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天国,莫生并未直接前往轮回之地。他心念微动,便已感知到刘芸灵魂深处那丝宿命之力,隐隐指向了东方,那片他出生、成长的古老土地。既是东方魂魄,入轮回,当经由东方天庭辖下的幽冥地府,方最契合天地法则。况且,他心中还有一份夙愿——找到他那苦命父母的魂魄,若能一同送入轮回,来世享福,也算全了他身为人子的孝道。
他一步踏出,周身那道极境巅峰、近乎宇宙本源的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并非刻意伪装,而是达到他这般境界,化身万物,融入规则已是本能。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气质略显特殊的凡人,只是眼神格外深邃平静。这是对故乡世界规则的一种尊重,毕竟,东方天庭,尤其是玉皇大帝,乃是明面上的三界之主。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出现在一片仙气缭绕、金光万道、瑞气千条的巍峨天宫之前。南天门矗立云端,由碧沉沉的琉璃宝玉砌成,高耸入云,门前有天兵天将持戟而立,威风凛凛。这里便是东方天庭的核心所在。
莫生并未通报,只是气息自然流转,便如同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南天门的禁制,进入了天庭内部。脚下是洁白无瑕的祥云,四周是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的琼楼玉宇,仙鹤翔集,灵芝丛生,一派祥和繁荣的景象。
他的神识微动,便感知到天庭深处一座最为宏伟的宫殿——凌霄宝殿侧畔的瑶池仙境内,正传来阵阵仙乐与欢笑声。似乎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莫生信步而行,所过之处,巡逻的天兵、往来的仙娥,竟都对他视若无睹,仿佛他本就该存在于此。这是他对空间与存在法则的微妙运用,使得自身处于一种“被忽略”的状态。
转眼间,他已来到瑶池仙境。但见池中金莲盛开,异香扑鼻。仙池畔,设着无数珍馐美馔,仙果玉液。众多仙神分列而坐,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然而,场中的焦点,却集中在仙池中央的琉璃舞池之上。
舞池中,一位身着九章法服,头戴十二行珠冠冕旒,面容威严中带着几分雍容的男子,正是玉皇大帝。此刻,他脸上带着略显殷勤的笑容,正与一位身披简约却蕴含无尽玄奥的洁白长袍,面容美丽得令人窒息、仿佛集世间所有纯净与智慧于一身的女子共舞。那女子周身散发着温和而博大的光辉,眼神深邃如星空,正是主管阿拉伯世界的主神——安拉。
玉帝舞步翩跹,显然极为投入,与安拉主神的配合倒也默契,引得周围众仙不时发出低声的赞叹与恭维。
但在主席位旁,一位凤冠霞帔、气质华贵的女子,此刻却是面沉似水,她正是王母娘娘。她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琉璃夜光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双凤目死死地盯着舞池中与玉帝共舞的安拉,那眼神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浓浓的醋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简直快要喷出火来!若非顾及场合,只怕早已发作。
就在这气氛微妙、仙乐悠扬的时刻,莫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舞池的边缘,恰好挡住了玉帝和安拉旋转舞步的路线。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就像是一幅动态的华丽画卷中,突然多出了一个静止的、格格不入的墨点。
仙乐戛然而止。
欢笑声瞬间消失。
所有仙神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这个陌生而又显得异常平静的“凡人”身上。
玉帝的舞步被打断,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正要开口呵斥何方妖孽胆敢擅闯天庭盛宴,但目光落在莫生身上时,却不由得微微一凝。以他历经一千七百五十劫、修持亿万年的道行与眼力,此刻竟然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凡人”的深浅!对方身上没有一丝法力波动,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如同面对无尽虚空般的错觉。这让他心中惊疑不定,将那丝不悦暂时压下。
安拉主神也停下了舞步,她那纯净而智慧的眼眸打量着莫生,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探究,同样没有轻易开口。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瑶池仙境,惊扰朕与安拉主神的雅兴?”玉帝开口,声音带着一贯的威严,但比起平日,似乎多了几分谨慎。
莫生微微拱手,算是行了礼,声音平静无波,直接道明来意:“在下莫生,此来并无意打扰陛下雅兴。只为恳请陛下,开启幽冥地府轮回通道,送一魂魄往生。”
“轮回通道?”玉帝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轮回之事,关乎天地秩序,岂是轻易可开?尤其还是为一个来历不明、深浅不知之人开启。他沉吟片刻,道:“轮回自有法度,非朕一人可决。汝所求之魂,姓甚名谁,有何因果?需得禀明三官大帝,核查生死簿,方可定夺。”
莫生道:“魂魄乃我挚爱刘芸,其因果特殊,需借轮回洗练宿命之力,方能真正重生。此事关乎重大,望陛下行个方便。”
玉帝听到“因果特殊”、“宿命之力”等词,心中更是疑虑,觉得此人所求恐怕不简单,不愿轻易沾染。加之方才舞兴被打断,心中本就有些不快,便沉声道:“既知因果特殊,更当遵循天条。汝且退下,待朕闲暇时,再议此事。”这已是委婉的拒绝,带着高高在上的打发意味。
莫生看着玉帝,眼神依旧平静,但周身那股收敛到极致的气息,微微泄露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气息的泄露,却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
“轰——”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是整个宇宙重量压迫下来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瑶池仙境!虽然只是一闪而逝,莫生便已再次将气息完全收敛,但在场所有仙神,包括玉帝和安拉在内,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玉帝脸色骤变,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看向莫生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那是什么层次的力量?他身为三界之主,修为已至混元大罗金仙巅峰(相当于道尊巅峰),但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中的一粒尘埃!对方若要杀他,恐怕只需一个念头!
