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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莫生(四)(1 / 1)

离开老妇人家后,孙二娘背着莫生踏上新的路途。这一次,她决定往南走,听说南边有个大镇,那里人多活计也多。

走了三天,到了一个叫白云镇的地方。镇子确实很大,青石板铺的路,两旁店铺林立。孙二娘在镇口找了间最便宜的客栈住下,第二天一早就带着莫生去找活计。

她先去了家布庄,想找个缝补的活。老板的是个戴眼镜的老头,打量她一番:会绣花吗?

会一点孙二娘小声说。

老头让她试绣一朵梅花。她紧张得手直抖,针脚歪歪扭扭。老头摇摇头:手艺不行,去别家看看吧。

又去了家饭馆。老板娘倒是爽快:洗碗工缺人,但孩子不能带来。

孙二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她不敢再把莫生单独留在客栈。

一上午跑了七八家,结果和之前一样。晌午时分,她坐在街边休息,又累又饿。这时有个老太婆凑过来:大姐找活?我这儿有个好差事,去张大富家当奶娘,工钱高着呢!

孙二娘心动了一下,但看看怀里的莫生,还是摇头:孩子太小,离不开娘。

老太婆撇撇嘴:带着拖油瓶还想找好活?做梦吧!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孙二娘心上。她抱着莫生默默离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在白云镇待了半个月,孙二娘终于在一家豆腐坊找到了活计。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人,看见莫生还挺喜欢:我也有个这么大的小子。要不这样,你带着孩子来磨豆腐,工钱少点,管吃住。

豆腐坊后院有间小偏房,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个安身之处。活计很辛苦,每天凌晨就要起来磨豆子。石磨很重,推一会儿就满身大汗。莫生被绑在她背上,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有时会被豆浆溅到,哇哇大哭。

但孙二娘很满足。老板一家待他们不错,经常给莫生吃点豆腐脑。孩子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也会摇摇晃晃走路了。

然而好景不长。这天镇上来了个走亲戚的妇人,恰好是孙二娘老家的邻居。那妇人看见她,像见了鬼一样:你、你怎么在这?

第二天,老板就找她谈话,面色为难:二娘啊,听说你家孩子是那个茅坑里生的?

孙二娘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不是我们迷信,老板搓着手,但这做吃食的生意,客人讲究这个

她明白了。默默收拾好行李,接过老板多给的工钱,背着莫生再次上路。

这次她决定往西走,去更远的山区。也许越偏僻,就越没人知道他们的过去。

又走了半个月,到了一个叫腾云村的山寨。这里山高路远,民风淳朴。有家猎户收留了他们,让她帮忙鞣制皮子。

山里的日子很苦,冬天特别冷。但猎户一家心地善良,把莫生当自家孩子疼。莫生学会了叫,小脸圆润了不少。

孙二娘以为这次能安定下来了。她甚至开始学着辨认山里的草药,帮村里的妇人看病接生。渐渐地,村里人也都接受了她。

直到那天,猎户从山下回来,脸色凝重。

二娘,他欲言又止,山下都在传说老家那边发了洪水,有人把灾祸归咎于你们…。

原来老家那边发了洪水。不知从哪里传出的谣言,说是因为的出走惹怒了河神。

猎户媳妇偷偷抹着眼泪说:村里老人说说不能再留你们了。

这次不用人家赶,孙二娘主动收拾了行李。猎户媳妇偷偷塞给她一包肉干,抹着眼泪说:苦命的孩子

背着莫生走出大山时,孙二娘回头望了望这个生活了三个月的地方。莫生似乎也知道要离开,小手指着山腰的木屋咿呀叫。

不去了,莫生。孙二娘亲亲儿子的脸,咱们回家。

她终于明白,无论走多远,这个名字都会如影随形。既然逃不掉,不如回到熟悉的地方。

归途比离家时更艰难。冬天来了,北风像刀子一样。孙二娘用所有的积蓄买了件旧棉袄裹住莫生,自己却冻得手脚生疮。

走了整整一个月,终于看见熟悉的镇子。年关将近,街上张灯结彩,没人注意这对落魄的母子。

推开破院的门,老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灰。但孙二娘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到家了,莫生。她把孩子放下。莫生摇摇晃晃走到槐树下,好奇地摸着粗糙的树皮。

