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城内。
“妖怪先生!快看呐!雪丽她们…”
珱姬蜷缩在滑瓢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慌张,伸手指向不远处的苍牙丸与雪丽。
原本正警惕着周围妖气异动的滑瓢闻声转头,目光刚落在二人身上,瞳孔骤然收缩,血色瞬间冲上眼底,
仅一眼,便目眦尽裂。
在滑瓢凝滞的震惊目光与周遭妖怪们喜悦的目光中,
苍牙丸与雪丽脚下的地面突然泛起幽蓝微光,繁复的法阵纹路如活过来一般迅速蔓延,眨眼间便将二人完全笼罩。
光芒越来越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两道身影在光华中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细碎的光粒,无声消散在空气里。
没人知道他们是被传送到了未知之地,还是已被这诡异的力量彻底分解,
在滑瓢他们眼中,苍牙丸与雪丽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原地消失了。
与他们一同隐去的,
还有阴影角落里那五道始终沉默的身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哥!”
滑瓢嘶吼出声,一手死死护住怀里的珱姬,另一手朝着二人消失的方向伸去,脚步踉跄却急切地冲了过去。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地上残留的法阵纹路,
只见那光芒正从清晰的幽蓝渐渐褪成灰白,最终如潮水般褪去,彻底消失无踪,只余下冰冷的木质地板。
刹那间,
滑瓢周身的气压骤降,磅礴的气势如海啸般席卷开来,
浓郁的“畏”在他身后翻滚凝聚,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黑雾,将他半边身子都裹进深沉的黑暗里。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羽衣狐,
只见羽衣狐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妖冶笑意,身后的百鬼或抱臂或垂眸,侧着身子凝视着他,神色难辨喜悲。
“你把我大哥他们弄去哪了?”滑瓢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
“苍牙丸?”羽衣狐轻笑一声,眼尾上挑,“自然是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你放心,那边的人会‘好好’待他们的。
现在,你们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珱姬将脸颊紧紧贴在滑瓢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起伏的怒火,
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压抑让她心头一紧,忍不住轻声唤道:
“妖怪先生!”
就在这时,
半空中突然涌来大片浓雾,雾气中传来密集的妖气,
一群妖怪踏着雾霭现身,齐齐凝聚在滑瓢身后,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嘶吼,齐声喊道:“总帅!”
是奴良组的支援到了。
牛鬼、绘虫与鸦天狗迅速上前,分站在滑瓢两侧,
身后狒狒、春坊主等妖怪纷纷聚拢,形成一道坚实的人墙,与羽衣狐一方遥遥对峙。
两股百鬼夜行的“畏”在大殿上空轰然相撞,黑色的畏气交织缠绕,如同两条缠斗的巨蟒,
激烈交锋后终究势均力敌,在半空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与此同时,
殿门外传来一阵兵刃交击的铿锵声与妖怪的嘶吼声,殿门“刷”地一下被猛地撞开,
百目带着一众鬼女快步跑了进来。她们扫遍大殿,却没看到苍牙丸与雪丽的身影,不由得急切发问:
“我们的总帅呢?还有雪丽,她去哪了?”
滑瓢脸上苦涩,不愿理会百目,反而看向身后集结的奴良组妖怪,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安抚的笑意,然后才对怀里的珱姬轻声道:
“珱姬,你先离我远点。”
他小心翼翼地将珱姬放下,
后者当即会意,小手攥紧了衣角,小跑着退到身后不远处的空地上,目光紧紧锁在滑瓢的背影上,又转头望向雪丽她们先前站立的位置,口中喃喃祈祷:
“一定要赢啊…还有雪丽,苍牙丸大人,你们一定要平安啊!”
百目见没人回应自己,便带着几名鬼女快步走到珱姬身边,急切地追问苍牙丸二人的下落。
羽衣狐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冷了下来,目光扫过奴良组的一众妖怪,语气轻蔑:
“还真是来了不少稀客——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鼠辈。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冰冷,“没有了苍牙丸,你们也敢妄图挑战我们?”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后的茨木童子、大天狗等人,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有人想先来表演几个余兴节目吗?”
“总帅,苍牙丸大人他们…”
牛鬼听到羽衣狐的话,眉头紧锁,担忧地看向滑瓢,语气中满是顾虑。
“牛鬼,你不相信大哥的实力?”
滑瓢的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声音冷淡,
随即他猛地提高音量,周身的妖气再次暴涨,
“小的们!今天,就是我们打败羽衣狐,向大哥证明——
我滑瓢,正式成为魑魅魍魉之主的日子!”
“喔!总帅!魑魅魍魉之主!”
