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莫生的混沌之火即将触及万魔殿那破损的大门时,异变发生了。那缕护住他核心真灵的《仙人指路》超脱印记,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万魔殿深处、与刘芸灵魂同源气息的微弱共鸣,突然轻轻颤动起来。印记中蕴含的那一丝源自佛祖的慈悲念力和对超脱的终极感悟,如同甘霖般,开始缓缓滋润莫生近乎干涸的灵魂本源。
混沌之火不再仅仅是燃烧和毁灭,其核心处,开始萌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却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嫩芽。这嫩芽并非实体,而是一种意念的凝聚,是破而后立、向死而生的玄妙状态。莫生残存的意识,如同冬眠的种子遇到了春雨,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复苏。那团火焰虽然依旧微弱,但其核心的稳定性却在不断增强,明灭闪烁的频率逐渐降低。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地狱的时间本就混乱)。当莫生的意识终于能够再次清晰地思考时,他感受到的不再是纯粹的毁灭欲望,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内敛、却也更加磅礴的力量在体内孕育。那团混沌之火开始向内收敛、凝聚,不再是飘忽不定的火焰,而是渐渐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由暗淡却坚韧的灰光构成,依稀能辨认出莫生原本的容貌,虽然依旧虚幻,却不再是随时会熄灭的状态。
他“睁开”了眼睛(一种感知的具象化),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瘫倒在血海中的撒旦。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杀意弥漫开来。他凝聚起刚刚恢复的一丝力量,那灰光构成的人形轮廓,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撒旦那巨大的头颅前。一只由灰光凝聚的脚,狠狠地、带着无尽的愤怒与践踏一切的意志,踩在了撒旦那仅剩一丝骄傲的额头上!
“呃啊——!”撒旦发出痛苦的闷哼,残存的魔躯剧烈抽搐了一下。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眼前这个由混沌之火重塑的、气息诡异而强大的虚幻身影,眼中充满了屈辱、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交出来。”莫生的声音直接响彻撒旦的灵魂深处,冰冷、沙哑,却带着绝对的命令口吻,“刘芸的灵魂。现在。”
撒旦的嘴唇蠕动着,似乎还想维持最后的尊严,但在莫生那仿佛能随时将他最后一点魔格碾碎的冰冷注视下,以及体内混沌之火残留的灼痛感提醒下,他最终颓然放弃了抵抗。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动从他残躯中传出,指向万魔殿深处的一个隐秘角落。
莫生意念一动,一道灰光射出,瞬间击碎了那个角落的黑暗禁制。一个被层层地狱符文封印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水晶棺浮现出来。棺中,刘芸的灵魂静静沉睡着,面容安详,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与她无关。虽然灵魂本源似乎因撒旦的掠夺而有些黯淡,但确确实实是完整的!
看到刘芸灵魂的瞬间,莫生那由灰光构成的身影剧烈地波动起来,显示出他内心极不平静。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水晶棺。
就在此时!
“嗡——!”
一股纯粹、浩大、充满无尽祥和、秩序与绝对威严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地狱污浊的天空!道道温暖却不容置疑的圣洁光芒如同利剑般刺破暗红色的云层,驱散了弥漫的硫磺恶臭和罪魂哀嚎!光芒中,悦耳空灵的天堂圣歌响起,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与痛苦。
紧接着,在璀璨的光辉中,显现出无数身影!他们背生洁白无瑕的羽翼,身穿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银白铠甲,手持燃烧着纯净圣焰的火焰长剑!他们的面容完美而肃穆,眼神中带着对邪恶的天然排斥和执行神圣旨意的绝对坚定!正是天国的天使军团!
为首的一位天使,气息尤为浩瀚,他的羽翼似乎比其他天使更加宽阔,光芒也更加耀眼。他面容庄严,眼神中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慈悲,却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裁决善恶的至高威严。他并非大天使长米迦勒(征战者),而是另一位地位尊崇的存在——加百列(通常被视为上帝的信使与宣判者),或者是一位拥有类似权柄的高阶天使长。
“住手。”
加百列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接响彻灵魂、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濒死的撒旦身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并非同情,更像是一种对既定命运的审视。
然后,他看向那团代表着莫生的、微弱混沌之火,眼中露出一丝明显的惊讶与凝重。“凡人,汝之作为,已扰动三界平衡。此魔虽恶,然其存在,亦为上帝所允之劫难,用以考验众生心性,惩戒罪恶。汝不可将其彻底毁灭。”
最后,他的目光转向死神,微微颔首:“死神,汝执掌亡魂归宿,维持轮回秩序,此番涉足地狱之争,虽事出有因,亦需谨慎。”
莫生的意识在火焰中剧烈波动,他试图传递出信息,却只能散发出焦急与愤怒的情绪波动:“撒旦……夺我挚爱之魂!刘芸……就在殿内!”
