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途川?日本传说里地狱的冥河?
他竟然真的到了地狱!
难怪
那些殷红似血的花,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彼岸花?
难道他已经死了?苍牙丸脑子里乱作一团。
不,他肯定没死。
之前的种种幻境,不过是百目用来对付他的伎俩。
是那道金光!
是那道暖洋洋的金光把他带到这里的!
苍牙丸猛然想起那束奇异的光芒。
他心念电转,下意识摸向腰间,摸到了仅剩的胧月斬。
是了,丛云牙本就不是冥界之刃,
它虽能打开地狱之门,将大量的冥界亡魂召回人间,可也就仅此而已。
否则犬大将当年忌惮丛云牙为祸苍生,早就直接用它打开地狱之门,将其掷入地狱,而非交给他保管了。
即便没有他苍牙丸,原先的世界里,也自有刀鞘将丛云牙封印。
而胧月斬上附着月读命的神力,月读命身为统御夜之原的神明,与冥界本就同源,胧月斬自然能被带入地狱,也算得上是冥界之物了。
可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得罪了谁,竟会被弄到这种地方。
苍牙丸稍稍定了定神,抬眼望向方才开口的船夫与那艘船。
船夫身披破旧斗篷,露出的竟是一副森白骷髅骨架,眼窝中两簇绿色鬼火幽幽跳动。
既然此处是三途川,那这船,便是渡往冥府的冥界之舟了。
混元珠混元珠!
苍牙丸在心底疯狂呐喊,目光死死锁在船夫身上。
可混元珠毫无回应。
可恶!
先前它还主动现身,吸收了那块奇石的能量,此刻却装聋作哑。
看来这混元珠,他终究是指望不上了。
好在混元珠虽沉寂,面板却还在。
苍牙丸盯着面板,眉头紧锁——上面所有栏位,竟全是【??】。
苍牙丸:???!!
这船夫究竟是何方神圣?
上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面对沉睡前的绯烟,以及那些比他当时高出数个境界的强者。
今日这局面,他属实摸不着头脑。
就在苍牙丸满心困惑、无计可施之际,
船夫忽然开口了:“小友思索了许久,还是先上船吧。”
他语气听似和蔼,落入苍牙丸耳中,却不啻于恶魔的低语。
因为他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迈步上前,踏上了船板,甚至还毕恭毕敬地向船夫鞠了一躬。
这算是什么恶趣味吗?苍牙丸满心不解。
控制他的身体上船不说,还给人鞠躬。
传说不是,无钱者不得登船吗?他这般算是什么?
不过躬身之后,他的身体便重新恢复了掌控。
能动的刹那,
苍牙丸全身肌肉紧绷,紧握胧月斬的手忽而收紧,忽而又缓缓放松。
他本想动手,终究压下了这冲动,
毕竟对方既然能够轻易控制他的身体,自然也能轻易取他性命。
更何况,他如今的状态,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个“死人”了。
毕竟哪个活人会下地狱,他又不是齐天大圣。
苍牙丸并不知道,这不由自主登船、鞠躬的流程,乃是冥界规则的硬性约束,亦是因果业报的一种结算。
但凡死后坠入地狱的魂魄,都必须乘渡船前往冥府。
自动登船,是冥界给予生灵最后一丝体面。
而上船后的鞠躬,则代表亡魂向冥界规则的执行者俯首,坦然接受自身业报,亦是对自己此生的一种尊重。
“小友,该付船钱了。”船夫伸出指节分明的骷髅手,递到苍牙丸面前,
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倒有种你不交钱就扔你下船的意味。
钱?他哪里有钱?
阳间的钱财,本就带不进阴间。
除非有人在他死后为他焚烧纸钱,或是将铜钱随棺下葬。
可眼下这情形,苍牙丸实在是束手无策。
“既拿不出钱,那便请你下船吧。”船夫毫不客气地说道。
苍牙丸闻声,望向四周黝黑死寂的河水,心头一沉。
开什么玩笑!要下船,也得先把他送回原来的岸边啊!