安拉主神那波澜不惊的脸上,也首次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色,周身洁白的光辉微微荡漾,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王母娘娘更是惊得站了起来,手中的琉璃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玉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的傲慢与不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忌惮,也有一丝苦涩。他拱了拱手,语气变得客气甚至带着一丝恭敬:“原来……原来是上仙驾临!朕……朕有眼无珠,怠慢了上仙!开启轮回通道之事……好说,好说!”
形势比人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三界之主威严,也不得不低头。
莫生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了早已逝去的父母和周正爷爷。他轻叹一声,道:“既如此,还有一事相求。请陛下命人将我父母及周正魂魄寻来,我想让他们也重入轮回,享来世之福。”
“父母魂魄?”玉帝一愣,随即面露难色,“上仙,这……轮回有序,魂魄各有归宿,强行寻来,恐扰阴阳平衡……”
莫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父母及周正生前受苦,死后魂魄想必亦不得安宁。此乃我身为人子之心愿,望陛下成全。”
玉帝闻言,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憋屈与恼怒。他好歹是三界之主,对方虽然实力恐怖,但如此接二连三地提出要求,甚至要干涉早已定下的魂魄归宿,这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尤其是还在安拉主神面前,这让他颜面何存?
再加上一旁王母那看好戏甚至带着点怂恿的眼神(她觉得莫生是在打玉帝和安拉的脸),以及安拉那若有所思的目光,玉帝的怒火终于有些压不住了。
他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几分:“上仙!朕敬你修为高深,已答应为你开启轮回通道!但干涉已故魂魄归宿,乃违逆天条之举!朕身为三界之主,岂能因你一言而徇私?此事,绝无可能!”
他越说越气,加上之前被打断雅兴的积郁,竟鬼使神差地对身旁的安拉主神道:“安拉主神,此獠恃强凌弱,妄图扰乱三界秩序!你我联手,共同维护天道如何?”
安拉主神微微蹙眉,她虽觉玉帝此举有些冲动,但莫生展现出的实力确实令人忌惮,且其要求也确实有违她所认知的规则。她略一沉吟,周身博大清真的光辉开始凝聚,表明了她的态度。她虽不喜争斗,但若为维护基本的秩序,她也不会退缩。
两大主神的气息隐隐连成一片,向莫生施加压力!瑶池仙境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焦急的声音从下方仙官席位中传来:“陛下息怒!安拉主神息怒!莫……莫生小友绝非恶意,还请听他一言啊!”
只见一个身着朴素道袍、面容清癯、眼神中带着担忧的老者,快步从角落中走出,正是张元朗飞升后的真身!他的分身曾在缅北传授莫生《还神术》,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半师之谊。他深知莫生秉性,也看出莫生此刻修为已到他无法理解的境界,生怕双方冲突,莫生吃亏(他还不清楚莫生真实实力),更怕天庭遭劫。
玉帝正在气头上,见张元朗一个小小的仙官竟敢出来插话,顿时怒火有了宣泄口,不等张元朗说完,怒喝一声:“放肆!此地哪有你说话的份!” 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仙光,如同鞭子般抽向张元朗!这一下若是抽实,张元朗不死也得重伤!
张元朗脸色煞白,眼看仙光及体,却根本无法躲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莫生轻轻抬了抬眼。
那道足以撕裂金仙的凌厉仙光,在距离张元朗身前三尺之处,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莫生伸手,将惊魂未定的张元朗轻轻拉到身后,淡淡道:“张老,好意心领。”随即,他目光平静地看向玉帝和安拉,“我本无意动武,只想与陛下好好商量。让我父母及周正魂魄轮回,于天地并无大损,反而全人子孝心,积一善果。陛下何故如此动怒?”
玉帝见自己含怒一击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心中骇然更甚,但骑虎难下,尤其是安拉已经表明了态度,他更不能退缩,否则颜面尽失!他硬着头皮,与安拉对视一眼,两人周身气势再度攀升,准备联手发动雷霆一击!
“嗡阿吽——”
就在这大战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一声低沉、宏大、仿佛能净化一切烦恼、平息一切纷争的佛号,如同惊雷般在瑶池仙境上空炸响!
