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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领导画饼我吃土,税逼人疯时我刻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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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良辰!欠租三石二斗,税银七成——十五日内缴清!”

差役的吼声像刀片刮过耳膜。

叶良辰跪在村口泥地,膝盖陷进湿土。

他没抬头。

也没动。

一脚踹在肩胛骨上。

力道狠,骨头闷响。

他整个人扑向前,手没撑地,任脸贴泥水。

喉头一腥,咽了回去。

“聋了?还是想进大牢?”

差役腰间的短棍敲着锁链,哗啦响。

“回话!”

“……在听。”

声音低得像从井底浮上来。

指尖抠进泥里,指甲缝塞满黑土。

祠堂墙贴着红纸。

火漆印盖得死死的。

“双修供奉税”五个字墨迹浓重。

七成——田税翻倍。

十五日——活路掐断。

刘三爷的茶馆就在十步外。

竹椅吱呀。

他没露面。

家丁站成一排,手按刀柄。

老村正低头记名。

笔尖顿了顿。

“上头催得紧……谁也拦不住。”

叶良辰听见了。

没反应。

耳膜嗡着。

太阳穴一跳一跳。

反抗?

抗税拘役,田籍注销。

妹妹叶小禾——十六岁,录入采补名册。

合欢宗要“双修炉鼎”,女的送进山门,男的发配边关。

家宅强拆,地归刘家。

三代绝耕。

不能动。

一动全毁。

人群围了一圈。

没人说话。

有人低头看鞋。

有人咳嗽两声。

两个孩子昨夜跟着爹娘拆了屋,连夜跑了。

梁木卖了换路费。

差役收了名单,啐了一口。

“十五日。少一粒米,锁人。”

转身走了。

叶良辰还跪着。

泥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眶。

刺。

他眨都没眨。

直到脚步声远去。

才慢慢撑地。

膝盖打颤。

站起来时,腿像不是自己的。

差役宣读文书时,他伏地那一瞬——

眼角扫到纸背。

墨迹透过来。

几个残字:

“……录毕即焚……”

呼吸停了半拍。

手指在泥里划了道短痕。

没抬头。

颈后汗毛竖了起来。

这句不对劲。

他替村正抄账三年。

公文流程熟得像呼吸。

“录毕即焚”?

税册是存档的。

县衙、州府、户部,三级备案。

哪有“录完就烧”的道理?

除非……

这税,不想留底。

实物交割,一手交粮一手销名。

记录一烧——

缴没缴,全凭嘴说。

念头一闪。

他掐灭了。

太险。

差役文书背面写这句,可能是内部指令。

他若真去钻空子——

“窥视官文”就够关三年。

可……

七成税,十五日。

他家存粮半斗。

借刘三爷的债,利滚利,三年没清过。

逃?

两个逃户的屋被拆了,地充公。

妹妹怎么办?

他慢慢走。

落后人群半条街。

拾荒老翁蹲在沟边啃饼。

灰布包摊开,漏出半张纸角。

叶良辰走近。

“叔,借个火。”

老翁抬头。

烟纸递过去。

他低头点烟。

火苗亮起一瞬——

眼角扫进那半张纸。

“……阳村……税额……七成……”

手抖了下。

烟纸烧到指头。

他猛地甩开。

出来了。

废纸都能流出。

新规已下发。

全县统一压。

没例外。

但……

管理松。

文书能丢。

“录毕即焚”——

不是空话。

他把烟纸塞回袖口。

快步走。

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是放牛娃。

心还在跳。

指甲掐进掌心。

疼,才稳住。

原来真有缝。

不是梦。

可这缝,沾血。

走错一步,全家进井。

他没回家。

绕到后山荒坡。

蹲下。

抠出几块碎石,堆成小堆。

又扒拉出三根枯枝,摆成“品”字。

这是他小时候和爹玩的。

“石三堆,枝成品,算一卦。”

爹说,活路藏在歪处。

他盯着那堆石头。

风吹过耳朵。

嗡鸣还在。

七成税。

十五日。

录毕即焚。

废纸外流。

……

如果,他交了税。

但税册烧了。

没人记得他缴过——

他能不能,装成没缴?

念头冒出来。

他自己吓了一跳。

假缴税?

骗官府?

骗刘三爷?

找死。

可……

要是能做成呢?

