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外的混乱和火光,透过破门的缝隙清晰可见。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因为丢了女儿而几乎崩溃的中年妇女,听到屋里有动静,也顾不上什么鬼不鬼了,尖叫着“我的闺女!”,猛地冲进院子,一把扯开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火光瞬间涌入,照亮了屋内三个惊慌失措的身影——
一个头发长得几乎遮住半张脸、纠结如同鸟窝、身上裹着破烂不堪、油光发亮兔皮袄的“野人”;一条瘦得肋骨分明、龇着牙、眼神惊恐又带着野性的黑狗;还有一只肥硕得不像话、正拼命往“野人”身后躲藏、吓得吱吱乱叫的大老鼠!
这诡异的组合,在这昏暗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冲击着所有人的视觉神经!
那中年妇女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转身就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边跑边语无伦次地大喊:
“鬼啊!有鬼!长头发的鬼!还有狗精!老鼠精!就在屋里!!”
她这一喊,本就紧张万分的人群顿时一阵大乱!关于鬼屋的恐怖传说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脑海!
“妈呀!真有鬼!”
“快跑!”
一部分胆小的,尤其是妇女和老人,吓得掉头就跑,火把都扔了,一溜烟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惊恐的叫声在夜风里飘荡。
现场只剩下以李富贵和王猛为首的十来个胆大的青壮年,虽然也是心惊肉跳,但好歹稳住了阵脚。
王猛到底是猎户出身,胆气壮些,他见屋里确实是“活物”,虽然不是他儿子,但怒火和焦虑让他更加暴躁。他端着枪,一脚狠狠踹在那扇破门上!
“哐当!” 破门应声而飞,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屋里的鬼怪!通通……通通给老子滚出来!把我儿子还给我!”王猛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屋内,声音因为紧张和愤怒而有些颤抖发飘。
吴梦、二狗子、三胖墩,看着那在火光下泛着死亡幽光的枪口,感受着门外那群人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恐惧,心都凉了半截。他们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
吴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示意二狗子和三胖墩别轻举妄动,然后,率先举着双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从昏暗的屋子里走了出来,暴露在众人的火把和目光之下。二狗子低伏着身体,警惕地跟在旁边。三胖墩则紧紧抓着吴梦的破裤腿,小眼睛惊恐地四处乱瞄。
看到他们完全走出来,众人这才借着火光,勉强看清了吴梦那被长发遮掩下、依稀还能辨认出的、属于人类孩童的稚嫩面孔(虽然脏污),以及那条狗和老鼠虽然怪异但确实是活生生的动物。
“是……是那个小乞丐?!”有人认出了吴梦,失声叫道。
“他居然没走?!还住在这鬼屋里?!”
“天啊!他和这狗……这老鼠,是怎么活下来的?!”
镇长李富贵也是大吃一惊,他上下打量着吴梦,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疑虑。他走上前几步,沉声问道:“小……小乞丐,是你?你……你居然一直没离开沙井镇?还住在这……这鬼屋里?” 他指了指身后的破屋子,“你不怕……不怕鬼吗?这一年多,你没吃没喝的,是靠什么活下来的?还有这条狗,这只……这么胖的老鼠?”
他的问题,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住鬼屋,与狗鼠为伴,还能在无人接济的情况下活下来,这本身就透着极大的诡异。
吴梦张了张嘴,刚想编个理由搪塞过去,比如挖野菜、抓老鼠之类。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个眼尖的、皮肤黝黑的胖女人,目光扫过被踹开的屋门内,借着火光看到了屋里角落堆放着的那些还没来得及吃完的“年货”。她猛地尖叫起来,指着里面喊道:
“那!那半截腊肠!那是我家前晚刚丢的!我特意挂在梁上,怎么就少了这一截!还有那一小块豆腐!也是我家的!”
经她这么一嚷嚷,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屋内。几个胆大的凑到门口往里一看,顿时炸了锅!
“那油果子!像我婆娘炸的!”
“那个布口袋,好像是我家装小米的!”
“还有那……”
人们七嘴八舌,竟然从那些零零碎碎的食物和物品中,纷纷认出了自家最近丢失的、虽然不多但确实存在的东西!之前只以为是老鼠或者自己记错了,此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眼前这三个“怪物”!
