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范女士从山谷里背上来,送到山下医务室,一番检查处理,比我们预想的要好。
医生说韧带拉伤,有水肿,但不算特别严重,骨头没事。打了固定,开了些药,叮嘱近期不能承重,。
“也就是说,慢慢走,或者有人稍微扶一下,问题不大,就是得注意别再扭到。”医生总结。
这消息让我们都松了口气。
如果真是完全不能动,后续就太麻烦了。
休整之后,范女士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她身上那种从容的气度又回来了,即便坐在医务室简陋的椅子上,也丝毫不见狼狈。
她再次向我们道谢,语气诚恳,但依旧简练。
“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们几个年轻人。尤其是你,小伙子,”她看向我,“背着我走那段路,不容易。”
又对小鹤姐、小熊姐和李菁点点头,“你们几个姑娘,遇事冷静,处理得当,很好。”
她的目光在我们几个汗津津的脸上扫过,最后问:“你们接下来还在桐庐玩?”
我们说计划还有两三天。
范女士略作沉吟,开口道:“我在这边有个临时的住处,环境还行。本来打算自己清净几天,没想到出了这意外。要是你们不介意,接下来两天,我们可以一起。我脚不方便走远,但有些地方坐车也能看看,总比一个人闷着强。我的司机车技很好,也算是我谢谢你们。”
这个邀请有些出乎意料。我们互相看了看。
和这位不寻常的女士结伴?
李菁有些犹豫地看我,小鹤姐和小熊姐对视一眼。
“会不会太打扰您休息?”小鹤姐问得比较周到。
“不会。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旁边,热闹点,恢复得说不定更快。”范女士笑了笑,“而且,我也挺想听听你们的事,就当是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我看你们应该不是同学吧。”
她的语气坦率,让人很难拒绝。
于是,我们四个年轻人的临时小团队,又加入了一位神秘的伤员。
范女士的“临时住处”果然不一般,在景区深处,是一片竹林掩映下的独立小院,白墙灰瓦,非常清静雅致,和我们住的普通民宿截然不同。
她有个司机兼助手,姓蒋。
蒋师傅话不多,做事利落,负责开车和打理杂事,但我能看出他是个练家子。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的“桐庐深度游”,画风变得很奇妙。
白天,蒋师傅开车,带我们去一些景色优美,但游客稀少的去处。
范女士脚不方便,大多时候是坐在风景好的地方,看看书,或者就安静地看着山水,听我们几个在旁边嬉闹、拍照、争论哪个角度更好看。
她从不指手画脚,也不刻意融入,但存在感很强。
当我们玩累了,围坐在她旁边,休息喝水时,她会很自然地接过话头,问问我们的生活,或者聊聊眼前景物的来历、当地的传说。
她知识渊博,信手拈来,语气又平和,像聊天,不像上课。
她对我们每个人都观察入微。
她很快发现小鹤姐是这个小团队的大脑,做事最有章法。
小熊姐热情外放,有点咋呼,但心地单纯。
李菁乖巧体贴,总是默默照顾大家。
而我……用她后来私下聊天时的话说,“心里装着事,手脚却利落,很矛盾。”
晚上回到小院,是我们最放松也最有趣的时光。
小院有个很舒适的客厅,有沙发,有电视,还有一台vcd机。
范女士似乎也不急着休息,常常和我们一起窝在客厅里。
小鹤姐是个恐怖片爱好者,胆子奇大。
她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张《咒怨》的碟片,兴奋地提议大家一起看。
“咒怨?日本的?听说很吓人!”小熊姐嘴上说着怕,眼神却跃跃欲试。
李菁有点胆怯,往我身边缩了缩。我倒是无所谓,以前跟裴泽他们也租过鬼片录像带看。
范女士坐在单人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正在看一本杂志。听到提议,她抬起头,饶有兴趣地问:“《咒怨》?讲什么的?”
小鹤姐大致说了下,是日本鬼片。范女士合上杂志,点了点头:“有点意思,那就一起看看吧,我也很久没看这种片子了。”
于是,我们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壁灯。
四个人挤在长沙发上,范女士依旧坐她的单人沙发,电视屏幕幽幽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影片的氛围营造确实阴森,音效和镜头都很瘆人。
随着剧情推进,当伽椰子那熟悉的“咯咯”声再次出现时。
李菁“啊”地一声低呼,死死抓住了我的胳膊,把脸埋在我肩膀后面。
小熊姐也早就抱紧了靠垫,情不自禁地也往我怀里靠,毕竟我是唯一的男生。
但是你妈的,我此刻也是自身难保啊,我从来没看过这么恐怖的片子,感觉自己都快尿出来了,但还是得强装镇定,护住两个女生。
小鹤姐则总体比较淡定,时不时还分析两句剧情。
而范女士,她一直保持着一个比较放松的坐姿,目光平静地看着屏幕。
当骇人的镜头出现时,她也只是微微挑了下眉,她既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像小鹤姐那样分析,更像是在观察影片本身,以及……观察我们的反应。
影片进入最后的高潮部分,伽椰子扭曲着爬行时,小鹤姐终于绷不住了,也跟我们一起惊叫出声。
连进来送水果的蒋师傅,都吓了一跳。范女士却在这时,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我们几个吓得一哆嗦,齐刷刷看向她。
电影结束后。
“范姐,您……不害怕吗?这么恐怖的片子。”小熊姐声音都还有点抖。
范女士摇摇头,语气平淡:“还好吧。人心里的鬼,有时候比这荧幕上的,恐怖多了,也难捉摸多了。”
她顿了顿,看向我们,“不过,你们这个年纪,怕这些正常的。等以后见得多了,可能就不怕了,也可能……会更怕。”
这话说得有点玄,我们一时没完全理解,但那种恐怖的气氛,却因为她这淡然的态度,和意味深长的话,莫名消散了不少。
影片结束时,大家都有种松口气的感觉,讨论起剧情和吓人桥段,反而热闹起来。
范女士只是听着,偶尔插一句,总能说到点子上,小鹤姐和她讨论起东西方恐怖文化的差异,竟然聊得挺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