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秋,山间层林尽染,但空气中已经带了寒意。
崔大牛拄着黑剑,沿着熟悉又陌生的山路,一步步往上爬。
伤好了很多,但爬这种山路依旧吃力。
他走走停停,花了半天时间,才看到那座破败道观的轮廓,在夕阳余晖中,静静趴在山腰。
观门依旧歪斜。
院子里落叶积了厚厚一层,显然很久没人打扫了。
正殿里,神像的裂缝似乎更大了些,供桌上落满灰尘。
崔大牛站在大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深吸一口气,精神集中,“眼睛”微微开启。
大殿内,景象映入“眼”中。
灰尘,蛛网,破败……这些寻常景象之下,大殿的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都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湿冷的、带着淡淡茅坑和淤泥气息的灰黑色“气”!
这是玄虚子那老鬼残留的阴气。
而在大殿东北角的阴影里,那团灰黑气息最为浓郁,几乎凝成实质,隐约形成一个蜷缩的、人形的轮廓。
玄虚子,还在。
而且,似乎比之前更“凝实”了一点?是因为他离开这段时间,没人打扰,这老鬼安心“养伤”了?
崔大牛目光冰冷,迈步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歪斜的观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殿角落里,那团浓郁的灰黑气息,猛地一颤!
随即,如同受惊的蛇,迅速蠕动、收缩,显露出玄虚子那熟悉的、由湿发和水渍构成的肿胀鬼影。
黑洞洞的“眼睛”里,充满了惊疑、畏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打扰的不悦?
“主……主人?您……您回来了?”
玄虚子干涩嘶哑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在大殿里响起。
它那湿漉漉的鬼影,伏低了一些,做出臣服的姿态。
但崔大牛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在这老鬼表示臣服的表象下,它鬼影核心处,那点代表执念和怨毒的本源“鬼火”,比之前更加凝实、也更加……幽暗了。
而且,在这老鬼的鬼影边缘,似乎还沾染了几缕极其淡薄的、陌生的、带着山林野兽腥臊和暴虐气息的灰红色“气”?
这老鬼,在他离开期间,恐怕没老老实实“看家”,而是偷偷跑出去,干了点什么?或者,招惹了别的什么东西?
崔大牛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
他走到以前常待的那个角落,将背包放下,把黑剑连鞘靠在墙边。
然后,他转身,看向依旧伏在地上、却微微抬“头”、偷偷“瞥”着他的玄虚子。
“我离开这些日子,”崔大牛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道观里,可还清净?”
玄虚子鬼影一抖,连忙道:“清净!清净得很!主人吩咐我看家,我不敢有违!只是……只是山中不太平,偶尔有些不开眼的小精怪游荡过来,都被我……被我惊走了!”
它说得很快,带着急于表功的意味。
“小精怪?”崔大牛目光扫过它鬼影边缘那几缕灰红气息,“什么样的精怪?说来听听。”
“呃……就是……就是些山魈木客之流,不成气候!”玄虚子含糊道,鬼影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主人您神通广大,这次回来,定能镇得这山里那些宵小,再不敢来犯!”
崔大牛不再追问。
他知道这老鬼没全说实话,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这次回来,主要是修整道观,顺便看看这老鬼的“成色”。
现在看来,这老鬼的“鬼心思”倒是见长。
“去,把院子扫了。殿里的灰尘,也擦一擦。”
崔大牛吩咐道,像是使唤一个下人。
玄虚子鬼影明显僵了一下。
让它一个淹死的老鬼,去扫地擦灰?这……但迎着崔大牛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它一切心思的眼神,它不敢违抗,只能诺诺应声,鬼影蠕动,卷起阴风,真的开始笨拙地驱赶院中的落叶,拂拭殿内的灰尘。
只是它那湿漉漉的阴气所过之处,非但没弄干净,反而留下更多水渍和阴冷气息,显得更加脏乱诡异。
崔大牛也不管它,自顾自地在殿内转了一圈,仔细检查。
房顶的破洞更多了,冬天肯定灌风漏雪。
墙壁的裂缝也大了。
门窗更是破烂不堪。这道观,比他离开时更加破败了。
修葺起来,工程不小。
他心中默默估算着需要的材料和人工。
好在,现在有钱了。
一百万,修个这样的破道观,绰绰有余,甚至能修得比以前像样得多。
正盘算着,殿外院子里,正在“打扫”的玄虚子,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惊恐的嘶叫!
“什么东西?滚开!”
紧接着,一阵阴风猛地灌入大殿,伴随着玄虚子慌乱的、仿佛被什么东西追逐的“沙沙”爬行声!
崔大牛眉头一皱,抓起墙边的黑剑,一步跨到殿门口。
只见院子里,玄虚子那湿漉漉的鬼影,正惊恐万状地朝着大殿方向“飘”来,而在它身后,一道矮小瘦削、速度快得惊人的灰红色影子,正如影随形地追着它!
那灰红影子形状模糊,但透着一股子山林野兽的凶戾和暴虐气息,正是崔大牛刚才在玄虚子身上看到的、那种陌生的灰红“气”的来源!
是一只成了点气候的、带着血煞的山精?还是被玄虚子身上的阴气吸引来的、更凶的东西?
那灰红影子似乎察觉到了崔大牛的存在,猛地停下,悬浮在院子中央,一双在暮色中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充满贪婪和野性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崔大牛,尤其是他手中的黑剑,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充满威胁的低吼。
玄虚子趁机“嗖”地一下窜回大殿,躲在崔大牛身后,瑟瑟发抖:“主……主人!就是它!就是这东西!最近老在附近转悠!凶得很!我……我赶不走它!”
崔大牛没理它,目光锁定那灰红影子。
在他的“眼”中,这山精身上缠绕着浓烈的血煞和山林野性之气,生命光晕驳杂但旺盛,显然害过不少生灵。
它似乎对玄虚子这种阴魂很感兴趣,想吞噬增强自身,也对崔大牛这个“活人”,尤其是他手中那把让它本能感到威胁的黑剑,充满了忌惮和……贪婪?
对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那山精似乎按捺不住凶性,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矮小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灰红气息大盛,化作一道残影,不再理会玄虚子,而是直接朝着崔大牛扑来!
速度快如闪电,锋利的爪子直掏崔大牛心口!带起的腥风,刺鼻欲呕!
崔大牛眼神一冷,不躲不闪,手中黑剑连鞘抬起,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格!
“铛!”
金铁交击般的爆响!山精锋利的爪子抓在剑鞘上,溅起一溜火星!巨大的力量传来,震得崔大牛手臂发麻,后退了半步!但他脚下生根,稳稳站住。
那山精似乎没料到这“拐杖”如此坚硬,一击不中,借力向后翻去,落地无声,幽绿的眼睛里凶光更盛,死死盯着崔大牛,喉咙里发出更加暴戾的低吼,身体微微伏低,准备再次扑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