真相大白了!原来镇子上持续了一年多的、若有若无的“失窃案”,罪魁祸首就是他们!他们靠偷窃为生!
群情瞬间激愤起来!尤其是那些丢了东西的人,看向吴梦他们的目光充满了怒火和鄙夷。
“好哇!原来是你们这三个贼!”
“打死他们!小叫花子不学好,当贼!”
“难怪能活下来,原来是偷我们的东西!”
李富贵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强压着怒火,再次问吴梦:“小乞丐,我问你,镇上失踪的那几个孩子,你看到没有?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他现在看吴梦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深深的厌恶和警惕,甚至怀疑孩子失踪也跟他们有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吴梦心中叫苦不迭,但他确实不知道孩子失踪的事,连忙摇头,用沙哑的声音辩解:“没有!真的没有!我们一直待在这里,没见过什么孩子!”
李富贵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但吴梦的眼神虽然惊慌,却不像说谎。
问不出什么,孩子的下落依旧不明,但眼前这三个“祸害”是确凿无疑了。
这时,丢了儿子的王猛早已不耐烦,他本就心急如焚,又认定了吴梦他们是偷东西的贼,说不定孩子失踪也跟他们脱不了干系(虽然他没有任何证据)。他猛地举起猎枪,对准了吴梦,脸上杀气腾腾,对李富贵吼道:“李镇长!还跟他们废什么话!我看这三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我现在就结果了他们,一了百了!”
说着,他手指就要扣动扳机!
吴梦、二狗子、三胖墩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能感受到子弹穿透身体的冰冷!
“住手!”李富贵猛地一把按住王猛的枪管,厉声喝道,“王猛!你糊涂!”
他将暴怒的王猛强行拉到一边,背对着人群,压低声音,急促而严厉地说道:“你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你想吃枪子儿吗?!这里十几双眼睛看着呢!你打死了他们,就算他们是贼,罪不至死!到时候有人捅上去,你我都得完蛋!”
王猛被李富贵一盆冷水浇下,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后果的严重性,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后怕不已:“那……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了他们?他们可是偷东西……”
李富贵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狠厉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放?怎么可能放!他们是偷东西的贼,又住在这么个鬼地方,留着迟早是祸患!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我们两个来……哼!”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语气森然,“做得干净点,拖到荒野里一扔,喂了狼,神不知鬼不觉,永绝后患!”
王猛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残忍而赞同的神色:“好!就听镇长的!”
两人密谋已定,李富贵换上一副和蔼(却更显虚伪)的面孔,重新走回吴梦面前。
“小乞丐啊,”他拍了拍吴梦的肩膀,语气“温和”得令人发毛,“没事了,刚才王猛也是一时心急,你别怕。既然你没地方去,就先带着你的宠物,还住这里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放心,偷东西的事,虽然不对,但看在你年纪小,也是为了一口吃的,情有可原。等我回头向上头汇报一下情况,看能不能在镇子里给你申请个正式的住处,落个户籍,以后你就不用再偷东西了,怎么样?”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充满了“善意”,若是不知内情的人,恐怕真要感激涕零。
但吴梦融合了李淳风的智慧,又经历了无数人心险恶,如何听不出这话语底下那冰冷的杀机?李富贵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狠毒,和王猛那毫不掩饰的怨毒,都清晰地告诉他——这不过是缓兵之计!他们是想等没人的时候,再来下黑手!
但他不能戳穿,只能装作懵懂无知、感激不尽的样子,低着头,用含糊的声音应道:“谢……谢谢镇长……”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孩子还没找到,继续去找!”李富贵挥挥手,驱散了人群。
人群在离去时,有几个心有不忿或者贪小便宜的,趁机冲进鬼屋,将他们那点可怜的“年货”和日常积攒的一点粮食,胡乱抢掠一空,嘴里还骂骂咧咧。
“叫你们偷!这都是老子的!”
“呸!晦气!”
转眼间,鬼屋里变得比之前更加空荡破败,只剩下面面相觑、心沉到谷底的三兄弟。
李富贵和王猛最后看了一眼吴梦,那眼神如同在看三个死人,然后带着人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巷道里。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寒风刮过破窗的呜咽声。
吴梦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他知道,最大的危机,不是被发现偷窃,而是来自镇长那看似仁慈、实则致命的谎言。夜深人静之时,就是杀身之祸到来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