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般好的女人，做不到公平地救助每一个人。
珱姬垂着头，眼尾泛红，澄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悲伤，声音轻得像风中颤抖的花瓣。
她顿了顿，指尖攥紧了袖口的布料，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
“如果你是冲着我的力量来的，就请回吧。”
滑瓢听完，狭长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若有所思，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婉转的笑。
他欺身而上，从背后轻轻拢住珱姬，左手精准地扣住她微凉的左手，右手又覆上她的右手，将她的双手完全包裹在掌心，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带着几分取暖般的温软。
珱姬身子微僵，轻轻挣了一下，却没挣开，便任由他抱着，依旧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不是想要你的力量，”滑瓢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珱姬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深情，尽管此刻的珱姬看不见他眼底的认真，
“我只是想，让你待在我身边。”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吗？滑瓢心中无声轻叹。
“明天我还会再来。”他说完，缓缓松开交握的手，指尖在珱姬的肩头轻轻一落，又慢慢收回，动作轻柔。
随后他足尖一点，身形向后飘去，却在离地半尺处顿了顿。
珱姬察觉到后背空荡，猛地回过神来，飞快转身。
白皙的脸颊不知是羞还是恼，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咬着唇，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的颤抖：“请别再为难我了！”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跑进了房间，木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滑瓢低低地呵笑几声，身子向后倒掠而去，目光却始终黏在那扇木门上，
直到再也看不见分毫，才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夜色里，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爽朗的笑声。
公卿府邸不远处的一条僻静街道上，鸦天狗和牛鬼正并肩而立，翘首以盼。
“总帅真是的，竟然想和人类结合，也太没常识了。
难道他不知道，生下的孩子会是”
是半妖吗？是那血统稀薄了一半，会被纯种妖怪嗤笑鄙夷的半妖。
这话鸦天狗没敢说出口，可旁边的牛鬼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牛鬼瞥了一眼满脸纠结的鸦天狗，双手像滑瓢那般拢在袖中，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还是那句话，这才是我们的总帅。正因为如此，大家才会心甘情愿地追随他。”
“嗯。”鸦天狗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赞同，
“不被世俗常理束缚，这样的他，才最有资格当魑魅魍魉之主。”
“没错。”牛鬼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夜色深处，语气笃定，“总帅一定会成为魑魅魍魉之主的，一定”
这份笃定，来源于滑瓢离开后，他向苍牙丸问出的那个问题。
彼时，居酒屋里正闹哄哄的，众妖饮酒作乐，喧嚣声震耳欲聋。
“苍牙丸大人，您可有竞争魑魅魍魉之主的心思？”
牛鬼敛眉垂首，恭敬地跪坐在苍牙丸身前，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喧闹的人群里。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死寂得可怕，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廊下侍立的、桌前豪饮的众妖，齐刷刷变了脸色，看向牛鬼的眼神里满是惊骇，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谁都知道，这是这段时间奴良组最忌讳的话。
苍牙丸的实力深不可测，他若想争那位置，谁能拦得住？
偏偏牛鬼“牛”的很，敢当着这位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苍牙丸原本正支着肘，左手捏着一只碗。
自雪丽负气离去后，他便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
酒液沾湿了他的唇角，却没让他眼底的清明染上半分醉意。
听见牛鬼这话，他执杯的动作蓦地一顿，眸子微微抬了抬，目光落在牛鬼躬身的背影上，不辨喜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居酒屋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却没有一个妖敢出声。
苍牙丸周身漫开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在众妖心头，压得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终于，苍牙丸的声音缓缓响起，清冽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
“牛鬼不，该叫你梅若丸才是。”
这一声久违的本名，让牛鬼浑身一震，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瞳孔骤然收缩。
苍牙丸将酒盏往案几上一搁，“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微微倾身，目光扫过在场噤若寒蝉的众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你觉得，你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很大吗？”
不等牛鬼回应，他便自顾自地继续道：“我自东边的西之国而来。在那里，妖怪修的从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畏’，而是实打实的妖力。”
“一个稍强些的妖族，动辄数千族人；而你们口中引以为傲的百鬼夜行，不过区区几百妖众，便敢冠以其名。
“便是如今奴良组所谓的万妖之众，在西之国，也不过是小阵仗。”
他抬手拎过酒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流光。
“我身后，是我苍城数十万乃至百万的西之国妖众。
他们奉我为王，随我征战四方，踏过广阔疆土。”
苍牙丸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滑瓢曾对我说过，他要成为魑魅魍魉之主，与我并肩而立。”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看向牛鬼，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想法：
“可现在的他，连站在我身侧的资格都没有——
更不要说你们这所谓的奴良组，还有这个你们争得头破血流的魑魅魍魉之主的头衔。”
苍牙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整个居酒屋：
“牛鬼，你说，我会在意这种东西吗？”
在场众妖无不为这番话感到震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原来，他们拼尽全力想要争夺的东西，在苍牙丸眼中，竟是如此不值一提。
原来，总帅一心想要成为魑魅魍魉之主，不仅仅是为了奴良组，更是为了追上眼前这人的脚步吗？
其实他们只猜对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只有滑瓢自己心里清楚。
想到这里，
牛鬼回过神来，
望向远处缓步走来的那道颀长身影，眼底闪过一抹坚定。
总帅，你一定会成为魑魅魍魉之主的。
然后，和苍牙丸大人并肩而立，
带领我们奴良组，登上更高的山峰，
让魑魅魍魉之主的名号，响彻这天地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