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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破碗不值钱,但能装下我的命,这波我赌对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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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灭了第三根灯芯。

叶良辰坐在床沿,手里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十五石二斗四升”那行字。墨迹深得像渗了血。他没点新灯。省油。也省心——光太亮,照得心慌。

窗外,巡丁的脚步又响了。

“走两圈,别漏户。”

“上头说,有农户想逃役,查到就送官。”

脚步远去,他没动。

他知道这规矩——每夜两班,上半夜密,下半夜疏。三更后,有半炷香的空档。

他记了三天。

不是为了逃。

是为了算准,哪一刻,能无声出门。

他没睡。贴着墙根,耳朵贴门板,听隔壁王婆的咳嗽。

一声,是安睡。

两声短促——是暗语。

昨夜她咳了两声,说了荒山、隐修墓、铜符。

可今早她见他出门,只低头搅粥,眼皮都没抬。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在等。

等她再咳。

等一个确认。

可一夜无音。

他懂了。

王婆在试探。

也在自保。

话给了,路指了,走不走,是他的命。

他低头看手。指甲缝里嵌着木刺,是从桌角抠的。疼,但他没拔。

疼能让他清醒。

比粥管用。

十五石……

十五石……

借?没人敢借他。

卖?他连地契都没有。

求?求谁?

村正?差役?刘三爷?

笑死人。

他忽然想起晒谷场那半袋陈米。

账房勾一笔,人就走了。

米没称,没验。

官府要的,是账平。

不是粮实。

他心头一跳。

——能不能……造一笔“实缴”?

可他没粮。

刘三爷的田,三年收成,九石都不到。

十五石,差六石。

去哪儿弄?

他脑子转得发烫。

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来:

不是真缴。

是——假账。

可假账,得有人认。

账房不会认。

差役不会认。

除非……

有“物证”。

他猛地抬头。

荒山。

隐修墓。

铜符。

如果真有前朝遗物……

能不能,当“缴税凭证”?

他不是要发财。

是要一条活路。

十五石,他还不起。

但如果,他能拿出一样“东西”,让官府相信他“有缴税能力”?

哪怕只是缓兵之计?

他不是想换钱。

他需要的,不是财富。

是时间。

只要十五天。

他就能……再拖一次核账。

再拖一次缴期。

再拖一次,命。

他懂了。

王婆说的不是“发财路”。

是“缓死符”。

他吹灯。

屋里黑了。

他没睡。

贴着墙根,慢慢挪到门边。

耳朵贴门板。

巡丁的脚步,他已熟得像自家心跳。

三更梆子响。

他开门,闪身出去。

月光惨白。

他贴墙走,像条影子。

村口,告示还在。

“擅入荒山者——罚劳役三日。”

落款:阳城县衙。

他盯着那行字。

手指抠进泥墙缝隙。

劳役三日?

就这么点惩罚?

要是真危险,不该是“斩立决”吗?

要是真邪祟,不该是“诛九族”吗?

他懂了。

禁令是做样子。

山里……真有东西。

官府不想百姓碰,但也没真封死。

他迅速回屋。

关门。

全身肌肉紧绷,像绷到极限的弦。

他坐床沿,呼吸放慢。

不是为了进山。

是为了确认:

他摸出锄头。

磨石找出来。

嚓。嚓。嚓。

钝刃一点点变亮。

他把破碗塞进贴身内袋。

那是他唯一的碗,碗底有个缺口,像被狗啃过。

他贴着胸口放。

冰凉。

他不是带它去挖宝。

他是带它去“装证据”。

如果真有遗物,他得有个容器,能“带出来”,又“不显眼”。

三更。

巡丁换岗。

他翻后墙。

矮,土坯,爬一次就塌。

没人巡这儿。

他落地,无声。

抬头看山。

黑。

静。

风一吹,树影乱晃。

他握紧锄头。

迈步。

踏入荒山那一刻——

全身发麻。

像踩进生死界线。

他知道。

回头,还是叶良辰。

往前,就是贼,是逃役,是死囚。

可他没停。

他得活着。

不是为了刘三爷的田。

不是为了那十五石债。

是为了他自己。

山里没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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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枯枝、乱石、腐叶。

