅狂澜境。

而“啸天神君麾下有一位能洞察仙人暗疾、一言可定胜负、手段莫测的郑先生”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附近仙域传播开来,郑平安的名头第一次在仙界打响。

从此,郑平安的“摸骨”业务,在仙界悄然重操旧业,而且客户档次直接提升到了仙人级别!

不过,他深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不再像在人间那般来者不拒,只接一些真正棘手、让其他仙医高人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

有仙人修炼遇到瓶颈,卡在关口千万年无法突破,他来摸摸仙骨,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窍所在;有仙家府邸风水不顺,仙植凋零、仙兽不安,他来摸摸地脉走向,调整布局,便能化衰败为兴盛;甚至还有仙人之间因为资源、道侣等事闹得不可开交,也请他出面,摸摸双方的“因果骨”、“恩怨线”,评断是非曲直,往往能令人心服口服。

当然,收费也自然水涨船高,从人间的包子面条,变成了仙晶、稀有仙丹、上古仙料,甚至是某些特殊的人情承诺。

郑平安和祝飞燕的小日子因此过得越发滋润逍遥,修为也在海量仙界资源的堆砌和自身感悟下稳步提升,渐渐臻至真仙境界,容颜常驻,风采更胜往昔。

这期间,狗胜的狂澜境势力借着郑平安的“智谋”和自身的勇武,不断吞并周边小势力,稳妥扩张,渐渐成了仙界一股不容忽视的新兴力量,被称为“妖仙一脉”的代表。

郑平安作为狗胜不可或缺的“首席顾问”,虽从不直接参与征战杀伐,但其“摸骨断吉凶、妙手解纷争”的本事,往往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四两拨千斤的决定性作用,为狂澜境避免了无数不必要的冲突和损失,也借此结交了广泛的仙缘,人脉遍布三教九流。

岁月在仙界似乎流逝得格外缓慢而又迅速。

不知不觉,数百年光阴弹指而过。

一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仙界:统御三十三重天、至高无上的中央天庭传出诏令,九宸仙帝最宠爱的七公主突染怪疾,群医束手,连天庭御用的丹道大师、符箓宗师都无能为力。

仙帝爱女心切,广发英雄帖,面向九天十地寻求能人异士,若能治愈公主,必有重赏,甚至可得仙帝亲自指点或赐予天庭要职!

消息传到狂澜境,狗胜立刻风风火火地找到正在仙府后院悠闲品茶的郑平安和祝飞燕。

“老郑!嫂子!大机缘啊!天大的机缘!”狗胜激动得手舞足蹈,“那可是天庭仙帝!跺跺脚三十三重天都要抖三抖的存在!要是能治好七公主,咱们兄弟可就真是一步登天,再也不用在这偏远仙域混日子了!到时候,什么流云仙尊,都得对咱们客客气气!”

郑平安放下茶杯,沉吟不语。

祝飞燕也看向他,眼中有关切,也有期待。

郑平安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铜镜。

镜面传来温润的触感,心神沉入,镜中光华流转,推演天机。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却也有一抹跃跃欲试的光芒。

“此行……机缘与风险并存,因果甚大。”

他缓缓道,“不过,去看看也无妨。或许,这正是我等更进一步的契机。”

于是,郑平安带着祝飞燕,随狗胜一同,持狂澜境信物,前往那传说中的三十三重天。

南天门高耸入云,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守门的天兵天将个个神威凛凛,气息深不可测。

递上名帖,经过层层通报、严格核查,他们终于得以踏入那恢弘壮丽、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天庭胜境,来到了七公主静养的“瑶光仙宫”。

仙宫内仙气氤氲如实质,奇花异草遍地,却弥漫着一股令人压抑的沉寂和焦虑。

美丽的七公主躺在云锦铺就的仙榻之上,面容憔悴苍白,气息微弱如游丝,周身笼罩着一层诡异的、不断蠕动的灰败之气,连侍立一旁的仙官仙娥都面露忧色。

几位气息渊深的老仙正愁眉不展地低声商议,显然束手无策。

九宸仙帝端坐于上方九龙宝座,身着帝袍,不怒自威,周身法则环绕,仿佛与整个天庭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扫过郑平安几人,在狗胜身上略一停留,最终落在郑平安那平淡无奇、却透着一股异样深邃和从容的脸上时,微微停留了一瞬,帝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下方仙人,有何手段,可试之。

若能救得朕之爱女,天庭不吝重赏。”仙帝的声音平淡,却带着浩瀚天威,无形的压力笼罩整个仙宫。

郑平安上前几步,并未动用任何仙宝仪器,也没有施展绚丽的仙法,只是像在人间为人摸骨断相那般,平静地伸出手指,隔着一丈远的距离,虚虚按向七公主的额头方向。

他这举动,让周围几位老仙皆露疑惑甚至不屑之色,觉得此人太过托大儿戏。

唯有九宸仙帝,眼神微凝,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郑平安闭目凝神,全部心神沉入怀中铜镜。

镜面之上,光华内敛,却仿佛映照出大千世界。

镜光流转,如同无形之手,轻轻拨开七公主周身那层诡异的灰败之气,直抵其仙魂本源深处!

刹那间,他“看”到了一缕极其隐晦、细若发丝、却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吞噬仙魂生机的诅咒黑丝!

这诅咒的气息阴毒无比,并非仙界常见的魔道或怨念手段,反而带着一丝……熟悉的、来自下界九幽最深处的、幽冥血海的阴冷死寂之气!

