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喧嚣嘈杂,小鹤姐和小熊姐一直把我们送到了检票口。
“这些拿着,路上吃。”小熊姐把一个塑料袋塞到李菁手里,里面是杭州特产糕点,还有几瓶水和零食。
李佳鹤也递过来一个小包,是对我说的:“里面有些常用药,碘伏棉签创可贴,还有瓶活络油,你……你用得着。”
我接过,袋子不重,却感觉沉甸甸的。“谢谢小鹤姐,小熊姐。这几天,真的麻烦你们太多了。”
“说什么麻烦,”小熊姐用力拍了下我的胳膊,眼睛却有点红,“要不是你们,我们在育英……反正,认识了就是缘分!以后来杭州,必须找我们!我们有空也去枱州找你们!”
李菁已经忍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抱住小熊姐,又抱住小鹤姐,声音哽咽:“小鹤姐,小熊姐,我会想你们的……”
小鹤姐轻轻拍着李菁的背,一向冷静自持的她,此刻眼角也明显湿润了,只是强忍着。
她看向我:“任戟,该说的,昨天吃饭时都说了。路是自己走的,但我们希望你能走一条亮堂点的路。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别硬扛,想想还有我们这几个……朋友。”
她特意强调了“朋友”两个字。
这一周的经历,从车站智斗人贩,桐庐山中的奇遇,到杭州宿舍楼里的并肩御敌,再到饭桌上的的坦诚相对,早已超出了普通旅伴的情分。
某种程度说,我们算是共患难,甚至共生死的朋友。
如果是在古代,估计我们四个就得义结金兰,拜个把子。
“嗯,我记着。”我点点头,喉咙也有些堵。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条,上面写着我的手机号和qq号,“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们有空也记得打电话。”
两个姐姐也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我们。
小熊姐红着眼眶笑:“说好了啊,明年寒假!咱们再找地方一起玩!小鱼姐肯定也来!”
广播开始催促前往枱州方向的旅客检票上车。
“走吧,路上小心。”小鹤姐最后叮嘱,轻轻推了李菁一下。
我和李菁提起行李,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检票口。
隔着排队的人群,还能看到她们俩站在原地挥手,小熊姐跳着脚,小鹤姐站得笔直,但目光一直追随着我们。
直这一周的时光,像一场短暂而绚烂的梦,而梦醒之后,我们要回到的现实,是枱州,是城西,是那条迷雾重重的路。
坐上火车,车轮缓缓启动,杭州城渐渐被抛在身后。
李菁靠着我,情绪慢慢平复。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回味着,也忐忑着。
同一时刻,枱州,城西开发区管委会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今天,是城西中学对面商业街的公开竞标会。
说是“公开”,其实坐在这里的,也就那么几家。地块不算巨大,但位置关键,是城西旧改的标志性项目之一。
主持人念着枯燥的程序和条款。
坐在一侧的秦华,也就是华子,穿着不合身的西装。
他努力想摆出点企业家的派头,但眉宇间那股草莽气挥之不去。身边坐着临时聘来的律师和会计。
为了这个项目,他前期投入不小,打点关系,恐吓潜在的竞争者,甚至不惜对居民下狠手加快拆迁,就是为了凑足资金流。
他盯着台上,目标明确,拿下项目,然后转手分包,或者自己硬着头皮上,用他的方式努力榨取利益,进一步扩大势力。
另一侧的孙勃,脸色比华子还难看。
孙勃一伙人擅长的是干仗,但是不善经营,资金向来紧张。
但这个项目他也不想放过,指望着靠它翻身转型,或者至少分一杯羹。
他和华子偶尔目光相碰,两人都视对方为最大障碍,鹬蚌相争的架势早已摆开。
没有人注意到,在会议室后排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刘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安静地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他身边是那个叫老于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文员,正用笔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竞标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各家递交标书,陈述开发方案(主要是走过场),然后等待评委会合议。
华子和孙勃的人,包括他们自己,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对方身上,暗自较劲,计算着对方的出价和可能的底牌。
他们都认为自己有机会,可以靠压价或者一些“场外手段”获胜。
会议室里暗流涌动。
评委会闭门讨论的时间比预期要长。当会议室门再次打开,主持人拿着结果走出来时,华子和孙勃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经过综合评议,现宣布,‘亚飞地产’公司,获得城西商业街地块的开发权。”
亚飞地产?
华子和孙勃都愣住了。哪冒出来的“亚飞地产”?
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他们压根没放在眼里过!
只见后排的刘一,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步履沉稳地走向前台,从主持人手中接过了那份文件。
他脸上带谦逊的微笑,朝着评委席和台下微微颔首。
“怎么可能?!”华子差点失声叫出来,他猛地看向孙勃,孙勃也正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两人都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他们互相撕咬了半天,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刘一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在简单的签字确认后,便带着老于,从容地离开了会议室。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张扬。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会议室里才炸开锅。
议论声四起,有人打听“亚飞地产”的来头,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惊叹这个年轻人是谁?
更多人则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华子和孙勃。
华子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孙勃则瘫坐在椅子里,眼神空洞。
他们输掉的不仅是一个项目,更是在城西未来格局中竞争的筹码。
而此刻的刘一,已经坐进了他那辆低调的轿车里。
老于坐在副驾,低声汇报:“刘哥,温州商会那边来电话,资金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对接。季总也表示了祝贺,说晚上在终南食府设宴,几位相关的领导都会到。”
刘一“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着眉心。
脸上那层礼貌性的微笑早已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真正的游戏,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火车轰鸣着,载着一无所知的我,穿过渐浓的暮色,向着枱州,向着那片刚刚掀起新波澜的江湖,越来越近。