奴良组的妖怪们齐声高呼,嘶吼声震得大殿梁柱微微颤抖,压抑的士气瞬间被点燃。
绘虫与牛鬼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担忧。
他们看得出来,滑瓢强装的镇定下,是对苍牙丸安危的极度不安,
但此刻,他们能做的,便是拼尽全力击败羽衣狐,助滑瓢完成与苍牙丸的约定,也让他心里稍稍好受些。
“乌合之众!”大天狗站在羽衣狐身后,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话音刚落,
一道巨大的身影突然从羽衣狐一方的阵营中冲出,手中的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向奴良组的小妖们。
小妖们惨叫着被掀飞,那身影落地后,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我叫凯郎太,栖息于罗生门百年有余!何人敢与我一战!”
他左手一挥,雄浑的大妖怪境界的妖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周围的小妖们瑟瑟发抖
“我来战你!”
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
一只与凯郎太身形相当的黝黑妖怪大步走出,全身泛着黝青的光泽,
正是当年苍牙丸在东海道收服的手洗鬼。
他同样释放出大妖怪级别的气势,与凯郎太对峙片刻,便猛地扑了上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脚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众人冷眼看着这一幕,不过是急功近利的妖怪之间的一个小插曲。
“帮助奴良组,为总帅他们报仇!”
百目从珱姬口中得知苍牙丸与雪丽的遭遇后,眼中怒火熊熊,大声喊道。
身后的鬼女及苍牙丸手下的妖怪们纷纷响应,
随奴良组的妖怪一同向前逼近,与羽衣狐一方的“畏”再次碰撞,
原本平衡的气势向羽衣狐他们一边倾倒,羽衣狐他们的气势竟然被压制住了。
滑瓢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如一道黑色闪电率先向羽衣狐攻去。
身后的妖怪们见状,顿时士气大振,兴奋地嘶吼道:
“跟上总帅的步伐!”
狒狒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帅脸,嘴角微微上扬:
“总帅做的事,从来都有趣得很。能活着回去的,之后再陪我喝一杯!”随后又戴了上去。
鸦天狗挥舞着手中的长杖,黑色的羽翼扇动,紧随滑瓢身后冲了上去。
“做好必死的觉悟,便没什么好畏惧的。”
牛鬼看向周围的奴良组妖怪,沉声打气,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别瞎担心了,牛鬼!”一只眼叼着一支烟,从牛鬼身后走出,语气随意,
“我们可是黑暗中的妖怪…生死本就看淡,反正早晚都要回归虚无。”
“那只只有半张脸的妖怪,留给我。”
绘虫拔出身后的两把镰刀,刀刃泛着森冷的寒光,脸上是一贯的冷酷神情,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牛鬼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真是服了你们了,绘虫,一只眼。”
“你们还在磨蹭什么?”
羽衣狐见滑瓢已逼近身前,而自己这边的妖怪却迟迟没有动作,不由得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快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妖怪之间,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精蝼蛄见状,立刻带领着自己的部下齐齐上前,想要在滑瓢抵达羽衣狐身前时将他拦下。
然而,
就在他们距离滑瓢还有一米左右的距离时,一把古朴的刀突然横亘在中间,
木鱼达摩不知何时出现,稳稳挡住了精蝼蛄等人的去路。
滑瓢侧身闪过交战的双方,身影未作丝毫停顿,继续向羽衣狐攻去,
终于,
两人的身影在大殿中央交汇,拳脚相撞间,
两股不同的畏剧烈爆发,随后碰撞到一起。
首领已然开战,双方的妖怪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嘶吼着冲上前去,
大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混战。
百目与鬼女们也混在奴良组的队伍中,与敌方妖怪激烈厮杀。
唯有大殿中央,滑瓢与羽衣狐交手的区域,
被两股强大的“畏“笼罩,形成一片真空地带,无人敢轻易涉足。
牛鬼对上了大天狗,刀刃与长杖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绘虫与茨木童子缠斗,镰刀与长刀交锋,火花四溅。
鸦天狗则与鬼童丸战作一团,长杖与刀刃交织,身影翻飞。
每个妖怪都找到了自己的对手,各种不同的“畏”在大殿里炸开,如同绚烂却致命的黑色烟花,
交手间的亮光照亮了一张张狰狞或决绝的脸庞。
而另一边,
苍牙丸与雪丽在法阵的白光包裹中,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
当白光散去,他们发现自己竟身处高空,凛冽的风呼啸着刮过他们的脸颊。
不知为何,苍牙丸只觉被一股莫名的重力压制,无法在半空中停滞。
两人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伴随着那股无形力量的压迫,向着下方急速坠落。
苍牙丸下意识地将怀里的雪丽紧紧抱住,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最终,
“嘭”的一声闷响,两人重重落在一片坚硬的地面上,扬起漫天尘土。
烟尘散去,苍牙丸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