晚上,孙二娘生起火,煮了一撮玉米面。灶台还是那个灶台,炕席还是那个炕席,一切仿佛都没有变。

但有些东西变了。比如她不再对抱有幻想,比如莫生已经会叫了。

春天来得特别迟,寒意赖在泥土里不肯走。可雨水却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暴烈。连绵的雨水下了七八天,天色始终是铅灰色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破屋里的潮气能拧出水来,墙角甚至长出了惨白的霉斑。孙二娘储存的那点本就不多的粮食,眼看就要见底了。

这天一早,雨势稍歇,天色却依旧阴沉得可怕。孙二娘看着米缸里仅剩的一层底,又看看饿得啃自己手指的莫生,心一横,决定去河边碰碰运气。雨水大,或许能把深水里的鱼冲到浅滩来。

“莫生,娘带你去找吃的。”她用一块破布把莫生裹紧,牢牢绑在自己背上。孩子似乎预感到什么,不安地扭动着。

通往河边的小路泥泞得像沼泽,孙二娘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陷在泥里,拔出来时带起沉重的“噗嗤”声。路边的河水汹涌奔腾,浑黄的河水裹挟着断枝、烂草,发出沉闷的咆哮,水位明显比往日高出了一大截。

她寻了一处往日熟悉的河湾,这里水流相对平缓,岸边有块巨大的青石板。她将莫生从背上解下,放在石板中央,这里地势高,离水边还有段距离。

“莫生,乖乖坐在这里,看着娘,千万别动!”她蹲下身,双手扶着儿子瘦弱的肩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她解下腰间那根磨得发亮的粗麻绳,一端紧紧系在莫生腰间,另一端,她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合适的固定物,最终只能紧紧地拴在自己腰间。“这样就好了,”她心里想,“就算我滑倒了,也不会和莫生分开。”

安顿好孩子,她卷起早已破烂不堪的裤腿,试探着踩进河水。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激得她牙关直打冷战。河水冰冷而湍急,水下的鹅卵石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她弯下腰,双手在浑浊的河水里摸索,全神贯注地寻找着可能被水流冲昏头的鱼,或是吸附在石头上的螺蛳。

就在这时,上游方向隐隐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孙二娘心里“咯噔”一下,直起身子,侧耳倾听。那不是雷声,这晴不晴阴不阴的天,哪来的雷?那声音持续着,越来越近,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

她猛地想起,去年冬天似乎听人说过,上游几十里外修了个水库!这声音……难道是水库开闸泄洪了?

恐惧像冰冷的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她回头朝岸上大喊:“莫生!抓紧绳子!”

话音未落,一道混浊的、高耸的水墙已经出现在河道拐弯处,以摧枯拉朽之势扑来!原本齐腰深的河水瞬间暴涨,巨大的推力将她狠狠掀翻在水里。冰冷刺骨的河水疯狂地灌入她的口鼻,窒息感扼住了喉咙。她拼命挣扎,想稳住身形,腰间那根绳子却猛地绷紧,传来莫生惊恐到极点的尖利哭喊!

她被水流冲着,绳子另一端的重量拖拽着她。她奋力冒出水面,抹了把脸,惊恐地看到岸边的景象:那块巨大的青石板已经被浑浊的急流吞没了一半!莫生小小的身子正被水流冲击着,要不是腰间的绳子,早就被卷走了。孩子双手死死抓着绳子,河水已经没到了他的胸口,小脸煞白,哭声被水声淹没大半。

“莫生!”孙二娘目眦欲裂,嘶声尖叫。她逆着水流,拼命向岸边挣扎。可泄洪的冲击力太大了,她每前进一寸都无比艰难,河水像无数只无形的手,要把她拖向深渊。一个浪头打来,她再次被淹没,绳子另一端传来更剧烈的拉扯感,莫生的哭声几乎听不见了。

“不能死!莫生不能死!”这个念头像烈火一样烧灼着她的神经。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双脚在河底乱蹬,双手胡乱抓挠,竟奇迹般地抓住了一截半淹在水里的柳树枝干。她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抱住树干,借着这点微弱的固定,拼命收拢腰间的绳子。

