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剧烈震颤,炙烤的灼热空气翻涌成狂躁气流,裹挟着滚烫岩浆,
整片地狱仿佛化作一座焚尽一切的巨大熔炉。
若是苍牙丸在此,定能看见无数冥界之鬼的惨状,
它们本在地狱中苟存,此刻却无端被怒火掀起的热浪吞噬,转瞬便化作飞灰。
地狱一角,
一块侥幸未被岩浆波及的空地之上,
一个赤身裸体、黄发垂腰的男子倏然睁眼,
他望着地狱深处传来的剧烈动荡,神色晦暗不明,低声喃喃:
“是谁惹得那位大神如此震怒?”
“有意思,竟能让阎魔动怒!呵哈哈哈!”
地狱另一隅,
一道浑身燃着熊熊烈焰的身影陡然停住动作,放声狂笑,
他身前立着一辆燃烧不休的战车,
无数人类被冥界之鬼押解着,排成冗长的队伍,一个个被扔进战车之中。
这些人类,皆是有罪之人。
纵使他们挣扎哭喊、乞求怒骂,最终也难逃被烈焰焚身的结局。
焚烧时逸散的生命之力,会重新汇入轮回之河,与其他力量凝聚成新的灵魂,再度投胎转世。
那道被火焰笼罩的身影,正是执掌地狱刑罚的死神。
烈焰遮蔽了他的面容与身形,只隐约可见一副修长挺拔的轮廓。
几只冥界之鬼被死神的狂笑震慑,惊惶地跪倒在地,
手里押解的罪人摔落在地,它们竟顾不上理会,转身便要逃窜。
可还没跑出几步,
一道森冷镰刀突然自它们身后浮现,狠狠勾住它们的脖颈,将它们径直拖到死神面前。
“饶命!求您饶命啊!”
几只冥界之鬼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慌忙跪倒在死神面前,苦苦哀求。
可在这地狱之中,它们本就早已是没命。
死神只是懒懒抬了抬指尖,几点细碎火焰便落在那几只冥界之鬼身上。
凄厉的哀嚎声中,它们转瞬便被烧成了灰烬。
“废物,连葬身我宝贝战车的资格都没有,还坏我的兴致。”
死神冰冷的目光缓缓扫向那排得长长的队伍。
余下的冥界之鬼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加快动作,将那些罪人接连不断地投入战车之中。
地狱最深处,
那道盛怒的身影在周遭翻涌的岩浆映照下,终于显露出全貌,
他身材高大魁梧,面容狰狞赤红,头戴象征权柄的王冠,身披华美繁复的衣袍。
他正是死神口中的阎魔,执掌日本地狱审判的冥界神明。
阎魔缓缓平复了怒火,翻涌的岩浆与狂躁的气流也随之渐渐平息,地狱重归死寂的平静。
“竟敢动我的东西,你的灵魂,归我了!”
阎魔话音落下,掌心陡然浮现出一支漆黑的判官笔,
他抬手挥笔,笔尖划破虚空,
一道赤红光芒激射而出,眼看便要穿透地狱壁垒,直奔人间而去。
就在此时,
一道澄澈的金色佛光骤然横亘在红光面前,将那道红光彻底湮灭后,竟裹挟着凛然佛威,径直向阎魔压去。
与此同时,
一道慈悲肃穆的佛音,悠悠回荡在阎魔耳边: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地藏,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三番五次坏我的好事,别忘了,
你不过是那位的一道化身,是凡俗僧侣信仰凝聚的产物,别真把自己当成一尊真佛了!”
阎魔怒喝一声,大手如捏朽木般攥住那道佛光,稍一用力,便将其捏得粉碎,
“假的,永远成不了真!”
那道佛音沉寂片刻,随即再度响起,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你遗落人间的器物,已毁无数生灵。
今日被毁,皆是定数。
若你不服,贫僧便与你,做过一场。”
人间,东海道,
日坂宿,地藏菩萨庙。
庙中供奉的地藏神像陡然绽放出万丈佛光,仿佛真的菩萨显灵。
庙中僧侣见此异象,无不惊骇失色,连忙以朝圣之姿跪伏在神像前,虔诚地诵读起真经。
阵阵清越佛音在庙宇间回荡,佛光普照四方,笼罩了整座庙宇。
地狱之中,
阎魔死死攥紧了拳头,周身岩浆剧烈翻腾,却终究没有再动手,
他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后,低声自语:“时间还没到”
言罢,他缓缓闭上双眼,重新归于沉寂。
那道佛音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日坂宿的地藏庙中,神像的佛光渐渐敛去,
一切恢复如初,仿佛方才的显灵不过是一场幻梦。
唯有那些亲眼目睹异象的僧侣,坚信是自己的诵经打动了菩萨,诵经声愈发虔诚洪亮。
而此刻的苍牙丸,对此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自己方才险些又遭一劫。
他茫然地打量着周遭陌生的环境,眼中满是警惕。
他这是又到了什么地方?
先前,混元珠吸尽那块紫色奇石的所有能量后,便重新没入他的体内。
他还没来得及与混元珠沟通,一道暖洋洋的金光便骤然笼罩了他的全身。
不过一闭一睁的功夫,他便出现在了这片诡异之地。
脚下是一片漆黑如墨的土地,身前横亘着一片宽阔无垠的水域。
水面泛着深邃的幽蓝,层层波纹荡漾开去,倒映着同样漆黑的天空,一眼望不到尽头。
岸边,大片大片的鲜红花朵肆意绽放,花瓣如燃烧的火焰般艳丽夺目。
花海之上,整齐排列着一簇簇橙红色的鬼火,
火光摇曳,将几片零落的花瓣卷落水面,随波浮沉。
几座巨大的建筑,似由嶙峋树根或狰狞岩石构筑而成,突兀地矗立在水面之上。
建筑表面爬满了枯槁藤蔓与尖利倒刺,还有着一个个黑洞洞的洞穴般的开口,透着一股古老、荒废而又神秘莫测的气息。
“这里是哪里?”
苍牙丸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佩刀,随即微微一怔。
因为不知何时,他腰间竟只剩下胧月斩一把刀,丛云牙竟不知所踪。
但他此刻已无暇顾及丛云牙的下落。
只因不知何时,平静无波的水面上,竟凭空出现了一艘乌篷船。
船头立着一个身披蓑衣的船夫,正静静地望着他。
他记得清清楚楚,片刻之前,水面上分明空无一物!
这船夫是敌是友?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苍牙丸正暗自戒备,那船夫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一字一句,都让苍牙丸心头剧震。
“小友,欢迎来到三途川。乘船只要六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