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失落之垣所在的万瘴泽核心区域，林默并未远遁，而是在边缘地带寻了一处被遗弃的、半坍塌的古代修士洞府。
洞府原有的禁制早已在岁月和瘴气侵蚀下失效，只留下些许残痕，正好适合临时栖身。
他需要时间。
没有精确的能量扫描，他无法像以前那样清晰地把握自身状态和周围环境；
他需要完全依靠自己的感知和反应来应对危险；
前路变得模糊，只能依靠已有的线索和直觉去摸索。
但正如硬币的两面，这种“不便”也在逼迫着他成长。
洞府内，林默盘膝而坐，意识彻底沉入体内。
他“看”着那枚旋转缓慢、色泽深邃的归墟之种，仔细感受着其内蕴含的庞大力量以及那份如同附骨之疽的心智污染。
没有了之前系统的百分比提示，他只能通过一种模糊的“沉重感”与“躁动感”来评估污染的程度，依旧不容乐观。
他尝试着主动去引导、炼化那吞噬监察者本源后残留的混乱意念。
这个过程比以往更加艰难和凶险，没有了系统从旁稳定和过滤，那些充满毁灭欲望的杂念如同脱缰的野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壁垒，试图将他拖入疯狂的深渊。
有好几次，他几乎要被那纯粹的“终结”欲望吞噬，想要将眼前的一切，连同自身，都归于寂灭。
全靠着一股坚韧到极致的求生意志和在生死间磨砺出的清明，才一次次从悬崖边缘挣扎回来。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脸色时而苍白，时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微微颤抖，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凶险万分的内战。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觉识海中的“沉重感”减轻了微不可查的一丝，对归墟之力的流转控制也更加圆融了一分后，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依旧是一片幽暗，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那幽暗深处，似乎多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星屑般的灰色光点缓缓流转。
让他原本死寂的眼神，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深邃与……洞察力。
他抬起手，心念微动，一缕灰气在指尖凝聚。
这一次，灰气不再仅仅是单纯的毁灭，其边缘似乎带着一丝微弱的、能够辨析能量结构的“灵性”。
他看向洞府石壁上一处残留的微弱禁制符文，集中精神，眼中那些灰色光点微微亮起。
霎时间，他视野中的那处符文仿佛被“解剖”开来。
其能量流转的轨迹、结构的薄弱点、乃至其中蕴含的些许法则意蕴，都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这不是系统的扫描，而是源于他自身对归墟之力，对“终结”法则更深层次理解后，诞生的某种……“真视”能力！
或许可以称之为——“归墟之瞳”！
虽然远不如之前系统扫描那般全面和精确，范围也极小，只能聚焦于一点，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意味着他开始真正触摸到力量的本源，而不仅仅是使用者。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着冰冷的寂灭气息。这次短暂的闭关，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初步稳定了心智污染，稳固了因吞噬本源而暴涨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找到了在没有系统辅助下，继续前行的方向和依仗——
深度挖掘自身潜力，理解并驾驭归墟的本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下一步，去哪里？
隐曜村是一个选择，柳轻眉带着星辉石回归，或许能暂时稳住那里的封印，也可能有更多关于守界者和古老遗迹的记载。
镇渊司是另一个选择，这个与观星阁似乎有所关联却又立场不明的机构，或许知道关于“异数”和“葬界”的更多内情。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了解外界的动向。
观星阁和州府的追捕是否还在继续？失落之垣的变故有没有引起注意？
他收敛周身气息，仅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信息屏障”，如同一个幽灵般离开了废弃洞府，朝着万瘴泽外围，可能存在人类聚集地的方向行去。
数日后，林默抵达了万瘴泽边缘的一座小型坊市。
这座坊市依托于一个名为“青木宗”的小门派建立，主要供往来于万瘴泽冒险、采集资源的散修和宗门弟子进行补给和交易，鱼龙混杂，消息相对灵通。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斗篷，遮住了面容，缴纳了几块下品灵石后，便融入了坊市熙攘的人流中。
坊市内弥漫着各种药草、妖兽材料、以及修士身上混杂的气息，喧闹而充满生机，与失落之垣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刻意放慢脚步，穿行于各个摊位和茶肆酒馆之间，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网，捕捉着空气中流动的只言片语。
大部分讨论都围绕着万瘴泽内的资源、某个新发现的险地，或是些宗门恩怨、风流韵事。
但很快，一些引起他注意的议论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前几天黑风寨被人给端了！满寨上下，鸡犬不留，死状极其诡异，像是被什么邪术吸干了生机！”
“何止黑风寨！靠近万瘴泽的几个哨点，都有镇妖司和观星阁的高手出现，像是在找什么人！”
“我也听说了，观星阁好像发布了什么‘星谕’，说是有什么‘灾星’现世，与之前的‘星陨之灾’有关，闹得人心惶惶。”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观星阁的事也敢乱嚼舌根？”
“不过说来也怪，这几天那些大人物好像又突然安静下来了，搜查也没那么紧了，不知道是不是找到目标了……”
林默心中了然。
黑风寨被灭的消息果然传开了，观星阁和州府势力也的确在追查他的下落。
但听这些人的议论，似乎对方的搜查力度有所减弱？
是因为长时间找不到线索，还是……被其他事情牵绊了？
他不动声色，继续倾听。
就在这时，坊市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身着统一玄色劲装、气息精悍的修士走了进来，为首一人腰间悬挂着一面造型奇特的青铜镜。
镜面光滑，却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探查波动。
这些人的服饰，并非镇妖司，也非观星阁，更非本地青木宗。
林默的目光落在他们衣角处一个不起眼的、仿佛水滴融入深渊的徽记上，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徽记……他在葬界逆戟传输的杂乱信息碎片中，似乎惊鸿一瞥地见到过类似的图案，与“镇渊司”的描述隐隐对应！
镇渊司的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队镇渊司修士进入坊市后，并未像其他人一样闲逛或交易，而是径直走向坊市中央的管理石楼，显然是去找此地的管理者青木宗。
为首那名佩镜修士，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人群，当他的视线掠过林默所在的方位时，那面青铜镜似乎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佩镜修士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蹙起，朝着林默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有其他动作，随即继续带着手下走向石楼。
林默心中凛然。
那面镜子……能感应到什么？是归墟之力？还是“叛乱因子”的烙印？
他站在原地，斗篷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但幽暗的眸子深处，却已掀起了波澜。
看来，想安静地打听消息是不太可能了。
镇渊司的出现，让本就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