绳子另一端的重量让她心胆俱裂。她一点一点,用尽全身力气往回拉,感觉莫生小小的身体在水中沉浮。终于,她触到了孩子冰凉的小手!她一把将莫生从水里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孩子浑身湿透,嘴唇发紫,呛了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在她怀里剧烈地哆嗦着。

孙二娘一手死死抱着儿子,一手抱着柳树,勉强在激流中稳住身形。浑浊的洪水在她周围咆哮奔腾,卷挟着木头、杂草,甚至还有淹死的牲畜尸体,轰隆隆地向下游冲去。她靠着那棵摇摇欲坠的柳树,在冰冷的洪水中瑟瑟发抖,不知道这棵树能支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着这对母子。

时间在冰冷的河水中仿佛凝固了。孙二娘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剧烈颤抖,怀里的莫生气息微弱,小脸贴在她冰凉的脖颈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让她心如刀绞。柳树在水流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根系处的泥土正在被一点点掏空。

“莫生……莫生……醒醒,看看娘……”她不停地呼唤着儿子,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恐惧和寒冷让她牙齿打颤,但她抱紧孩子的双臂却像铁钳一样,没有丝毫松动。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洪水汹涌的势头似乎稍稍减弱了一些,水位也开始缓慢下降。大概是水库泄洪的高峰期过去了。孙二娘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她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回到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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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探着松开抱着柳树的手,双脚在泥泞的河底摸索立足点。水流依然湍急,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足以将人瞬间卷走。她一手紧紧搂着莫生,另一只手扒着岸边裸露的树根和岩石,一点点地向岸边挪动。每移动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冰冷的河水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皮肤。

终于,她的膝盖碰到了坚实的河岸。她几乎是爬着,拖着瘫软无力的莫生,狼狈不堪地脱离了冰冷的河水,瘫倒在泥泞的岸边上。母子俩像两团破布,躺在泥水里,只剩下剧烈喘息和颤抖的力气。

歇了好一会儿,孙二娘才挣扎着坐起来,慌忙检查怀里的莫生。孩子双眼紧闭,嘴唇乌紫,浑身冰冷,只有胸口还有一点微弱的起伏。她慌忙把耳朵贴到孩子胸口,听到那微弱的心跳声,才稍微松了口气。

“吐出来,莫生,把水吐出来!”她想起溺水的人要控水,赶紧将莫生面朝下放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几下之后,莫生“哇”地一声吐出了几口浑浊的河水,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哭声。

这哭声在孙二娘听来,犹如天籁。她紧紧抱住儿子,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水,止不住地流下来。“哭了就好,哭了就好……”她喃喃自语,仿佛劫后余生的是她自己。

此时天色更加昏暗,眼看又要下雨。孙二娘强撑着站起来,莫生像只受惊的小兽,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湿透的小身子还在不住地发抖。她捡起那根救命的麻绳,踉踉跄跄地往家走。来时的小路早已被洪水冲得面目全非,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回到家,那间破屋在风雨中显得更加摇摇欲坠。她赶紧生起火堆,也顾不得柴火潮湿烟雾呛人,先把莫生湿透的衣服剥下来,用破被子裹住,自己则就着火光检查孩子有没有受伤。除了几处擦伤和惊吓过度,万幸没有大碍。

她煮了锅热水,一点点喂给莫生喝。孩子蜷缩在她怀里,渐渐止住了颤抖,但那双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深深的恐惧,小手死死抓着她的衣襟,生怕一松手娘就不见了。

这一夜,孙二娘不敢合眼。屋外风雨交加,屋内火光摇曳。她抱着熟睡的莫生,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回想起白日在河中的惊魂一刻,后怕像潮水般阵阵涌来。她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永远失去了她的莫生。

第二天,雨停了,阳光透过破窗照进来。孙二娘带着莫生走到院子里,看着依旧浑浊但已恢复平静的河水,心中百感交集。春天还没过去,生存的艰难依旧,但经过昨日那场生死考验,她心中某种东西变得更加坚硬。她看着在身边玩泥巴的莫生,暗暗发誓: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夺走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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