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起初带着酒意,纷纷应和滑瓢,起哄声“喔——”地响彻宴席。
待回过神来,
一个个却都僵在原地,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只憋出一声茫然的“啊咧——”。
当事人珱姬更是微张着唇,轻“诶”了一声,整个人愣在那里,一双清澈的眸子眨了又眨,显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里回过神。
苍牙丸站在一旁,看着滑瓢的眼神满是“你是真的勇”的佩服。
他想起自己当初娶绯烟时的种种,忽然有些怀疑——
是不是当初的自己,不够直接,更不够大胆?不然估计孩子都有了?
念头刚落,他又猛地一拍额头:
坏了,自打来到这边,他好像从没跟众人提过自己已成婚的事。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雪丽,琢磨着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说清楚。
思忖片刻,他还是决定坦白。
此时,宴席上,
雪丽、百目一众女妖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个眼波流转,脸上写满了“替她答应”的迫切,只差没直接喊出声来。
雪丽更是频频偷瞄苍牙丸,苍牙丸便趁她看过来的空档,朝她招了招手,将人叫到身边。
反观奴良组的妖怪们,早已惊得乱了阵脚。
好些个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溅了一身。
还有些没咽下去的酒,直接“噗”地喷了出来。
纳豆更是惊得当场爆浆,豆子溅得到处都是。
“等等!慢着,总帅!”
鸦天狗左手死死攥着酒碗,右手慌忙朝滑瓢张开,一副急着阻拦的模样。
见滑瓢不解地转头看他,他又瞬间露出心虚的神色,额头冷汗直冒,苦口婆心地劝道:
“您刚刚说什么?她可是人类啊!您难道真要和人类结为连理吗?”
虽说滑瓢早把珱姬带到了宴会上,苍牙丸也特意警告过众人不许放肆,
可当滑瓢亲口说出要和珱姬成亲时,这帮妖怪还是没法接受——
他们可没有苍牙丸那般“开放”的想法,人妖殊途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
“鸦天狗,你应该知道。”滑瓢眼神格外坚定,语气里满是认真,“她是个好女人,而且,是好到远超你们的想象的好女人。
苍牙丸看着滑瓢眼中的笃定,心里暗自佩服。他早知道滑瓢对珱姬动了心,却没想到这人会这么快付诸行动。
不过转念一想,滑瓢对珱姬向来是直球出击,这般举动,倒也在意料之中。
宴席上的骚动还没平息,另一边的雪丽,反应却比珱姬还要激烈。
她听完苍牙丸的话,整个人瞬间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竟泛出几分惨绿,
那模样,跟天塌了一样。
脑子里更是嗡嗡作响,只剩下一句话在反复回荡:
他成婚了他竟然成婚了
原来,他早就和别的女人定下了终身。
他的初吻,他的身体,甚至一切,都已经属于另一个女人了,她不知道的女人。
苍牙丸瞧着雪丽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些担心,刚轻声唤了一句“雪丽”。
雪丽却像是被猛地惊醒,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路红到了脖颈,配上那双水汽氤氲的红眼睛,头顶几乎要冒出热气。
她猛地闭上眼,尖声叫道:“你你不许直呼我的名字!”
“雪丽,不得对总帅无礼!”
百目没瞧见两人之前的对话,只记得雪丽亲口立下的效忠誓言,当即皱着眉出声提醒。
可此刻的雪丽早已顾不上这些,满腔的委屈和酸涩翻涌上来,周身瞬间腾起凛冽的寒气,细碎的雪花四下飞溅,连眼角都凝起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冲着苍牙丸大喊一声:“冻死你算了!”
话音未落,便捂着脸,脚步踉跄地冲出门外,只留下一句带着哭腔的怒骂:
“苍牙丸你这个大笨蛋!去死吧!”
苍牙丸望着她仓皇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早该想到,以雪丽的性子,定会是这般反应。
不过,早点说清楚也好,尤其是眼下即将和羽衣狐正面较量,儿女私情,本就该暂且放到一边。
雪丽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断了宴席上的所有骚动。
离得近的几个妖怪,更是被她散出的寒气喷了一嘴的雪沫,冻得直打哆嗦。
珱姬也被这阵仗惊得回过神,她转头望着敞开的门口,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满是不解。
方才滑瓢说要和自己成亲的事,反倒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滑瓢见状,哪肯放过这个机会,连忙上前一步,再次将目光投向珱姬,沉声喊道:“珱姬!”
“是!”珱姬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慌忙转过头来。
“你很特别。”滑瓢望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从我见你的第一眼起,就一直注视着你。”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而真挚:“这份心意,也一日比一日浓厚”
“怎、怎么会”珱姬惊得后退半步,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滑瓢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朝着珱姬伸出右手,五指缓缓张开,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坦白说,我迷上你了。珱姬,成为我的女人吧!”
滑瓢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小石子,在珱姬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她的脸越来越红,到最后,竟和方才的雪丽一样,成了个冒热气的雪丽二号蒸汽姬,
她双手紧紧托着滚烫的脸颊,恨不得能借此散掉些热气。
可苍牙丸却敏锐地察觉到,珱姬的脸上虽满是羞怯,
眼底深处却隐隐掠过一丝落寞,神情也渐渐低沉下来。
滑瓢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在宴会上再待了一会儿后,便沉默着护送珱姬回家,
哪怕珱姬自始至终都没有给出答复。
苍牙丸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又想起雪丽哭着跑开的模样,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滑瓢啊滑瓢还有他这事儿,好像被他们搞砸了啊。
他们不愧是兄弟,真是好一对难兄难弟啊。
果然,喝酒误事。
苍牙丸望着满地狼藉的宴席,心里暗自苦笑。
他扪心自问,或许,在绯烟陷入沉睡的这些年里,
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对雪丽,是真的动过心的。
只不过现在
另一边的滑瓢,送珱姬回到房间门口后,
两人对立站着,夜色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
珱姬的头垂得很低,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良久,她才抬起头,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粉色,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你。”
她望着面前含笑的滑瓢,又轻轻摇了摇头,转过身背对着他。
交叠在袖中的双手,却早已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我还以为你不会让我回来了。”
滑瓢将双手拢在袖中,语气格外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会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一定会把你送回去的。
因为我,不是会撒谎的妖怪。”
背对着滑瓢的珱姬,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晚风里:
“是啊你一定会的。甚至会堂堂正正地,从正门走进来。”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