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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吴梦(三)(1 / 1)

山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半透明的、带着点馊味的肉冻。那具曾经引发三方大战的骨架,已所剩无几,像被一群异常敬业且口味挑剔的考古学家初步清理过的遗址。吴梦指挥着那条瘸腿野狗,把流浪汉最后剩下的、那个有点瘆人且确实没什么食用价值的头颅叼出去处理了。野狗对此似乎有些异议——在它的世界观里,哪怕是个石头,只要沾过点油腥味儿,都值得再舔三遍——但它看了看吴梦手里那把越来越像抽象艺术品的破菜刀,以及吴梦脸上那种“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的表情,还是明智地选择了服从。它叼起那颗饱经沧桑的头颅,一瘸一拐地出了山洞,那背影,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去兮不复还”的悲壮,虽然它只是去扔个垃圾。

分食过程在一种近乎神圣的沉默中进行。吴梦用那把砍过流浪汉、劈过野狗头、如今主要功能是充当餐具和权杖的破菜刀,像个经验老到的屠夫,开始了解构工作。他先把几根还连着点肉筋的、相对粗壮的腿骨分给了野狗。野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满足的呜噜声,叼起骨头,趴到角落,开始用它能咬碎骨头的利齿和磨不坏的耐心,对付这点最后的蛋白质来源。

接着,吴梦又把一些边角碎肉,以及一些骨髓含量丰富、适合鼠类细牙啃噬的细小骨头,推给了那只肥硕的老鼠。老鼠“吱”了一声,算是表达了收到“年终奖金”的喜悦,抱着一段指骨,窜到另一块石头上,“咔嚓咔嚓”啃得那叫一个全神贯注,仿佛在演奏一场只有它自己能欣赏的打击乐。

最后,吴梦自己只留下了几根相对干净、可以后期慢慢刮下肉糜聊以慰藉的肋骨,以及那口与他相依为命的破锅。他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看着一狗一鼠沉浸在啃食的快乐中,心里头一次升起一种类似于“家长看着孩子吃饭”的奇异满足感,尽管这“家庭”成员构成实在有些惊世骇俗。

饱腹感带来了短暂的安宁,但也带来了新的焦虑。吴梦很清楚,这点库存撑不了几天。他必须开拓新的食物来源,否则,“易子而食”的古老悲剧,很可能在这个山洞里上演一出“易友而食”的续集。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流浪汉遗弃的、脏得能当迷彩使用的麻布口袋上。

他拖过口袋,像倒垃圾一样把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全倾在地上。几块颜色暧昧、质地不明的破布;半截锈迹斑斑,看起来能引发破伤风的铁钉;一个空了但捏起来会发出垂死挣扎般“嘎吱”声的塑料鸭子,这东西出现在荒漠山洞里,其荒谬程度不亚于在月球上发现了一双拖鞋;几颗光滑的鹅卵石,大概是流浪汉用来打水漂或者……思考人生的?还有一撮不知道是什么生物身上薅下来的、打着死结的毛发,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油腻和悲伤的气味。

吴梦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种“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的嫌弃表情。他对这些破烂毫无兴趣,像个清理祖传老宅的败家子,随手把这些“无用之物”扒拉到一边,大方地示意野狗和老鼠:“喏,赏给你们了,拿去玩儿吧。”

野狗好奇地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那撮毛发,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被那味道呛得连连后退,决定还是继续啃自己的骨头比较实在。老鼠则对那个塑料鸭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用小爪子不停地按压鸭子的腹部,听着那“嘎吱嘎吱”的噪音,黑豆似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科学探究般的光芒,似乎在思考这玩意儿能不能吃,或者能不能用来跟其他老鼠进行跨物种交流。

最后,口袋里只剩下一卷用粗糙麻绳系着的、泛黄发黑、边缘卷曲的纸卷。吴梦拿起来,捏了捏,纸质干燥而脆弱。他解开麻绳,心里盘算着:这大小,这柔软度,这吸水性(他猜的),可比之前用的沙土块和尖锐碎石片高级多了,简直是卫生革命的一次飞跃。