随着佛号,道道祥和慈悲的金色佛光穿透仙云,洒落下来。一位身形高大、面容慈悲、耳垂及肩、身着袈裟、脑后悬着无量功德金轮的佛陀,脚踏金莲,凭空出现。正是须弥山主——释迦牟尼佛!
佛祖的到来,让紧张的气氛为之一缓。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莫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难以察觉的惊叹,双手合十,微微颔首:“莫生施主,别来无恙。恭喜施主,已得证无上大道。”
莫生见到佛祖,也收敛了些许气息,双手合十还礼:“多谢佛祖当日秘境留法之恩。莫生能有今日,亦感念佛祖慈悲。”
佛祖微微一笑,随即转向玉帝和安拉,并未开口,而是以无上心念传音之术,将一道信息直接送入二人识海:“玉帝道友,安拉道友,切勿冲动!此莫生施主,如今修为已臻道极境巅峰,乃是超脱此方宇宙束缚,化身法则本源之存在!其威能,非我等所能揣度。与之相争,无异于蚍蜉撼树,恐为三界带来无量劫难!顺势而为,方是正道!”
“道极境巅峰?!”
玉帝和安拉接收到这道信息,浑身剧震,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们身为一方主神,自然知道“道极境”意味着什么!那是传说中的传说,是开天辟地之祖神方能触及的境界!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年轻人,竟然是这等存在?
一想到自己刚才竟然想对一位道极境巅峰的存在动手,玉帝顿时冷汗涔涔,后怕不已!安拉女士也是光辉波动,气息瞬间收敛,看向莫生的目光充满了深深的敬畏。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与庆幸。再无丝毫犹豫,玉帝连忙收起所有气势,对着莫生深深一揖,语气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原来是……是道极尊者驾临!在下有眼无珠,冒犯天尊!还望天尊恕罪!天尊所求,在下无不遵从!这就命阎罗天子,将尊者父母魂魄请来!即刻开启轮回通道!”
安拉主神也微微躬身,表达歉意与敬意。
莫生摆了摆手,他本就不欲追究:“无妨。陛下能通融便好。”
这时,莫生看着天庭这派祥和,又想起人间诸多苦难,不禁问道:“陛下既为三界之主,掌众生祸福,为何人间仍有无数凶恶之徒横行,苦难不绝?天庭为何不多加管束?”
玉帝闻言,面露尴尬,正要斟酌言辞解释。一旁的佛祖却开口了,声音充满智慧与慈悲:“莫施主,此问关乎宇宙根本。万千世界,皆是二元对立。有善必有恶,有光必有暗,有秩序必有混乱,有欢乐必有苦难。此乃天道循环,如同阴阳相生,缺一不可。 若强行抹去恶与苦难,则善与欢乐亦将失去意义,宇宙失衡,法则崩坏,终将归于虚无。天庭之责,非是消除一切恶,而是维持善恶在一定平衡之内,引导众生向善,而非替代众生选择。 其中尺度,微妙难言。”
莫生听罢,默然片刻。他如今境界,稍一思索,便明了佛祖所言确是至理。宇宙需要动态平衡,绝对的善与绝对的秩序,本身也是一种极端。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是我执着了。”
此时,玉帝已通过神念传令幽冥地府。不多时,阎罗天子亲自带着三道略显虚弱、但魂体还算完整的魂魄前来复命。正是莫生那对苦命的父母和周正。
见到父母和周正魂魄,饶是莫生已臻道极,心湖亦不免泛起涟漪。他轻轻将刘芸的灵魂也取出,四道魂魄在他面前,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玉帝不敢怠慢,亲自施法,沟通幽冥。只见瑶池上空,虚空荡漾,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散发着玄奥轮回气息的六道轮回盘虚影缓缓浮现。通道深处,可见一条奔流不息、闪烁着亿万灵魂光点的命运长河。
“天尊,轮回通道已开。请。”玉帝恭敬道。
莫生看着刘芸和自己父母、周正的魂魄,轻声道:“去吧,来世……定要幸福。”他以无上法力,护住四魂灵识不昧,并将一丝道极祝福融入其魂源,这才轻轻一推,将四道魂魄送入了轮回通道之中。
看着魂魄消失在轮回光芒深处,莫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又了却一桩因果。他对着玉帝、佛祖、安拉微微颔首,身形渐渐变淡。
就当莫生即将消失之时,佛祖释迦牟尼的慈悲之音暗中传来:“莫施主,既已道极,以后无须假手他人,这宇宙一切,尽可随心所欲。”
闻言,莫生心中明悟,他截取一段宇宙本源之气,弹入佛祖手中,然后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佛祖看了一眼手中之物,内心狂震。
“嗡…阿…它妈个吽”
佛祖化作一朵金莲,直射须弥山巅。
留下众仙神,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