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牛心里有了底。他又花了点钱,从一个在附近收废品的人那里,打听到了开发商公司的大概名字和位置,是一家本地颇有实力的房地产公司,老板姓周。
接下来,就是怎么“上门”了。直接去公司,说他能解决?人家怕是会当成疯子轰出来。得想个办法,让那位周老板,主动来“请”他。
崔大牛沉吟良久,一个计划慢慢成形。有点冒险,有点……装神弄鬼,但或许有效。
他先去旧货市场,淘了一身稍微体面点、但依旧显得落魄的旧中山装换上。又把那身洗干净的破道袍仔细叠好,塞进背包。黑剑依旧用布缠着,但换了块相对干净、颜色深沉的粗布。“定冥台基”的疙瘩贴身藏好。
然后,他选了个阴沉的下午,再次来到“锦绣华庭”工地附近。他没有靠近围挡,而是在工地斜对面,一栋同样因为拆迁而半废弃、但位置较高的三层小楼上,找了个视野开阔、又相对隐蔽的窗户,爬了上去。
这里灰尘积了厚厚一层,空空荡荡。他站在窗后,望向工地。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那几栋灰黑色的烂尾楼,和中间那片空地。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将黑剑横在膝前,双手握住“定冥台基”的疙瘩,贴在眉心。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是调息。而是……集中全部精神,将“眼睛”的能力,催动到极致!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动胸口那冰冷的生机,去沟通、去“触碰”膝前的黑剑和手中的“定冥台基”!
他要“看”得更清楚!不仅要看那工地表面的怨气,还要尝试去“感知”那暗黄色气息的源头!甚至,他想尝试,用“定冥台基”隐隐与“幽冥”相关的特性,加上黑剑的斩鬼煞气,去“刺激”一下那片工地的“核心”,制造一点……能让普通人,尤其是那位周老板,无法忽视的“动静”!
这很疯狂,也很耗神。但他必须赌一把。
精神如同绷紧的弓弦,缓缓拉开。“眼睛”的视野里,工地那翻涌的黑灰怨气,骤然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狂暴”!他甚至能“看”到其中一些比较清晰的怨魂轮廓,在痛苦地扭动、嘶嚎!而空地中央那股暗黄色气息,也如同沉睡的巨兽,在他精神力的触碰下,微微“动”了一下,散发出一股更加沉重的、仿佛能镇压万古的“禁锢”感。
就是现在!
崔大牛猛地睁开眼!眼中骤然爆发出两点极其黯淡、却异常凝聚的、混合了暗金与灰黄色的幽光!他双手将“定冥台基”高高举起,对准工地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用尽全力的低吼:
“镇!”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冰冷的意念,如同投石入水,从“定冥台基”上扩散出去,遥遥指向工地中央那股暗黄色气息!这意念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唤醒”的尝试!
几乎同时,他膝上的黑剑,似乎被这意念和崔大牛濒临极限的精神所引动,剑身猛地一颤!一道比之前斩灭女鬼时更加凝练、却也更加“暴戾”的暗金色剑气,如同被激怒的凶兽,从剑尖“嗤”地一声迸射而出,并非斩向工地,而是如同示威般,在崔大牛身前虚空中,猛地一划!
“刺啦——!!!”
一声尖锐到极点、仿佛能撕裂耳膜的破空声,骤然在废弃小楼内炸响!与此同时,窗外,对面工地上空,那原本只是缓慢翻涌的黑灰怨气,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猛地剧烈翻滚、咆哮起来!隐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鬼哭狼嚎声,穿透空间的距离,隐约传来!工地中央,那股暗黄色的气息,也似乎被彻底惊动,骤然变得清晰,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威压,如同苏醒的山岳,缓缓弥漫开来!
虽然普通人看不到那些“气”,也听不到真正的鬼哭,但就在黑剑破空、工地怨气暴动的刹那——
“轰隆隆——!!!”
工地里,一栋烂尾楼三层的几块巨大的、尚未安装的玻璃幕墙,毫无征兆地,同时炸裂!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在阴沉的天色下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紧接着,工地里那些废弃的建材、工具,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搅动,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和滚动声!更远处,工地的变压器,猛地迸发出一大团耀眼的电火花,发出“噼啪”的爆响,随即彻底熄灭,冒起黑烟!
虽然规模不大,但这一幕,在死寂的工地上,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尤其是那玻璃幕墙的集体炸裂,根本不像是自然脱落或风吹导致的!
几乎在异动发生的瞬间,工地围挡外,一辆一直停着的黑色越野车里,猛地跳下来两个人,惊恐地看着工地里的景象,拿着对讲机大喊着什么。远处,也有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指指点点,面露惊疑。
崔大牛瘫在窗户后面,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眼前阵阵发黑,胸口疼得像要炸开。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恢复不久的那点可怜生机和精神力,甚至透支了本源。但他强撑着,没有昏过去。
他赌赢了。动静制造出来了。虽然不大,但足够诡异,足够引起注意,尤其是……足够让一直关注着这里、焦头烂额的开发商周老板,收到消息。
他挣扎着,用黑剑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对面工地那逐渐平复(但怨气并未真正散去)的景象,和那开始冒烟的变压器,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虚脱的、冰冷的弧度。
饵,已经撒出去了,还加了点猛料。
接下来,就是等鱼,主动找上门了。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地挪下废弃小楼,融入外面渐浓的暮色和开始慌乱聚集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回到城中村的小屋,他一头栽倒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剧烈的头痛和胸口的闷痛让他几乎窒息。他只能咬着牙,引导着体内那近乎枯竭的冰冷生机,一点一点,缓慢地修复着过度透支的身体和魂魄。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他必须尽快恢复。因为,如果他的判断没错,那位周老板,或者他手下“处理”这种事的人,很快就会找过来。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让自己至少看起来……像个“高人”,哪怕只是个瘸腿的、脸色苍白的、随时会断气的“高人”。
窗外,城中村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喧嚣而真实。
崔大牛闭上眼睛,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里,沉入了深沉的、带着血腥味的昏睡。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某栋豪华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一个面色阴沉、眼袋深重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话,愤怒而惊恐地低吼:
“又他妈出事了?!玻璃自己炸了?变压器烧了?还听到怪声?监控呢?……什么?什么都没拍到?见鬼了!真是见鬼了!给我查!把附近所有可疑的人都给我筛一遍!还有,之前联系过的那几个什么大师、道士,再给我去请!不管花多少钱!必须把这事给我平了!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唯唯诺诺。
男人狠狠挂断电话,烦躁地扯开领带,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被无形之物扼住喉咙般的恐惧。
锦绣华庭……那个该死的楼盘……就像一个流着脓血的伤口,不但吸干了他的资金,现在,似乎连他的命,都要一起吸进去了。
他需要一根救命稻草,一根真正的、能斩断那些“脏东西”的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看起来再不起眼,再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