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渊司小队消失在坊市管理石楼的门后,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并未散去,反而如同沉淀的铅块,压在坊市中某些感知敏锐者的心头。
林默站在原地,斗篷下的面容古井无波,但“归墟之瞳”已悄然运转,眼中那些细微的灰色光点锁定了石楼的方向。
他的感知如同最灵敏的触须,延伸过去。
石楼外部有简单的隔音禁制,但在“归墟之瞳”的解析下,那禁制如同透明的纱布,其后的声音隐约可闻。
“……青木宗执事?我司奉命追查‘深渊异动’,需查阅近期所有出入万瘴泽的人员记录,尤其是形迹可疑、或身怀特殊阴寒死寂之力者。”
这是那佩镜修士的声音,冰冷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是,大人请稍候,记录马上取来。” 一个略显惶恐的中年声音回应道,显然是此地的青木宗管事。
深渊异动?是指失落之垣的变故,还是泛指归墟之力?林默心中思忖。
镇渊司的用词,似乎与观星阁的“星陨之灾”、“异数”有所不同,更偏向于现象本身,而非预设立场。
片刻沉寂后,那佩镜修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记录并无特别之处……但‘渊镜’方才确有微弱反应,指示方位就在这坊市之中。
虽无法精确定位,但那股‘寂灭’道韵,绝非寻常鬼修或魔道功法所能拥有……”
“大人的意思是?” 青木宗管事小心翼翼地问。
“加强坊市警戒,但不要打草惊蛇。目标极其危险,可能身负上古禁忌之力。我司需要更多信息。”
佩镜修士沉吟道,“另外,观星阁的人近日是否在此活动过?”
“回大人,前几日确有观星阁外围人员来过,询问过黑风寨之事,但并未久留。”
“哼,观星阁……总是慢一步。” 佩镜修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继续留意,有任何异常,立刻通过玉符上报。我们会在坊市外围布控。”
“谨遵大人之命。”
对话到此结束。
林默收回感知,心中明了。
镇渊司果然是为了归墟之力而来,他们拥有的“渊镜”能模糊感应到这种力量,但似乎无法像观星阁的星纹卷轴那样精确定位。
而且,从语气判断,镇渊司与观星阁并非一路,甚至可能存在竞争或分歧。
这对于林默而言,是一个微妙的信息。敌人未必是铁板一块。
但眼下,他依旧处于危险之中。
镇渊司在外围布控,他若此刻强行离开,很可能被察觉,引发正面冲突。
对方小队整体实力不明,但那佩镜修士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境。
硬闯非明智之举。
他需要等待,或者……制造混乱。
林默目光扫过喧闹的坊市,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他不动声色地走向一个售卖各种低级符箓和杂物的摊位。
“道友,需要些什么?” 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热情招呼。
林默指了指一沓最低级的“火球符”和“烟雾符”,沙哑着声音道:“这些,全要了。” 他付了灵石,将符箓收入怀中。
实则是借助斗篷掩护,悄然送入归墟之力临时开辟的微小储物空间——
这是他对力量精妙运用后的新发现,虽远不如系统储物格方便,但暂时够用。
接着,他又在几个不同的摊位,分别购买了少量妖兽血液、磷粉等物。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一个普通的、采购完毕的散修,朝着坊市人流量最大的交易区中心走去。
交易区中心,人头攒动,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林默寻了一个靠近街道拐角的相对拥挤处,悄然停下。
他意念微动,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归墟之力,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上怀中那沓火球符中的一张。
然后,他控制着这缕力量,轻轻一“触”。
轰!
那张火球符毫无征兆地在他怀中激发!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符箓,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和拥挤的环境下,足以引起骚动!
“啊!”
“怎么回事?!”
“谁乱用符箓!”
火光与小小的气浪在人群中炸开,顿时引起一片惊呼和混乱!
人群本能地向外拥挤、推搡!
就在这混乱爆发的瞬间,林默手指微弹,几滴妖兽血液混合着磷粉,悄无声息地射向不远处另一个摊位上几块不稳定的“荧光石”。
嗤——!
荧光石受到刺激,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和一股难闻的烟雾!
“我的眼睛!”
“有毒烟!快跑!”
双重混乱叠加,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交易区蔓延!
人群彻底失去了秩序,哭喊声、叫骂声、推挤声汇成一片,如同炸开的马蜂窝!
坊市的守卫和青木宗弟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骚乱弄得措手不及,慌忙赶来维持秩序,却被人流冲得东倒西歪。
管理石楼内,刚刚结束谈话的佩镜修士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穿透窗户,看向混乱的交易区。
“渊镜”微微震颤,但此刻坊市内能量波动一片混乱,死寂之气、火灵力、各种杂气混作一团,根本无法分辨之前那一闪而逝的“寂灭道韵”源头。
“调虎离山?还是趁乱脱身?” 佩镜修士眼中寒光一闪,“派人盯住所有出口!他一定还在坊市内!”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交易区的混乱吸引时。
坊市边缘,一处堆放废弃杂物、少有人至的角落,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了一下。
林默的身影从阴影中一步踏出,墟界行者的阴影穿梭能力在混乱气息的掩护下,被他运用到了极致。
他回头望了一眼依旧喧闹的坊市中心,没有丝毫停留,身形再次融入阴影,几个闪烁间,便已彻底消失在万瘴泽浓密的瘴气与山林之中。
他并未选择直接远离,而是绕了一个弧线,朝着与镇渊司布控方向相反的一侧,悄然遁去。
直到远离坊市数十里,确认再无被跟踪的感觉后,林默才在一处隐秘的山涧停了下来。
他取下斗篷,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冽气息的空气。
方才坊市中的短暂交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是对他新能力与应变能力的一次考验。
镇渊司的出现,证实了他的猜测,归墟之力以及其背后代表的“葬界”危机,并非只有他一人知晓。
这个世界的水,远比想象中更深。
观星阁视其为必须清除的“异数”与“灾星”,而镇渊司的态度则显得更为审慎和……目的明确?
他们似乎在主动追查“深渊异动”,并且对观星阁不甚感冒。
这两大机构,或许都能提供他需要的信息,但也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下一步,该如何选择?
是主动接触看似态度更中立的镇渊司,冒险获取关于“主道标”和“葬界”的情报?
还是继续独自探索,寻找像隐曜村这样的古老遗族,从历史的尘埃中拼凑真相?
林默望着山涧中流淌的溪水,水中倒映出他幽暗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的瞳孔。
他需要更多的筹码,也需要更快的提升实力。
或许,在做出决定之前,他应该先去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更快消化收获、解决心智污染,并且可能找到一些“外援”的地方。
他想到了柳轻眉离开时提到的“隐曜村”大致方位。
那里有另一处被封印的玄蚀裂隙,有守界者的后裔,或许还有……能帮助他净化污染、稳固心神的方法。
主意已定,林默不再犹豫,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影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朝着东南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