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鹤和熊秋雨的名字有点难记,下文简称小鹤姐和小熊姐)
大奇山国家森林公园比我们想象的要大,也更原生态。
游客很少,山路蜿蜒,树林幽深。
小鹤姐和小熊姐走在前面,偶尔停下用相机拍远处的瀑布或奇石。
我和李菁跟在后面,走走停停。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我们偏离了主路,沿着一条土径往山谷深处走,据说里面有个小水潭比较清净。
路越来越不好走,石头多,坡度也陡。
就在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乱石坡时,走在最前面的小熊姐突然“嘘”了一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好像……有人在喊?”她不太确定。
我们也停下。山林里只有风声、鸟叫和隐约的水声。过了一会儿,一阵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不像是呼救,更像是因为疼痛发出的闷哼。
“在下面!”小鹤姐迅速判断方位,指向我们右下方,一处被灌木遮挡的陡坡。
我们扒开枝叶,小心地探头往下看。
陡坡往下七八米,快到一个小断崖边,一个人影,靠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半坐着,情况不妙。
是个中年女性,穿着专业的冲锋衣和登山鞋,身边掉着一个背包,和一根折断的登山杖。
她的一条腿别扭地伸着,脚踝似乎有伤,脸上有擦伤,神色痛苦,但眼神里没有慌乱,更多的是焦躁。
她正抬头看向我们出现的方位。
她的样子不像普通游客。衣服质地很好,即便是此刻略显狼狈,坐姿依然有一种不自觉的挺直。
“女士!您怎么样?能动吗?”小鹤姐提高声音问,语气沉着。
下面的人停顿了一下,似乎评估了一下我们的年龄和人数,才开口:“脚踝可能扭伤了,发不上力。石头有点滑,我一个人上不去。”
她话说得简练,没喊救命,也没流露太多情绪,像在陈述一个客观困难。
“您别急,我们想办法拉您上来!”小熊姐立刻道。
小鹤姐快速观察了一下地形。
坡度很陡,接近七十度,泥土和碎石混合,直接下去拉人,风险太大,可能两个人都摔下去。
她转头对我们说:“需要绳子或者结实的藤蔓。任戟,你和李菁在这附近找找看有没有足够长、足够韧的藤条或者树根。秋雨,你联系景区管理处,看看他们能不能尽快派人过来。”
小熊姐掏出手机,看了看,皱眉:“信号很弱,时有时无。”
“先试试。”李佳鹤说,然后又对下面喊道:“女士,我们找东西拉您,您尽量稳住,别乱动!”
下面传来一声“嗯”。
我和李菁立刻在附近寻找。
山林里藤蔓不少,但要么太细,要么已经干枯。
找了几分钟,我发现不远处的岩缝里,长着几根老山藤,纠缠在一起,看起来很有韧性。
我试着用力拽了拽,很结实。
“佳鹤姐,你看这个行吗?”我把藤拖过去。
小鹤姐接过来检查了一下,又用力拉扯测试。“应该可以。需要两根,绞在一起更保险。李菁,帮我一起。”
我们三人合力,又找到一根差不多的,将它们紧紧绞成一股。
小鹤姐将藤绳的一端,牢牢系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打了个复杂的结(后来知道是警校教的逃生结)。
然后,她将另一端小心地垂下山坡。
“女士,绳子下来了!您抓住,我们把您拉上来!注意脚,别用力!”小鹤姐喊道。
下面的女士伸手,试了试结实程度,然后用双手紧紧握住,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我好了。”她向上说。
“任戟,你力气大,和我一起拉。秋雨,你在旁边看着绳子,别磨到锋利的石头。李菁,你注意后面,提醒我们。”
小鹤姐迅速分工。
我和小鹤姐抓住藤绳,开始用力往上拉。藤绳勒手,坡度又陡,拉起来非常吃力。
下面的重量不轻,那位女士显然也在尽力配合,用没受伤的脚,和手臂寻找支撑点,减轻我们的负担。
小熊姐紧张地盯着绳子,时不时提醒:“左边石头尖!慢点!”
过程缓慢而艰难。
我们拉一段,停一下,喘口气,再继续。汗水很快湿透了衣服。
李菁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过了一会小鹤姐体力明显不支,李菁上来替换了她。
大概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我们才终于将人拉到了相对平缓的地方。
那位女士一上来,立刻松开了藤绳,她的手掌被勒得通红,似乎还磨破了,但她只是甩了甩手,然后靠着岩石坐下,先检查自己受伤的脚踝。
小鹤姐蹲下身:“女士,让我看看?我学过简单的急救。”
女士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把受伤的脚伸过来。脚踝已经肿起。
“扭伤了,可能伤到韧带,最好固定,不能再走了。”
小鹤姐仔细看了看,又轻轻按压了几个地方,询问疼痛感。
熊秋雨这时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电话一直没打通,信号太差了。景区管理处离这儿估计得走一个多小时出去。”
这意味着,短时间内不会有专业救援。
气氛有点凝重。我们四个年轻人,加上一位脚踝受伤、无法行走的中年女士,在这荒无人烟的山谷里。
那位女士却似乎比我们更冷静。
她看了看我们四个,目光在我们脸上逐一停留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平稳:“谢谢你们。我姓范。今天是我自己大意,没想到下了点雨,石头这么滑。”
“范女士,您别这么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把您带出去。”小鹤姐说。
“我自己走不了,”范女士很干脆,“需要人背,或者做个简易担架。看你们几个,体力怎么样?”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看看小鹤姐和小熊姐,这你妈的,一股子颐指气使的感觉,搞得我们救她是理所因当一样。
但事已至此,总不可能真的把她丢在这里。
“我来背吧。”我开口道。
范女士看了看我,没客气:“行,那就辛苦你了,小伙子。不过这段路不好走,背着我更吃力。你们轮换着来,别一个人硬撑。”
小鹤姐随身带了急救包,里面绷带和夹板,给范女士的脚踝做了临时固定。
小熊姐则在指挥下,把范女士的背包打开,将里面一些不必要的东西,暂时藏在旁边的石缝里,做了标记。
只留下水和少量必需品,减轻重量。
我蹲下身,小鹤姐和李菁帮忙,小心翼翼地将范女士扶到我背上。
我这才发现范女士个子很高,比我还高,似乎有一米八。
她的骨架很大,体重不轻,估计至少在130斤以上。
好在,她的手臂很自然地环住我的脖子,没有乱动,所以背起来还算方便。
“走吧,慢点,注意脚下。”她在我耳边说。
回去的路比来时艰难百倍。
我背着一个人,在陡峭崎岖的山路上摸索,每一步都要踩实。
小鹤姐在前面探路、清理障碍,小熊姐在后面帮我托着点,李菁则拿着水和毛巾,随时准备递过来。
走一段,我就得停下喘口气。
范女士很沉默,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是在我停下来时,会低声问一句:“还行吗?”
或者提醒一句:“左边石头松。”
小鹤姐和小熊姐后来也轮流替换我背了一段。两个女生体力很好,但毕竟力气不如我,背着范女士,依然异常吃力。
我们四个人,就这样轮流背负,互相扶持,我大概背了百分之五十的路段,小熊姐和小鹤姐各百分之二十,李菁百分之十。
我们用了比进来多一倍的时间,才终于回到了有手机信号的主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