他百无聊赖地就着石灶里那点苟延残喘、跳动着仿佛随时会断气的火光,将那卷纸展开。纸上是一幅用墨线勾勒的人物画。画中是个古代文士,宽袍大袖,衣袂飘飘,一副马上就要乘风归去、或者至少是去参加某个高端诗词研讨会的派头。他手持一卷书册(大概是会议资料),昂首望天,眼神深邃,表情……嗯,吴梦后来学到个词叫“仙风道骨”,但此刻他觉得,那更像是一种“我早就看透了这愚蠢的人世间”的混合着优越感和些许无聊的神情。画旁边还有三个龙飞凤舞的字,写得那叫一个潇洒不羁,仿佛书法家当时喝高了。

吴梦只上过半个月学,因为家里穷得连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留下几粒米,所以他早早辍学了。他歪着小脑袋,拧着眉头,像 翻译外星文字一样辨认了半天,只勉勉强强认出第一个字好像、大概、可能是个“李”字。后面那两个,笔画弯弯绕绕,在他眼里跟道士画的驱鬼符没什么区别,充满了不明觉厉的神秘感。

他盯着那画像看了起来。火光摇曳不定,映得画中人的面容似乎也在微微晃动,那眼神仿佛活了过来,正从纸面上斜睨下来,落在他这个衣衫褴褛、满脸污垢、刚刚分食完人肉骨头的小野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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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看着,吴梦觉得有点不对劲了。那文士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微妙的弧度。那不是慈悲的笑,不是鼓励的笑,更不是友好的笑。那是一种……似笑非笑。一种混合了怜悯、讥诮、或许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表情,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猛地扎进了吴梦内心深处最柔软、最鲜血淋漓的地方。他想起了母亲蒋倩,那个同样有着温柔笑容的女人,蹲下来,用那种能骗过所有奥斯卡评委的语气对他说:“数到一百,妈妈就出现。”

画中人那似笑非笑的脸,仿佛穿越了时空,与母亲那张虚伪的脸完美重叠,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居高临下的嘲讽。嘲讽他的天真,嘲讽他的被抛弃,嘲讽他此刻像洞穴原始人一样,与野兽争食,在绝望中挣扎的狼狈不堪。

一股无名邪火“轰”地一下,从他小小的胸膛里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睛都红了。什么仙风道骨!什么意气风发!都是狗屁!跟那个扔下他的女人一样,都是装模作样的骗子!都是站在干岸上看着他在泥潭里打滚还偷笑的主儿!

他猛地将画摔在地上,仿佛那不是纸,而是他那个跑没影儿的妈,或者这个操蛋的世界。他抬起沾满泥污、血渍和不明污垢的小脚,朝着画中那张让他怒火中烧的脸,狠狠地踩了下去!

“让你笑!让你他妈的笑我!”

一脚,两脚,三脚……

他一边疯狂踩踏,一边用他能想到的最恶毒(其实也就那么几句)的词语咒骂着,把这几日积攒的所有恐惧、委屈、愤怒和绝望,都倾泻在这张承载了千年文化的、无辜(或许也不完全无辜)的古画上。

“啪嗒!”好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大概是画中人的自尊心,或者只是吴梦自己的脚骨响了一下。

直到那张原本清雅脱俗的脸庞被乌黑的脚印彻底覆盖,变得如同抽象派大师的杰作,模糊不清,吴梦才喘着粗气停下来,小胸脯剧烈起伏,心中的邪火似乎才随着那几声“呸”吐了出去。

极度的疲惫如同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了他。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干草堆里,抱着那几根光秃秃的肋骨,几乎在下一秒就沉入了漆黑的梦乡。

……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依旧在那个熟悉的山洞里,但周围的环境有点不对劲。那股常年萦绕的霉味、骚臭和血腥味似乎被一种淡淡的、类似庙里烧的那种香的味道给覆盖了(他后来才知道那叫檀香)。一个穿着和画中一模一样袍子的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袍袖无风自动,逼格满满。

吴梦正纳闷这是哪路神仙走错了片场,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嚯!好家伙!

正是那画中的文士。只是此刻,他仙风道骨的形象彻底崩塌,变成了一个标准的“事故现场”——原本清癯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尤其是挺直的鼻梁上,一个清晰无比、边缘还带着泥印的小脚印赫然在目,像是刚被一群愤怒的矮人踩踏过。他捂着明显肿起来的鼻子,疼得龇牙咧嘴,眼角甚至还有因为疼痛而挤出的、疑似泪花的东西,全然没了画中那种睥睨众生的潇洒,只剩下肉眼可见的气急败坏。

“兀那小友!”文士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从收音机信号不良频道里传出来的古韵,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委屈?“吾与汝素昧平生,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何故下此狠脚,踩吾之面?!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梦中的吴梦先是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这毕竟是个看起来会说话的“古人”,而且出场方式如此诡异。但随即,他摸了摸怀里那几根冰冷的肋骨,想起了这几天的经历——他啃过同类的肉,跟饿疯了的野狗搏过命,和成了精的老鼠争过食,他连躺在案板上等死的滋味都尝过了,还怕一个从画里跑出来、还被自己踩成了“熊猫眼”的家伙吗?