他一登上船,船便自行驶离了河岸。
苍牙丸曾听闻,此刻跳下船去,就会被三途川的河水消融,
从此魂飞魄散,永世困在这不归路上。
看来,只能殊死一搏了!
苍牙丸双目紧盯步步逼近的船夫,右手紧握剑柄,周身气势骤然攀升,体内无相之力如潮水般生生不息地奔涌。
只要船夫再靠近半步,他便会立刻施展出分身术,幻化出万千身影迷惑对方视线,
他再催动神通法相天地,将修为提升至妖帝境界,
届时所有能用上的招式,尽数而出!
他就不信了,没有那一线生机。
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近了!就是现在!
苍牙丸刚要动手,肩膀却突然被一只手按住,浑身的力量瞬间僵住,
半响后,
他才僵硬地转过头来,那船夫仿佛也愣住了。
只见一名身披袈裟、面容沉静祥和的僧人,正静静地立于他右侧。
他竟连一招一式都无法催动了吗一切都完了吗?
可这僧人,又是谁?
僧人并未理会苍牙丸的惊惶失措,只是双手合十,对着船夫微微颔首致意。
船夫见了这僧人,竟是恭敬异常。
苍牙丸甚至从那张骷髅脸上,看出了几分近乎谄媚的神色,
他同样合十还礼,语气谦卑:“原来是菩萨驾临,小老儿并未做出任何逾越之举,只是在例行公事。”
“善哉!”僧人颔首,“汝能恪尽职守,实乃冥界之幸。只是”
他话锋一转,转头看向苍牙丸,唇边漾起一抹淡笑,看得苍牙丸只觉如芒在背。
菩萨?什么菩萨?
怎么话说到一半,却看向了他?
僧人看了他一眼,复又转向船夫,缓缓开口:“他有钱,还不止有六文钱”
说罢,他伸出右手,掌心金光一闪,六枚铜钱静静躺在其中。
那金光让苍牙丸感觉眼熟,这不就是之前那道可能带他下地狱的金光吗?
好哇,原来是你这个秃…菩萨,
苍牙丸不敢在心里骂太狠,鬼知道这菩萨有没有他心通,听见后怪罪他。
船夫接过铜钱,面露难色,“菩萨,您这可就为难小老儿了。
这六文钱是规矩,无论何人都得遵守,必须是他本人的钱才行。您这”
他捏着铜钱,眉头紧锁,“而且…它这明显不是我们这边的钱,
管不了用吧,实在是令小老儿有些难办啊。”
“无妨,无妨。”僧人依旧笑意温和,“验证一番便知。”
他的钱?他哪里来的钱?怕不是这位——菩萨替他垫付的钱吧。
苍牙丸心中暗想,虽不知这菩萨究竟意欲何为,但他此刻别无选择,
只能暗自祈祷对方不要捉弄自己,或是日后逼他去做什么为难之事。
船夫满脸纠结,迟疑半晌,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将那六文钱猛地掷向河面。
铜钱落入水中,打着旋儿缓缓下沉。
片刻过后,水面依旧毫无波澜。
苍牙丸心中一沉,看来终究是行不通的,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涌上心头。
“菩萨,看来这钱”船夫的话尚未说完,
平静的河面陡然掀起汹涌波涛,湍急的水流推着渡船,猛地朝着河流深处疾驶而去。
“怎怎么可能!这竟真是这小子的钱?!”船夫失声惊呼。
“就让吾,来做他这一程的船夫吧。”僧人依旧笑容恬淡,对船夫说道。
“这小子,你好大的脸面!”
船夫对着苍牙丸感叹一声,身影便化作一道青烟,消失无踪。
僧人随即转过身,目光落在苍牙丸身上,淡淡一语:
“我们,该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