睙眼山两里外的大津,白日里阳光正好,
湖面波光粼粼,晃得人眼发花。
一条紧挨着湖岸的小道上,正走着一大群妖怪。
即便日头刺眼,他们走过的地方却透着阵阵刺骨寒气,
大白天里竟有淡淡的雾气缠绕其身,仿佛连阳光都被隔绝在外。
队伍里的妖怪形态各异,有身形庞大如山的,
也有小巧,有振翅飞在空中的,也有匍匐在地面爬行的。
但无一例外,它们都排成整齐的队列,井然有序地向前推进,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绝非散兵游勇,而是一个组织严密、实力强横的族群。
队伍一眼望不到头,从道口一直延伸到山脚,声势浩大。
走在队伍最前端的,是个邪魅俊朗的男子。
他金发垂落,鬓角修长,眼下方缀着独特的花纹,肩头缠着一只死去的三尾狐狸,
右手一柄长刀斜倚肩上,左手揣进内衣里,只露出一截白皙手腕,姿态潇洒又带着几分不羁。
他,正是苍牙丸的二弟,新任统治关东的大组织,奴良组的头领——奴良滑瓢。
在他身旁,
不苟言笑的绘虫、面容狰狞的红脸、身形瘦小的纳豆等一众熟人都在,
更有不少生面孔与新晋干部随行。
此时的奴良滑瓢,麾下已聚齐七大干部:
远野的绘虫、天狗党的鸦天狗、达摩会会长木鱼达摩、元兴寺会的元兴寺、独眼鬼组的一只眼入道、大猿会的狒狒,再加上途中收服的强力妖怪春坊主。
奴良组已日渐强盛,扩张领土的脚步却从未停歇,
而他们接下来的目标,便是睙眼山的牛鬼组——武斗集团中不容小觑的一股势力。
“大将,您为何非要在脖颈上缠一只狐狸?”一只眼入道边走边忍不住发问,
他实在好奇,当初首领否决了他携带金银的提议,偏要带件带毛的物件,还特意要求取下皮毛时不能损伤尾巴,
更让他疑惑的是,首领背上正中央刻着的那只头顶带纹路的犬形印记。
滑瓢只是淡淡一笑,并未作答。
一旁的纳豆早已抢先开口,虽说他实力低微,却是奴良组初创时的元老,更是滑瓢的近侍,他的话没有哪个妖怪敢轻视。
纳豆边走边摆手,一副了然于胸的得意模样:“大将这是在学大大将的模样呢。”
话音刚落,红脸、手目等几个知情的妖怪便兴奋地点了点头,
就连素来冷漠的绘虫,望着滑瓢肩上的三尾狐狸,也不由得微微颔首,
确实,和那位大人很像。
“大大将?”春坊主与几位新晋干部面露疑惑,刚想追问这“大大将”是否是他们理解的意思,
这时,
一道黑影却从艳阳下直冲而下,飞速向滑瓢袭来。
众妖的询问戛然而止,即便心中仍有疑惑,也都暂且压了下去,更没有人敢阻挡那道身影。
黑影越靠越近,竟是一只通体漆黑、长着乌鸦头颅、背生双翼、手持锡杖的妖怪。
而他,正是奴良组干部鸦天狗,
是除绘虫与春坊主外,滑瓢最信赖的部下,专司侦察、护卫等要务。
鸦天狗飞至滑瓢身后,悬停在空中,面色恭敬地禀报:
“大将,牛鬼组首领的所有信息已打探清楚,您定会对此人感兴趣。”
“哦?”滑瓢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牛鬼原先叫梅若丸,是人类,曾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后来自愿化作妖怪。”
“有意思。”身旁的绘虫双手抱胸,语气依旧冷漠,却难掩一丝好奇。
鸦天狗继续说道:“他幼年丧父,少年丧母,亲眼目睹母亲被牛鬼杀害后,便自化妖形,亲手斩杀了那只牛鬼。
之后,他带领着一同居住在睙眼山的妖怪,自称牛鬼,建立了牛鬼组。”
“看来,奴良组又要添新的组别与干部了。”木鱼达摩虽无口部,众妖却能清晰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
他见滑瓢兴致勃勃的模样,早已猜到滑瓢的打算。
“鸦天狗,牛鬼组的总部与成员配置打探清楚了?”滑瓢转头问道。
“回大将,牛鬼组总部设在睙眼山半山腰的一处宅邸,成员共计七十五人,设小头目一人、辅佐官一人。
他们人数虽少,但牛鬼实力卓绝,与您同属一个境界,大将切不可轻敌。”鸦天狗郑重向滑瓢叮嘱道。
滑瓢听完,当即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身后的妖怪们,嘴角笑意更深。
众妖纷纷驻足,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他身上。
“小的们,目标睙眼山!这一次,我们正面迎击,誓要从正门彻底击溃牛鬼组!”
话音落下,他转身继续前行,脸上的无畏与霸道感染了在场每一只妖怪。
就连方才提议谨慎行事的鸦天狗,也抛却了先前的顾虑,
心中只剩呐喊——这才是他心目中无敌的大将,一如当初彻底臣服时那般无敌的姿态。
“喔——!”
众妖的呐喊声震彻云霄,气势如虹。
奴良组的百鬼夜行,正式拉开序幕。
两个时辰后,
天色渐暗,夕阳西斜。
睙眼山半山腰的宅邸前,奴良组的突然出现让牛鬼组措手不及。
从未有哪个组织敢这般直接与他们正面抗衡,更没有谁会放任他们全员聚集,而非先逐个击破落单者。
但牛鬼组的惊讶仅持续了片刻,便迅速集结完毕。
为首的是一名外型冷峻的年轻男子,他长发垂落,刘海遮住了右脸——
他正是牛鬼组首领,王级大妖怪境界的牛鬼。
牛鬼带领着手下与奴良组遥遥对峙,姿态从容不迫:
“你们这些家伙,是想来打倒我吗?开什么玩笑?”
说话间,便带领牛鬼组直接迎上了奴良组。
两个武斗组织之间的战斗,开始了。
另一边,一处平原上,
劲风裹挟着妖气呼啸盘旋。
苍牙丸与土蜘蛛你来我往,拳脚碰撞的闷响、利爪撕裂空气的锐鸣此起彼伏,
每一次交锋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一旁站满了观战的妖怪,密密麻麻挤成一片,目光死死黏在战局上,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崇敬与震撼。
不远处的空地上,
雪丽、百目与众鬼女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不绝于耳,视线却频频飘向战场中央的苍牙丸两人。
激战正酣时,
土蜘蛛突然抽身而退,四只粗壮的手腕轻轻扭动,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紧紧锁住苍牙丸,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你又变强了。而且你身上多了一股不一样的气息。”
“气息?”苍牙丸闻言一愣,抬手下意识地感受自身,眉头微蹙,“什么气息?”
土蜘蛛沉吟片刻,眼珠转了转,缓缓道:
“一股神圣的气息,洁净而威严,就像人类中那些大法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