只要没人知道他缴过——

他就能躲过除籍。

妹妹就能留下。

他盯着那三根枯枝。

风一吹,一根歪了。

歪的那根,指着回家的路。

他站起身。

拍了拍裤腿的土。

往家走。

天快黑了。

灶里没火。

他摸黑进屋。

从床底拖出锈刀片。

蹲在墙角。

指尖找到一道旧缝。

开始刻。

三年不翻身……

跳井。

每一下,深进墙皮。

末笔,指甲劈裂,血渗出来。

混着石灰,发黑。

他没停。

刻完,喘了口气。

手心不冒汗了。

手臂稳得像铁。

墙缝里的字,像口井。

他把自己,扔了进去。

刀片塞回床底。

血指尖在裤腿蹭了两下。

他站起来,盯着墙缝。

“三年不翻身,跳井”——

八个字,像八颗钉子,钉进骨头。

不能退了。

退,就是井。

他走到灶台前。

铜勺搁在角落。

用了十年,边沿磨薄了。

唯一值钱的东西。

明天刘三爷家丁来巡,看见它还在——

会觉得他没动过心思。

他蹲下。

扒开灰堆。

把铜勺埋进去。

盖实。

手指压了压,确认看不出痕迹。

扫帚靠在门后。

他拿起来。

屋外,地上有两道膝盖印。

泥水干了,裂了缝。

差役踹他时,他在那儿跪着。

扫。

一下,两下。

土扬起来。

印子淡了。

他退两步,眯眼瞧。

还有一道浅痕。

再扫。

直到地面看不出异样。

回屋。

站定。

灶台十步。

他数着呼吸。

一息,两息……十息。

心跳慢下来。

从现在起,不能留痕。

不能让人看出他慌过。

不能让人知道他想活。

他拉开抽屉。

半斗糙米,用油纸包着。

十五天,一人吃,勉强撑死。

两人?

小禾会饿晕。

米不能动。

得藏。

得产米。

得换税。

可怎么产?

地是刘三爷的。

收成九成归他。

剩下那点,还要抽税。

除非……

他自己“有”粮。

官府认粮不认地。

只要交得出七成——

管你粮从哪来?

念头又冒出来。

假缴税。

他闭眼。

算。

十五日,全县收税。

差役只管收粮销名。

税册——“录毕即焚”。

没人对账。

只要他名字从名单划掉——

就等于“已缴”。

风险:

第一,刘三爷那边怎么办?

租还得交。

他若交了官税,没粮交租——

刘家立刻知道他有猫腻。

第二,粮从哪来?

偷?抢?

不可能。

官仓有守卫。

富户有护院。

第三,万一税册没烧?

万一有人对账?

他就是“欺瞒朝廷”,绞刑。

三条路,都通死。

可……

如果他能让刘三爷也“以为”他缴了税呢?

他猛地睁眼。

手指无意识敲着灶台。

三下,停。

三下,停。

刘三爷怕什么?

怕官府。

官府催税。

差役来村里,是给刘三爷压力。

刘三爷要的是——租子按时交,地不丢,人不闹。

如果……

他能让刘三爷相信,官税已经由他这个佃农“代缴”了呢?

刘三爷乐得省事。

不会深究。

只要他继续交租——

地主没损失。

但……

凭什么信?

差役销名,刘三爷看不见。

除非——

他拿到“已缴”的凭证。

可凭证在差役手里。

当场销名,不发条子。

这是规矩。

他指甲轻轻刮着灶台灰。

忽然停住。

废纸……

拾荒老翁那半张……

“阳村……税额……七成”……

官府文书能流出来。

那……

销名名单呢?

会不会也有废纸流出?

不一定。

但有可能。

如果他能搞到一张“已缴税”的名单残片——

名字是他叶良辰。

日期对得上。

他拿给刘三爷看——

说是自己借了外村亲戚的粮,先缴了税。

现在没钱还,只能拿收成抵租……

刘三爷信不信?

