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那单生意,让他赚到了第一桶金,也让他对自己的“本事”和这两样“宝贝”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能“看”到别人的灾祸和死期,有能斩鬼的黑剑,有能沟通幽冥、似乎还能“定”住混乱的“定冥台基”残块。
这组合,在这座充斥着欲望、焦虑、以及随之而来的各种“不干净”东西的大都市里,简直就是为某些“特殊需求”量身定做的。
但他也清楚,这行当危险。
陈总那女鬼只是开胃菜,谁知道以后还会碰上什么硬茬子。
而且,他这身本事见不得光,一旦暴露,麻烦更大。
他需要小心,再小心。
低调,再低调。
他决定,暂时不主动揽活。
先在城中村附近转转,用那“眼睛”,观察观察,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潜在客户,或者……了解一下这座城市“底下”的行情。
几天下来,他确实“看”到了不少东西。
有被“烂桃花”纠缠、运势低迷的小老板;有家里老人久病、疑似冲撞了什么的普通家庭;有身上缠绕着代表“官非”或“血光”灰气的混混;甚至还在某个夜晚,远远“看”到一栋老式居民楼的某个窗户后面,隐隐有代表“阴魂滞留”的淡淡灰白气息……
但他都没贸然行动。
他在观察,在学习,在适应这座城市的节奏和“规则”。
直到这天傍晚,他拄着黑剑,在城中村一条嘈杂的小吃街慢慢走着,目光无意中扫过街边一个卖麻辣烫的小摊。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脸色黝黑、愁眉苦脸的中年汉子,正手脚麻利地给客人烫菜。
但在崔大牛的“眼”中,这汉子头顶,正盘旋着一团浓郁的、不断翻滚的、代表着“破财”和“意外伤病”的灰黑气息!
那气息的“量”和“浓度”,都预示着一场不小的灾祸,而且……就在近期,可能就这一两天内!更让崔大牛注意的是,这灰黑气息的根源,似乎并不在汉子身上,而是隐隐指向他摊位后面,那间用铁皮和木板搭成的、兼做仓库和住处的小棚屋。
而在那灰黑气息深处,汉子本身的生命光晕虽然还算稳定,但已经被侵蚀得有些晦暗了。
崔大牛脚步顿了顿。
他走到摊位前,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麻辣烫,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慢慢吃着。眼睛却不时瞟向那汉子,和后面的棚屋。
“老板,生意还行?”崔大牛咽下一口烫青菜,随意搭话。
汉子苦笑一下,擦了把汗:“凑合吧,糊口。这年头,啥都不好干。”
“我看你这地方……”崔大牛指了指后面的棚屋,“好像有点……不太平?晚上睡觉踏实吗?”
汉子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掉锅里,猛地抬头看向崔大牛,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和不安:“你……你说啥?”
崔大牛放下筷子,用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看着汉子,压低声音:“我路过,随便看看。
你这屋,最近是不是老有响动?或者,家里人有谁老是做噩梦,身子不利索?特别是……跟‘钱’或者‘伤’有关的?”
汉子脸色变了,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汤锅里。他看看左右,凑近些,声音发颤:“你……你怎么知道?我……我老婆前阵子摔了一跤,腿折了,住院花了不少钱。我儿子这几天也老是说晚上听到屋里有人哭……我……我还以为是他们压力大,胡思乱想……大师,您……您真能看出来?”
崔大牛不置可否,只是说:“带我去你屋里看看。”
汉子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老婆的伤,儿子的梦,还有最近诸事不顺,一咬牙,对旁边摊子上帮忙的亲戚嘱咐两句,领着崔大牛,掀开油腻的布帘,进了后面那间低矮昏暗的棚屋。
屋里一股霉味和廉价麻辣烫调料味。地方很小,摆着床、桌子、一些杂物。
墙角堆着些没卖完的蔬菜和几包冻品。
崔大牛一进来,眉头就皱了起来。在他的“眼”中,这屋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与汉子头顶灰黑气息同源的阴秽之气,尤其是墙角那堆冻品下面,那气息更加浓郁,还隐隐透着一股……土腥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那下面,埋了东西?”崔大牛指着墙角。
汉子脸色一白:“没……没埋啥啊,就一些平时不用的杂物……”
“挪开看看。”崔大牛语气不容置疑。
汉子咽了口唾沫,找来根棍子,费力地把那堆冻品和杂物拨开。
下面就是夯实的泥土地面,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崔大牛走过去,蹲下身,用手在黑剑上拂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煞气萦绕指尖。
他用手在那片地面上细细摸索、敲打。
突然,他在靠近墙壁根的地方,指尖碰到了一处略微松软、和其他地方质感不同的泥土。
“有东西。”
他低声道,示意汉子找把铲子来。
汉子半信半疑,拿来一把小铲。崔大牛接过,忍着胸口的闷疼,开始小心地挖掘。
挖了大约一尺深,铲尖碰到了什么硬物。
他放下铲子,用手扒开浮土。
下面露出来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脏兮兮的、像是粗陶烧制的小罐子。
罐口用一块脏布塞着,用麻绳捆紧。
罐子一露出来,崔大牛“眼”中看到的、屋里弥漫的阴秽之气骤然浓郁了数倍!那灰黑气息翻滚着,几乎要从罐子里冲出来!一股更加清晰的土腥和血腥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恶意,从罐子里散发出来!