恐惧瞬间被一种“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你个鬼”的彪悍所取代。他挺起那还没野狗高的胸脯,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用半生不熟的市井语气回道:“踩你怎么了?踩你脸是看得起你!我告诉你,我不但要踩五遍,还要踩六遍!而且,等我醒了,我还要拿你这张破画擦屁股呢!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接地气’!”

那文士——李淳风,闻言如遭雷击,捂着脸的手都放了下来,露出那张惨绝人寰的脸,声音陡然拔高,破了音:“什……什么?!擦……擦臀?!竖子!安敢如此?!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此乃吾神识寄托之所!!” 他急得在原地转起了圈子,宽大的袍袖甩得呼呼生风,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优雅的没头苍蝇。转了几圈后,他猛地停下,像是下了某种割肉喂鹰般的决心,对着吴梦,用近乎哀求(但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风度)的语气道:“小友!小友!切莫冲动!万事好商量!吾乃大唐李淳风!司天监监正,推演《乙巳占》,与袁天罡共着《推背图》……你若肯高抬贵手,放过此画,或是将其焚烧,令吾神识得以解脱,吾必将一生所学,倾囊相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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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梦眨了眨眼,努力消化着这段话里密集的信息炸弹。大唐?司天监?推背图?没听过,听起来像是某个遥远的、跟他没什么关系的朝代和职业。他更关心那个最实际的问题。“你一生所学,能当饭吃吗?”他问得直白而残酷,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直接捅向了李淳风作为知识分子的尊严。

李淳风被他问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憋得更青了。想他李淳风,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中通人事卜算未来,哪一样不是惊世骇俗、足以名垂青史的学问?如今竟被一个黄口小儿问能否果腹?这简直是对他毕生心血的最大侮辱!但……形势比人强,画在人家脚边,屁股的威胁近在眼前。他只好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尽量用最具有诱惑力的语道:“能!不仅能当饭吃,更能让你成为一国帝师,受万民景仰!届时,金银财宝,堆砌如山;锦衣玉食,取之不尽!绫罗绸缎,珍馐美馔,应有尽有!”

吴梦虽然对“帝师”、“景仰”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没什么概念,但“金银财宝”、“锦衣玉食”这几个词,听起来就像是能换来无数只烧鸡、无数件暖和衣裳的东西。能当饭吃!就冲这一点,这笔交易就做得!稳赚不赔!

“好!成交!”吴梦小手一挥,颇有几分山寨大王拍板定案的气势。“你教我本事,我烧了这画,放你……呃,放你神识走人!”

李淳风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感觉比推演一遍星辰轨迹还累。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生怕这小魔王下一秒就梦游着去找沙土块实践他的“擦臀”计划。他神色一肃(尽管肿着脸显得严肃打折),伸出食指,那指尖仿佛凝聚了周天星辰的光芒,跨越了梦境与现实的壁垒,轻轻点在了吴梦的眉心。

“轰——!”

刹那间,吴梦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像被塞进了一个正在爆炸的图书馆!无数纷繁复杂、光怪陆离的信息、知识、图案、符号、法则、咒文……如同宇宙大爆炸般的洪流,不讲任何道理,不顾承受能力,粗暴地、汹涌地、强行灌入他那只有五岁容量的意识空间!天文星象,斗转星移;地理堪舆,龙脉走向;阴阳五行,生克变化;卜筮占卦,吉凶祸福;面相手相,命运轨迹;符咒法术,驱邪禳灾……甚至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兽语鸟言、虫鸣蚁语的内在含义……李淳风纵横初唐、窥探天机一生的智慧、见识与秘术,以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方式,硬生生塞进了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孩童脑海。

剧烈的、仿佛灵魂都要被撑裂的胀痛感席卷而来,让他即使在梦中也不禁发出痛苦的呻吟,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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