他心中一震,收回手,对九宸仙帝躬身一礼,声音清晰而沉稳:“回禀仙帝陛下,公主殿下并非患病,而是中了一种极为阴毒诡异的‘蚀魂诅咒’。此咒极为罕见,源流……似与下界幽冥血海有关,歹毒异常,能悄无声息侵蚀仙魂本源。需以至阳至刚、蕴含无量功德之力的圣物,配合特殊的净化法门,方能彻底化解,寻常仙丹妙药,乃至驱邪仙法,皆无效用,反而可能刺激诅咒,加速其吞噬。”

九宸仙帝眼中骤然爆射出慑人精光!郑平安一语道破根源,不仅点出了“诅咒”本质,更精准指出了其阴毒来源,这与他暗中请动的几位隐世不出的古老大能耗费心血推演出的结果不谋而合!甚至,郑平安的说法更为具体、更有针对性!

“何物可解?何种法门可行?”仙帝追问,语气中多了几分重视。

郑平安略一思索,结合铜镜推演和自身见识,道:“需寻得‘大日如来净世咒’的梵文真迹一篇,以其无上佛法真意镇压诅咒戾气;辅以先天五行之土精、蕴藏造化生机的‘九天息壤’三粒,稳固公主殿下仙基;再以至纯至阳的‘大日金焰’为火,以特定丹诀炼制九九八十一日,融咒文真意与息壤生机于一炉,成‘净魂仙丹’,给公主服下,方可循序渐进,根除诅咒,甚至可能因祸得福,强化仙魂。”

他所言之物,无一不是仙界难得一见的绝世珍宝,尤其是大日如来净世咒的真迹,乃西方佛国不传之秘,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炼制过程更是凶险万分,对火候、心性要求极高。

九宸仙帝沉默片刻,帝眸深邃,仿佛在权衡什么,最终缓缓道:“梵文真迹,朕可遣使前往西方极乐世界,向佛祖求取。九天息壤,朕之宝库中尚有库存。大日金焰,朕可引动太阳星核心之火。只是这炼制过程,非大法力、大毅力、大智慧者不可为,需对阴阳造化、因果循环有极深感悟,且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危及公主性命。”

郑平安抬头,目光平静如水,迎上仙帝威严的视线:“若仙帝陛下信得过,在下或可一试。在下于下界时,因缘际会,曾偶得一门控火、调和药性的秘术,于细微处或有独到之处。愿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为公主殿下求得一线生机。”

他说的秘术,自然是融合了《摸骨真宗》的洞察、妖界的修炼心得以及铜镜调和万物、平衡阴阳的特性后,自己摸索出来的一套法门。

九宸仙帝深深看了郑平安一眼,这貌不惊人、修为看似只是真仙的仙人,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如渊似海之感。

片刻沉寂后,仙帝吐出一个字:“准!”

接下来的八十一日,郑平安便在瑶光仙宫特意开辟的丹室之中,隔绝内外,全心炼制净魂仙丹。

狗胜和祝飞燕在外焦急护法。

整个炼制过程凶险异常,那诅咒黑丝极具灵性,几次试图反扑,干扰炼丹,引动金焰暴走,都被郑平安以铜镜之力强行镇压、巧妙调和,将危机化解于无形。

他对火候的掌控、对药性融合时机的把握,达到了妙到毫巅的程度,连暗中观察的仙帝都微微颔首。

丹成之日,整个瑶光仙宫霞光万道,瑞彩千条,一股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异香弥漫开来,甚至传遍了小半个天庭!

丹炉开启,一枚龙眼大小、色泽金黄、上有九道天然云纹的仙丹静静悬浮,丹气化作龙凤虚影,环绕飞舞。

七公主服下仙丹后,周身灰败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苍白的面容迅速恢复红润,气息变得平稳而有力,甚至因净魂仙丹的滋养,仙魂比以往更加凝练纯净,隐隐有突破之兆!

九宸仙帝大喜过望,对郑平安赞赏有加,不仅赐下海量的仙晶、珍稀仙材、数件威力强大的仙宝,更亲口许诺,狂澜境自此受天庭庇护,啸天神君可入凌霄宝殿参议朝政,地位等同于一方天尊!而郑平安,则被仙帝亲赐封号“妙手仙师”,名动三十三重天!

经此一事,郑平安在仙界的地位彻底稳固,无人再敢因其出身下界而轻视。

他依旧保持着那份超然物外的态度,很少参与天庭的权力纷争,大部分时间都和祝飞燕待在狂澜境的平安仙府,或潜心修炼,或携手游历仙界各处的奇景胜境,偶尔才会出手帮一些有缘仙家解决真正的难题,日子过得逍遥快活,令人艳羡。

狗胜则在天庭混得风生水起,凭借其直率的性格和强大的战力,加上郑平安这尊“大神”的隐性支持,很快成了仙界炙手可热的新贵人物,妖仙一脉也因此在仙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这一日,夕阳将云海染成金红,郑平安和祝飞燕并肩坐在平安仙府最高的亭台上,看着脚下云卷云舒,仙鹤翱翔。

祝飞燕将头轻轻靠在郑平安肩上,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轻声道:“平安,这一路走来,从人间到妖界,再到这九天之上,跌宕起伏,真像一场漫长而又奇妙的梦。”

郑平安握住她温软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远方缥缈仙山和璀璨星河,脸上露出平和而满足的笑容:“是啊,从锅炉房的值班员,到如今的‘妙手仙师’……这骨头摸得,坎坎坷坷,却也精彩纷呈,值了。”

或许,真正的平安,并不在于身处何地,是人间、妖界还是仙界,也不在于拥有多大的权势或力量,而在于内心是否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从容、圆满与牵挂。

对于郑平安而言,有挚爱相伴,有老友相邻,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更有历经沧桑后洞察世情的智慧,这浩瀚三界,无边仙途,何处不是心安之处?何处不是真正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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