加百列似乎能理解这意识的波动,他抬手一挥,一道圣光射入崩塌中的万魔殿深处,轻易破除了撒旦设下的残余禁制,将一个被黑暗水晶封印着的、散发着柔和却奇异波动的灵魂光球摄取了出来。光球中,刘芸的灵魂静静沉睡着,面容安详,但周身确实萦绕着一种让圣光都微微扭曲的、独特的“先天灵魂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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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灵魂……”加百列托着光球,仔细感知,眉头微蹙,“确为纯净之灵,然其本源气息……与天国圣光之本,存有微妙排斥。此气非凡恐扰天使纯净之心,亦可能对至高上帝之光辉产生不可预知之影响。”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基于绝对秩序的考量。
“将她……还给我!”莫生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呐喊,混沌之火因激动而剧烈摇曳,几近熄灭。
加百列看向莫生,眼神中带着怜悯,却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权威:“凡人,汝之情深,吾已知晓。然,此魂关乎天国安宁,需由天国接纳,以圣光徐徐净化其不谐之气,方可得真正安息。此乃为了大局,为了三界稳定。汝之牺牲,天国亦会铭记。就此放手,回归轮回吧。”
这番话,如同最后的判决,要将莫生所有的努力和牺牲彻底否定!为了所谓的大局和稳定,就要让他再次失去刘芸?
“不!!!”莫生的意识爆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咆哮!那团微弱的混沌之火,在这一刻,竟然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的光芒,猛地冲向加百列!
加百列似乎早有预料,叹息一声,并未出手攻击,只是周身圣光自然流转,形成一个绝对防御的光罩。混沌之火撞在光罩上,激起一圈涟漪,却无法撼动分毫,反而自身更加黯淡。
“冥顽不灵。”加百列摇头,不再理会莫生,对身后天使军团下令:“带上这灵魂,撤离此地。净化事宜,容后回天国再议。”
天使军团齐声应和,圣光更加耀眼,准备带着刘芸的灵魂离去。
就在这时,谁也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剩下一口气的撒旦,竟然挣扎着抬起头,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了嘶哑而充满蛊惑性的声音,对象正是那团即将熄灭的混沌之火:
“嗬……嗬……愚蠢的天使……永远……都是这套虚伪的说辞……强大……强大的存在啊……你……看到了吗?他们……才是最大的强盗!掠夺……你的战利品……还冠以……神圣之名!”
撒旦的话,如同毒药,瞬间点燃了莫生心中最后的怒火与绝望转化而成的极致叛逆!
加百列眉头一皱,一道圣光射向撒旦,将其彻底打晕,但话语的影响已经造成。
撒旦继续用残存的精神力嘶吼:“我……败了……心服口服……但我知道……我知道通往天国的秘密路径!不止一条!只要……只要你应允……保留我地狱之主的位格……我愿……率领残部……效忠于你!助你……杀上天堂……夺回属于你的一切!让这些……虚伪的光明……付出代价!”
臣服!地狱之王撒旦,在穷途末路之际,为了生存,也为了向天堂复仇,竟然向几乎同样濒死的莫生,发出了臣服的请求!
这一幕,连死神都为之侧目,那团黑暗微微波动。
莫生的意识在混沌之火中剧烈挣扎。与天堂为敌?这无疑是自取灭亡。但……让他眼睁睁看着刘芸再次被带走?让他所有的牺牲付诸东流?绝不!
加百列见情况有变,不再耽搁,圣光一闪,便要带着天使军团和刘芸的灵魂离开。
“停下!”
这一次,发出声音的,是死神!祂那亘古不变的沉寂被打破,生死簿再次散发出光芒,一道灰色的死亡屏障瞬间升起,短暂地阻隔了天堂的圣光传送!
“死神,汝欲何为?”加百列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死神。
死神的声音冰冷而平静:“此魂之归属,尚未定论。天国……是否过于武断?”
趁着这短暂的僵持,莫生的意识做出了最终的决定!那团混沌之火燃烧到了极致,传递出清晰无比的意念,回应了撒旦的臣服,也回应了死神的干预:
“撒旦!我接受你的效忠!死神!助我!”
然后,那团火焰用尽最后力量,发出了震动整个地狱的无声宣告:
“以我残存之灵为誓!今日起,地狱与死亡荒原,皆为我刃!目标——天国!夺回吾爱!”
加百列脸色终于变了:“放肆!汝等这是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