他贴着坡走,避开开阔地。

耳朵竖着,听风,听虫,听远处村里的狗叫。

半个时辰后,他找到一处塌陷的土坑。

坑口被藤蔓遮住,底下露出半截石阶。

断的。

像是被什么砸过。

他蹲下,用手扒开浮土。

石阶下,是一道斜向下的墓道。

窄,黑,像兽口。

他没犹豫。

弯腰钻进去。

墓道低矮,他得猫着腰。

空气闷,带着土腥和腐味。

他摸着墙走,指尖刮过湿冷的石面。

突然——

头顶一声闷响。

土簌簌落下。

他猛地抬头。

一块松动的石板正往下坠。

他扑向侧面。

轰——!

土石砸地,烟尘四起。

退路,塌了。

他趴在地上,心跳如鼓。

鼻腔里全是土味。

手抖,腿软。

但他没叫。

没喊。

只是慢慢爬起来,抹掉脸上的灰。

他不能慌。

一慌,就死。

他摸了摸胸口。

破碗还在。

他掏出它,握在手里。

像握着最后一根稻草。

他继续往前。

墓道拐了个弯,尽头是个小室。

空的。

只有一张石台,裂成两半。

台下,半埋着个陶碗。

残的。

缺了小半边,像被砸过。

陶土粗糙,无铭无纹。

他蹲下,用手抠出来。

沉。

比他的碗沉。

他用袖子擦了擦,没字。

没图。

就是个破碗。

他盯着它。

一分钟。

两分钟。

不是铜符。

不是金锭。

是个碗。

跟他手里那个,一模一样破。

可他忽然笑了。

无声地笑。

像到……可以替换。

他懂了。

这碗没用。

但它能当“证据”。

如果他把它带出去,声称是“前朝供奉器”?

如果他把它“上缴”给官府,换“抵税凭证”?

官府未必信。

但……未必敢烧。

“合欢宗”是国教。

前朝遗物,万一真有“双修秘器”?

烧了,担干系。

不烧,就得留案底。

留案底,就得记一笔“叶良辰缴前朝遗物一件”。

不是真缴。

是“形式上缴”。

像晒谷场那半袋陈米。

账平了,就行。

他把破碗塞进怀里。

紧贴胸口。

和他自己的碗叠在一起。

一个真破,一个假“遗物”。

他转身。

沿着来路爬。

土石堵死了原道。

他换方向。

摸黑,扒土,寻缝隙。

两个时辰后,他从一处塌陷的侧穴爬出。

浑身是泥,手肘擦破,渗着血。

天快亮了。

他贴着山脚走,避开大路。

进村时,巡丁刚换班。

他从后墙翻入,落地无声。

他没回家。

绕到屋后荒径,蹲在草丛里,等。

等村正。

等告示。

等“擅入荒山者”的后续。

一个时辰后——

村正来了。

瓜皮帽,告示卷着。

贴在木桩上。

还是那张:

“擅入荒山者——罚劳役三日。”

没加刑。

没通缉。

他松了口气。

回屋。

关门。

把破碗从怀里拿出来,放在床底。

没擦。

没看。

就那么放着。

他知道,这碗没用。

但它能当“缓兵之计”。

只要他敢用。

只要他敢,把“破碗”说成“前朝遗宝”。

他躺下。

闭眼。

手放在胸口。

摸着那件“证据”。

他知道,下一步,才是真正的破局。

但现在——

他至少,有了一张牌。

哪怕,是张破牌。

次日晌午,刘三爷账房来了。

眼镜,算盘,账簿上“叶良辰”三字旁,红笔标着“待清”。

“三日内,缴半石。否则——断配种。”

叶良辰低头。

“正在筹粮。”

账房冷笑,走了。

门关上,叶良辰没动。

他坐在桌边,手慢慢握紧。

半石……

三日……

他忽然想起张媚儿。

细眉红唇,袖绣花。

昨夜他翻墙时,她站在院门口,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今早她问王婆:“那穷鬼是不是疯了?”

他知道,她在盯他。

刘三爷的眼线。

可他没怕。

他摸了摸床底。

破碗还在。

他低声说:

“我没疯。”

“我快,有东西要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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