汉子吓得倒退两步,脸都白了:“这……这是啥?我……我不知道啊!这房子是我租的,以前是个老光棍住的,后来死了……”
崔大牛没理他,示意他站远点。
他自己则屏住呼吸,用黑剑的剑尖,小心翼翼地,挑开了罐口的麻绳和脏布。
罐子里,没有金银财宝。
只有一撮灰白色的、像是骨灰的东西,混杂着几片干枯碎裂的、不知是什么植物的叶子,还有一小绺枯黄打结的头发。
最瘆人的是,骨灰和头发中间,埋着一个小小的、用粗糙黄纸剪成的、五官扭曲痛苦的小人,小人身上用暗红色的、像是血干涸后的东西,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
“厌胜之物……还是最恶毒的那种,‘绝户钉’……”崔大牛低声自语,脸色也凝重起来。
这东西他好像在破册子上见过类似的图,是专门用来诅咒宅主家破人亡、断子绝孙的阴毒玩意儿。
看这罐子的新旧程度和里面东西的状态,埋下去时间不短了,但效力还在持续散发,影响租住在这里的人。
难怪这汉子老婆摔断腿,儿子做噩梦,他自己也运势低迷,破财伤病缠身。
“大……大师,这……这怎么办?”汉子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崔大牛想了想,对汉子说:“去找个铁盆,弄点干柴,再找点朱砂……没有朱砂的话,公鸡血也行,实在不行,找点新鲜的、阳气足的草木灰。要快。”
汉子连忙跑出去张罗。
城中村这些东西不难找,很快,他端着一个破铁盆,拿着几块干木头和一包从隔壁神婆那儿软磨硬泡来的、掺了假的劣质朱砂粉回来了。
崔大牛让汉子把铁盆放在屋外空地上,点燃干柴。
然后,他用黑剑的剑尖,小心翼翼地,将那脏陶罐连同里面的恶毒之物,一起挑了出来,放在燃烧的柴火上。
火焰一舔上陶罐,里面那灰白骨灰、枯发、符纸小人,立刻“嗤嗤”作响,冒出大量浓黑恶臭的烟雾!烟雾中,似乎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充满了痛苦和怨毒的嘶鸣声!
崔大牛将那股劣质朱砂粉,撒了一些进去。
朱砂属阳,虽然质量差,但多少有点作用。黑烟冒得更凶,但颜色似乎淡了一些,那嘶鸣声也微弱下去。
他想了想,又从怀里取下“定冥台基”的疙瘩,握在手里,对着那燃烧的陶罐,心中默念着那半生不熟的驱邪咒,同时将一丝微弱的、属于“定冥台基”的沉重“定”意,引导过去。
“定冥台基”微微一动,一股无形的、冰冷的、仿佛能镇压一切混乱和阴秽的“场”,笼罩了那燃烧的铁盆。
盆中的黑烟迅速消散,嘶鸣声彻底消失。火焰将那陶罐和里面的污秽之物,彻底烧成了一堆焦黑的灰烬,再无任何异常气息散发。
做完这些,崔大牛已是额头见汗,胸口发闷。
但他强撑着,对那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磕头的汉子说:“东西处理了,但这屋子被秽气侵染日久,还得清扫通风,用艾草熏一熏。你们一家最近也多晒晒太阳,去人多阳气旺的地方走走。至于这罐子的来历……”他看了一眼吓得面无人色的汉子,“怕是以前的房主结下的仇怨,你们只是遭了无妄之灾。以后租房子,多留个心眼。”
汉子连连点头,掏出身上所有皱巴巴的钞票,大概有几百块,非要塞给崔大牛。
崔大牛没全要,只抽了两张红票子,算是“辛苦费”,毕竟他确实出了力,消耗了精神。
离开麻辣烫摊子,走在华灯初上的城中村小巷里,崔大牛摸着怀里那新得的两百块钱,又想起陈总那三十万巨款,心里渐渐有了点底。
看来,在这座城市,他这条歪路,好像……还真能走下去。
不指望大富大贵,至少,靠这点邪门本事,混个温饱,治治伤,攒点修缮道观的钱,应该……不难吧?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被城市灯光映成暗红色的夜空,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冰冷而模糊的笑容。
然后,他拄着黑剑,背着简单的行囊,朝着租住的那间小屋,一瘸一拐地走去。
夜色渐深,城中村依旧嘈杂。
但崔大牛的脚步,却似乎比刚来时,稍微稳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