难说。

可只要不立刻拆穿——

他就多活十五天。

十五天,够他想办法。

赌。

赌官府流程松懈。

赌刘三爷懒得查。

赌自己运气没烂到底。

他走到门边。

天黑透了。

远处,刘三爷茶馆还有灯。

人影晃动。

他摸出锈刀片。

不是刻墙。

是准备割什么。

忽然停住。

耳朵竖起来。

脚步声。

两个人。

往这边来。

他吹灭油灯。

蹲在窗边。

手握刀片。

影子投在墙上。

家丁。

腰佩棍。

“……姓叶的,今天没吭声。”

“废物一个,翻不出浪。”

“刘爷说,盯着。十五日,一粒米不能少。”

脚步远去。

他没动。

等了半炷香。

才缓缓松手。

刀片硌得掌心疼。

他们来过。

看过了。

他在不在,跪没跪,知不知道规矩——

都记着。

以后每一步,都在眼里。

他把刀片藏回床底。

躺下。

眼睛睁着。

墙缝里的字,黑黢黢的。

三年不翻身。

跳井。

他闭上眼。

不是睡。

是在背——

明天去哪条沟,能找到拾荒的。

哪个时辰,差役在茶馆歇脚。

哪条路,通县衙后巷。

活路在歪处。

歪的那根枯枝,指着井口。

他得爬进去。

才能爬出来。

灶灰摸着还是温的。

他蹲下,扒开。

铜勺在底,沾着灰。

他没拿出来。

手指在勺沿蹭了两圈,把灰抹匀。

放回去。

盖实。

扫帚靠回门后。

角度和之前差了半寸。

他退一步,歪头看。

不对。

挪回原位。

又退两步。

行了。

地面脚印清了。

跪痕没了。

可人会忘。

家丁明天再来——

得让他“看见”自己该有的样子。

他走到屋中央。

慢慢跪下。

膝盖压在刚才那块松土上。

低头,肩膀塌下来。

像今天那样。

一动不动。

演一遍。

给空气看。

给明天的家丁看。

“小人知错……小人十五日内……一定凑齐……”

声音压着,像从喉咙缝里挤。

停顿。

抬头。

眼神空的。

手微微抖。

废物。

吓破胆的佃农。

只能跪着等死。

他站起身。

拍了拍裤腿。

动作慢,带着点虚。

行了。

白天那个叶良辰,还得活着。

晚上这个——

藏在墙缝里的,才算人。

夜深了。

小禾在里屋睡着。

呼吸轻。

他没点灯。

摸到墙角,手指伸进缝。

“三年不翻身,跳井。”

指尖顺着刻痕走。

一笔,一停。

石灰粉沾在皮肤上,糙。

最后一笔,带血的那道——

他用拇指来回摩挲。

确认深。

确认没糊。

字在。

誓就在。

可……

这字要是被看见呢?

刘家的人,随便进屋搜——

“心怀怨望”,抄家问斩。

妹妹活不过三天。

他抽出手。

去灶台舀水。

破碗,半碗凉。

撕了块旧布,浸湿。

拧干。

回墙角。

擦。

轻轻擦刻痕周围的墙皮。

石灰粉簌簌落。

他用湿布接着。

再擦。

指缝里的粉,抠出来,抹布裹住。

指甲缝……

他低头,对着月光看。

白边有点灰。

用刀片轻轻刮。

一下,两下。

放进嘴里,唾沫混着咽了。

不能留。

一点都不能。

他把抹布塞进灶膛。

点火。

烧成灰,混进灶灰堆。

坐回床沿。

腿开始抖。

不是怕。

是绷太久,松了弦。

小腿抽一下。

他按住。

十指交扣,压在膝盖上。

等。

呼吸慢。

可耳朵里——

嗡鸣还在。

像有虫爬。

他知道为什么。

不是税。

不是踢。

是从此刻起,他不能是叶良辰了。

白天得是跪着的影子。

晚上得是挖路的鬼。

每一步,都得算三遍。

每句话,都得藏两层。

他抬头看窗。

月光照进来,一道白。

照在空米缸上。

明天。

得去北沟。

拾荒的常在那儿翻垃圾。

县衙后巷倒废纸。

差役歇脚的茶馆,后门有泔水桶——

说不定,有扔掉的名单。

他不能急。

得像平时一样,去讨水喝,蹭点剩饭。

顺便,低头看地。

找一张纸。

写着“叶良辰”,写着“税讫”的纸。

假的。

但得像真的。

他站起身。

最后看一眼墙缝。

黑的。

字藏在里面。

像口井,张着嘴。

他吹了口气。

不是灭灯。

是冲着那井口——

轻轻吐掉最后一丝软。

灶台边,扫帚柄。

他伸手,把角度又调了半寸。

现在,看起来——

像是刚用过,随手一靠。

行了。

明天,家丁看见,不会起疑。

他躺下。

没盖被。

睁着眼。

等天亮。

窗外,刘三爷茶馆的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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